7、07 ...
-
卿雪以为段泠应该可以放弃了，但他其实没有。
她发现他没有放弃是在周六和张南星玩了一天晚上到家后。
时间近十一点，走了一天路的卿雪累得恨不能倒在马路边上就睡着。密码按了两次，才磕磕绊绊按对前三个数字，眯着眼睛打哈欠，一个哈欠没打完全，她听到了身后段泠家的大门打开的响动。
困意立马被打消，硬着头皮继续按密码，头也不敢回。滴一声，表明输入正确，拉着门把刚要开门，可是段泠已经追到了跟前。
“等一下——”他喊。
卿雪疲惫地转身面向他，问道：“有事吗？”
段泠“嗯”了一下，见卿雪妥协地大开着门表示同意他进屋的意思，迅速开口：“不进去了，就几句话，我说完就回去。”
卿雪见状，以为他是想明白了，要说同意以后只做朋友之类，略觉轻松地轻应了一声。
然而段泠却说：“如果你不想收礼物，我就不再送。只是我想你一定要知道，我送你任何东西，都不是抱着要你还的目的，我想要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你就让我喜欢你，好不好？”
卿雪没料到听到的会是表白，眼底闪过一抹犹疑，定神后，再度认真回答他：“可是你喜欢我没用的，我要走的。”
“在你走之前，”段泠急切地跟着开口，“那就在你走之前，你让我喜欢你。”
我会喜欢你，喜欢到让你不再只想着要走。
卿雪不理解他近乎卑微的急切，困惑问道：“像做梦那样吗？我走的时候，你就梦醒过来？”
是梦也甘愿，段泠想，而且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梦。所以他明白自己得到了近来日思夜想的机会，对上卿雪的眼睛，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许诺一般说道：“你走，我就醒过来。”
但是，我不会让你走，他心里在喊。他怎么可能怎么舍得让她走。
自此，日子糊里糊涂了下去，卿雪纵容着段泠的示好，只在他稍有越界的时候才会提醒，比如他又开始想要送她一些她用不上也不需要的东西时，她会明确地拒绝。
此外，她还接受了他每天一起吃早饭，以及偶尔出门看电影或者吃正餐诸如此类一系列朋友恋人界限不分明的邀请。
有时段泠会接送卿雪上下班，最初只在下雨或者大风天，慢慢随着天气越来越冷，他逐渐提高了接送的频率。
卿雪曾委婉表示过不必如此麻烦，但段泠表现得甘之如饴，似乎不觉得深夜还要从温暖家里出来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随着相处日久，卿雪愈发了解段泠的性格，他总是温柔平和，而且细心体贴。下雨的时候，他会撑着伞一直送她到公司门口。就如天冷时，他会给她准备暖手宝或者热饮等等一样。
好像他们实际上真的在谈恋爱。
公司里见过他们走在一起的人，也以为他们是在谈恋爱。江荣撞见过两回，愣是远远看着没有上前，其实心里很想去八卦卿雪，然而莫名其妙地不大敢和她开玩笑，于是电话就打到了段泠手机里，说他：“你可以啊，原地踏步的呢，踏大半个月你就一脚踏飞起来啦？”
“飞不起来，”段泠遗憾地说，“没踏出去多远。”
这段时间，他把自己想到的追一个意中人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发觉好像依然没能离卿雪多近。
她在心里高高竖起来一道墙，所有表面的接触交往，她尚且和颜悦色地默许。但是，每当他想要再进一步，谈心，或者再度告白，她就会马上警觉起来，戒备着，告诫着，一遍遍提醒道：“我快走了。”
段泠用恳求的口吻建议：“不走不行吗，把阿姨接过来不行吗，这儿不比Z城好吗？”
答案往往是沉默，卿雪在这个时候会显得非常脆弱，摇着头，圆圆的眼睛阖上一半，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
江荣在电话里喊：“说话啊，人呢？”
段泠回神，重新振奋精神，问他：“你那个游戏还要多久做好？”
“快了！”江荣话音里全是喜悦，“再有二十天左右的样子，最迟十二月中旬，肯定能完成！说来还是给感谢你女朋友，帮了我大忙。”
段泠纠正：“还不是女朋友。”
“还不是？还不是你天天送来接去的在忙什么？”
又疑惑不解：“她看起来不像是会钓着人的那类人啊……感觉挺真挚的一姑娘。”
“她没钓着我。”段泠继续纠正，“是我还在追。”
江荣语塞，半晌再问：“没答应做你女朋友，却答应你每天来回送，这……是不是不大对劲？”
段泠说：“她不肯让我送，我死缠烂打的。”
江荣彻底词穷，又沉默，开口时更加不理解，“我落伍了吗？还是你们在谈什么新类型的感情？”
段泠无奈地嘀咕了一声，江荣没听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刚才回答了他什么，死缠烂打吗……他用死缠烂打形容自己？
这个词也可以被用在段泠身上？
那样清贵得带着几分骄傲的人？
就因为那样的一双眼睛？
脚下不由自主迈出了办公室，站在隔着卿雪几米远的地方打量她。
不像。
三分钟后，江荣下了最终结论。
好吧，第一眼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他是觉得有几分相似的。
但是再看，忽略掉那双眼睛再去看，就一点也不像了。
不应该是冲着那双眼睛去的，江荣仍是坚持了这样的论断。他更愿意相信段泠一定还是动了真心。
晚上七点，段泠接卿雪去吃涮羊肉。路上，卿雪聊微信聊得几乎分不出功夫和段泠说话，律师在和她说案件，给她发来了丁警官出具的书面证明，连赵老师的手写陈述也有。
但是卿雪没看到当年的公安卷宗材料，之前律师说过她去调没调到，也告诉她已经提交申请给法院请求调取了。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以为会看到当年的一些笔录或者……照片。
甚至，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律师回：公安卷宗法官那边已经调取了，通知25号下周三上午开庭。
卿雪：公安材料，法院不给我们吗？
律师正在输入了好久，才回：你要看吗？
十几秒后，卿雪回：那就不看了。一切拜托。
律师回：放心。
又回：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操心这件事。有情况我都会和你说。
跟着一个大大的加油鼓劲的表情包。
卿雪看笑了，老土的红黄配色在视线里变得模糊。
段泠直到她收起手机，才开口：“还是工作？”
卿雪摇头，告诉他：“家里的事。”
除去上次借钱，这是她第二次提到家里，段泠思索片刻，宛转问她：“情况还好吗？”
卿雪：“还行，在尽力处理。”
前面红灯，段泠停下了，侧头去看卿雪，碰巧她也转头，大大的眼睛里眼眸干净，没什么浓重的情绪。段泠判断不出来她这是不在意、不麻烦，还是单纯不想和他多说的意思。
但是卿雪开了口：“我请到一个特别好的律师，她在帮我处理。”
段泠盯着她的眼前，下意识接道：“是吗？”
卿雪语气平和说：“我被人告了。告到法院问我要赡养费。”
段泠反应了好几秒，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又停留，还没想好接什么话，就听卿雪提醒：“绿灯了。”
段泠匆匆又看了她一眼，目视前方，心中疑虑重重，她说被人告，却没说被谁，肯定不是她一直说要去看的妈妈，那就是……
“我跟家里关系不好，上大学后就没怎么回去过，毕业之后赚了钱，也没有给他……给我爸。虽然我一直不承认他是我爸，但是他可以告我跟我要钱。”
段泠“嗯”了一下，视线透过后视镜偷偷瞄她。
恰好被她逮到，卿雪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问他：“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像话，借钱请律师，也不把钱给……他。”
段泠说：“没有，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他想到了之前某一晚听到她说过的谅解书，直觉让他把这些事情串联到了一起，可他不敢再往下深入猜测。
卿雪失笑出声，“这样的事情，你不问原因，也要先给我找理由啊。”
段泠看她，莫名觉得她笑容哀伤，反问她：“那你愿意说说原因吗？”
卿雪笑意骤敛，就在段泠以为不可能听到回答的时候，她出声了：“他是罪犯。打我，打我妈，拿家里的钱去赌博，还不肯让我上学。我以为是他先没有做好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我就可以不必做合格的女儿。但是好像法院不这么认为，律师说帮我争取了看看……下周就要开庭了，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段泠说：“结果还没下来，不要提前往坏了想。”
卿雪问：“那我就是不养他，你觉得可以吗？”
段泠实话实说：“可以，这是因果，不涉及你的对错。”
卿雪避开了视线，低声道：“你是我案件的法官就好了。”
一顿饭，两人吃得兴致都不高，卿雪心里压着开庭的事，段泠则是被她的困境缠住，如果不是她此刻在跟前，他应该会马上去问学校法律系的教授这个问题的答案。
当晚他还是问了，辗转联系到法学院婚姻家庭方面的老教授，详细问了相关情况。和他给卿雪的答案不同，老教授的解答解释了卿雪的担忧，原来法律强制规定了子女必须进行赡养的责任和义务。
不过老教授最后还发了一份某省份出的《家事纠纷案件审理指南》，其中有一条规定：“父母存在有抚养能力而拒不履行抚养义务或者对子女实施虐待、遗弃、故意杀害等行为，情节严重的，可以酌情减轻子女的赡养义务，构成犯罪的，可以免除子女的赡养义务。”
段泠高兴不已，马上就想把这一条规定截图发给卿雪看。
刚截了屏，还没来得及发，老教授的消息又来：不过不太清楚其他省份是不是也出台过类似规定，网上搜索了一下，似乎目前只有J省有此规定。而且规定中用词用“可以”，不是“应当”，不构成完全免除子女的赡养义务。
段泠感觉到失望。他没有能力去解决卿雪的困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