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鬼途》吉年

45、恨锁瓷俑·女郎聚

　　鬼仙与人结契后两者间便有了特殊感应，一方若遇到危险，另一方也会有所察觉。

　　宋青君自早上宋书禹离开后便一直待在屋内悠闲地喝茶。

　　她没感觉有什么异样，只当宋书禹会晚些回来，所以平静地等着。

　　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商徽雨。

　　接着听完对方的话，她意识到出事了。

　　可她们先前都没察觉出异样，说明鬼仙们尚且平安无事。

　　这让宋青君放松了些。

　　另外她想，如果有人要除鬼仙，那按理来说不会放过她们。所以比起有人刻意为之，宋青君心里更偏向也更希望是他们倒霉，又撞上事了。

　　这般想着，她提着的心缓缓落下。

　　同时面对如今这情况，宋青君猝然回忆起在宣城遇到的画妖。

　　且换个思路想，鬼仙也是鬼，是魂魄。

　　说不定宋书禹他们就是意外卷入了某个妖怪设下的幻境中，自此不见踪迹。

　　这假设比有人针对他们好多了，只是若真如此，那这瓷都的妖怪必然是宣城画妖所不可比的。

　　想着，心又高高悬起，宋青君蹙眉，不自觉轻轻摩挲茶杯。

　　对面商徽雨见她神情不断变换，摸了摸下巴，有些回过味来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里有妖怪作祟？”
　　“很有可能，我猜测或许是吸人魂魄的精怪。”
　　“哦，这样啊……”

　　商徽雨若有所思地点头。

　　片刻后，她猛拍了下脑门：“那我有办法了！等我！”

　　说着，她一跃跳出窗外。

　　衣袍鼓起微风，呼啸而过，银饰随之轻微晃动，奏出了几声清脆音韵，为寂静的凉夜增添了些梦幻的色彩……

　　砰！

　　“哎呦我的脚！”

　　轻盈落地的商徽雨没注意，正好踩中了块瓜皮，狠狠摔了一跤。

　　那瓜是她蹲在底下时吃的。

　　“我的老天欸——”

　　用手撑着地，她仰躺着，视线对上了趴出窗外的宋青君的眼，感到异常尴尬，直接红了脸，赶忙将哀嚎咽回。

　　接着她狼狈地快速爬起，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后立马一瘸一拐地走了。

　　至于宋青君，方才她在商徽雨跳下时尚未回神，在感受到风吹后才起身抓着窗柩，探出头，想说自己可以开门让商徽雨走楼梯下去。

　　可没等出声就听到了下面那一连串的动静，宋青君面上不禁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这家伙想的办法，真的可靠吗……

　　次日。

　　一大早，熟悉的铃声再次自窗边传来。

　　商徽雨娴熟地飞上窗子，脚踩窗框，一手扶着上沿，一手朝宋青君伸出。

　　“来！跟我走吧！”

　　衣诀纷飞，银铃阵阵。
　　明媚的苗家姑娘笑容满面，使这副景象看上去颇具潇洒肆意的侠气。

　　宋青君顺势摸索着握住对方的手腕。

　　可就在商徽雨要转身跃下之前她又用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桌沿。

　　“好，但等等，我们可以走楼梯下去。”
　　“走楼梯太慢了——”

　　商徽雨脱口而出。

　　但接着看了宋青君那细胳膊细腿后，她一顿，还是生生停下动作。

　　“好吧也行，我们快走吧！”

　　跳窗落屋，她拉着宋青君风风火火地就冲下楼梯朝外赶，直到到了处摊子前才止住步子。

　　“快看！我搜集了一个晚上呢！”

　　指着摊子，商徽雨叉着腰，头高高仰起，分外骄傲地说道。

　　“……什么？”
　　“哎我忘了你看不，哎呀我这脑子！”

　　意识到不对，她轻拍脑袋，然后将宋青君拉着坐到铺在地的毯子上，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你说是妖怪作祟，那受害者肯定不止我们！所以只要支个算卦看相的摊子，说不定就会有遇到怪事的人来，他们可能会提供线索。”

　　“而且说不定还能遇见其他鬼仙，到时候也就能更好对付妖物了！”

　　深觉这办法简直完美，商徽雨叉着腰，嘿嘿笑着。

　　铃铛也欢快地摇晃。

　　“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确实很好。”

　　不可否认，她的某些想法和宋青君不谋而合。

　　宋青君也觉得她们掌握的线索过少，而受害的肯定也不止她们。

　　所以她思索着去茶楼酒馆等地探听消息，猜测说不定能遇见些可以合作的人。

　　她的法子是主动找人，商徽雨的则是等人上门。

　　对方提供了个不错的思路。

　　只是，听商徽雨的描述，这神棍摊子似乎，过于奇特了。

　　宋青君动动指尖，碰到了个硬物。

　　那是龟甲。

　　她们坐的毯子上摆满了龟甲铜钱以及各式各样的精致小星盘。

　　侧边立了几副白幡黄旗，中间又挂了张观音坐莲图。

　　那观音像还挺大，她们坐着时头正好到了观音的手肘处。挂着滴甘露的杨柳枝垂落，又正好在落在了宋青君脑袋上方。

　　不伦不类。

　　……她都是哪买的这些东西。

　　宋青君分外怀疑：“真的会有人来找我们算命吗？”

　　“肯定会的！”
　　商徽雨自信点头。

　　然，事实上，两人从日出等到日落，无一人上前。

　　路过的人看那诡异的装饰，已退了三分，又见坐着的是个瞎子和奇装异服的南疆人，皆投以异样的目光，然后毫不犹豫地转头走人。

　　“这年头什么外乡人和瞎子都能看相算命了，骗鬼呐。”

　　这是她们一天来听的最多的一句话。

　　但好在瓷都还真是包罗万象，两个人混在花花绿绿的人群中，也没出什么岔子。

　　只是商徽雨有些泄气，逐渐从开始的斗志昂扬变到最后像打了霜的蔫茄子。

　　宋青君面色依然平静镇定。

　　毕竟早有预料了。

　　而她之所以这般无所事事地在这呆了整天，一是因为她去到别处也是抓瞎，甚至可能会遇到危险。

　　二则是这地旁边正好有个馄饨摊子。

　　馄饨鲜香，三文一碗，便宜实惠好吃又不贵，摊上的客人一波才走一波又来，络绎不绝。

　　那人多口杂，宋青君难免能听到些消息。

　　正好，现在就有两个汉子坐在桌边谈天说地。

　　本是无甚趣味，可突然，一人话音一转，语里满是艳羡。

　　“哎呀李兄，你家婆娘之前那么强势，怎么最近变得这般小鸟依人啦？”

　　对面的李兄囫囵吞下大碗馄饨汤，吐出声满口热气。

　　“这还不都是靠那家的宝贝！”

　　那人一听就垮下了脸，垂头丧气地缩了脖子：“嗐，那么贵，我家的把钱攥得紧紧的，我想买也买不了啊。”

　　李兄瞥眼，砸吧砸吧嘴，凑近：“先大胆买嘛，等东西生效了，还怕她揍你吗？”

　　“那会不会有害啊？”
　　“哎不会不会，只是让她安静点，而且我跟你说，到时候哇，百依百顺……”

　　两个脑袋贴得极近。

　　馄饨飘出热气，将两人身影笼罩得分外朦胧。后面的轻语也被水雾阻隔，宋青君没能听清。

　　她只知道那边最后依稀传出声赞叹：“还是李兄高明！我明个也去试试！”

　　然后汉子们肩搭着肩，大笑着离开了。

　　宋青君无意识地抓过把铜钱，细细摩挲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

　　宝贝？性情大变？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啊。

　　觉得这事与鬼仙失踪有说不明的关系，她起身，转向商徽雨，想着对方身手不凡，可以跟上前看看。

　　可还没等开口，前方蓦地响起一道女声。

　　“大师，我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那人声音很轻，似是刻意压低，但语气分外真诚。

　　……嗯？还真有人来，还在这个时候。
　　宋青君微怔，刹住话语，略带惊愕地转头面向声源。

　　来人是个小姑娘。

　　她眼神清澈，面容乖巧，没什么妆容，只绾了个简单的发髻。小缕青丝垂落，搭上了左肩。

　　衣物是灰蓝的袖衫，没什么花纹但一看料子就很好。

　　应是有钱的人家里的丫鬟。

　　而此时她没在自家府里服侍主子，反而绞着帕子，神情怯怯地望着宋青君她们。

　　原本分外低迷，噘着嘴抛铜钱算会不会有客人来的商徽雨见了，一下子支棱起来。

　　“你说！我们一定竭尽所能！”

　　大步跨过满地的龟甲铜钱，她将来人拉到身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宋青君便顺势退后，让出位子。

　　不过其实她仍有些踌躇，微动鼻尖，侧身望向混沌摊的方向。

　　放弃那两个家伙很可能会失去重要线索。
　　但如果这姑娘是真遇到了什么事自然也不能坐视不管……

　　她进退两难。

　　而那姑娘忽地贴近，板着圆脸严肃开口：“我叫彩莲，我觉得我家小姐最近很不对劲，就像是——”

　　“失魂了一样。”

　　闻言，宋青君瞳孔微缩。

　　灵光闪过，似是有条暗线将琐碎的线索全都串联了起来。

　　她赶忙转头。

　　“你家小姐是不是早已成亲，而且之前性格强势，如今却忽然变软弱了？”

　　彩莲听罢，先是一愣，接着立刻转向宋青君，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是的！大师！您是有真本事的啊！”

　　“……啊额，嗯。”

　　宋青君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但这不是重点。

　　她回神，将彩莲拉过坐下，认真地询问：“具体怎么回事？你同我们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