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恨锁瓷俑·招生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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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莲是城北布记向氏的丫鬟。
做了几年向大小姐向云锦的贴身婢女，她分外钦佩自家小姐，每当提及对方，眼里都盈满亮晶晶的光。
而向云锦也确实担得起旁人的崇敬。
父母早逝，亲戚无用，作为独女的她身子骨柔但性格果决强硬，几乎是一人撑起了偌大的家业。
可人们往往带有偏见。
女子之身使得旁人多以苛责异样的眼光看她。
加之各路亲戚又催得紧，向云锦只得招了个赘婿进门。
那人名唤徐介，仪表堂堂，家世清白，又因性子温吞，在向云锦面前总是小心翼翼不怎么吭声。
因此成亲以来，向云锦风风火火采购布匹，徐介安安静静读书科举。
她在外面奔波跑生意，他在书房默写温习。
生活也算圆满和谐，只是共处的时间确实不长，除却吃饭时随口聊聊，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
不过这也正合向云锦的意。
她招婿是堵旁人口舌，又不是做善事拉个祖宗回家养养。
所以对于徐介的知趣，她很满意。
日子也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直到……
“我家小姐最近好不对劲！”
彩莲拉着宋青君的手，板着脸，严肃地说道：“小姐之前多半把时间花在算账或谈价上。”
“可最近她总和姑爷一起，不是去画舫观曲，就是在茶坊听书，腻腻歪歪地完全不像她了。”
“而且……”
想到今日瞧见的画面，彩莲抖了抖。
她的唇被咬得发白，额头也渗出层层冷汗，打湿了发丝。
宋青君感受着她的恐惧，伸手回握，将她的手完全包住。
商徽雨也站到侧边，揽过彩莲的肩膀。
她们齐声安慰道：“发生什么了？你别怕，慢慢说。”
手与肩上的温暖点点融入骨血。
彩莲看着两张覆满关切的脸，鼻头一酸，抽出只手狠抹了下眼泪后，继续说了下去。
本来今日是向云锦与一合作了多年的布商细谈货量的日期。
可到了约定的时间，她仍悠闲地坐在凉亭里，倚着亭柱，背对着一池开得正好的荷花，笑盈盈望向面前人。
徐介正帮她画小像，眼里满是情意。
彩莲走进时看到的便是这郎才女貌恩爱绵绵的画面。
她不由得皱起脸。
她觉得现在的小姐很陌生。
虽说她心里也想小姐能与姑爷恩恩爱爱过日子，可是她知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小姐明明是遨游长空的鹰，不是这般安于留在宅邸，作为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装点。
她有情，但定不会拘于小情小爱。她要去开疆扩土，打下自己的版图。
这正是彩莲分外敬佩的。
因此她看小姐如今这模样，愣了。
脚步不禁顿住，彩莲心里蓦地冒出个奇怪的想法。
眼前的小姐真的是小姐吗……
不不，怎么会不是呢？
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荒唐念头吓到，彩莲赶忙摇摇脑袋回神。
接着想到外面催得紧，她飞快踩着碎步走近，俯身行礼。
“小姐，老布商那边派人来催了。”
无人应声。
心里莫名有些打鼓，彩莲不敢抬头，只低着脑袋无措地望向脚尖。
时间一点点流走。前方仍是寂静无声。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逐渐加速的心跳声直击耳膜，彩莲终是憋不住了，扬起头。
“小姐——”
声音卡壳了。
眼前，女人柔和地微笑着，可嘴角翘起的弧度分明分外僵硬。
向云锦眼睛黝黑，但是是空洞的。
与宋青君那般因盲而稍显无神的情况不同，她眼里没有丝毫生气。
呆板到，就像木偶。
身上亮丽的襦裙与金灿灿的配饰不仅没让她沾染活气，反而更显诡异。
彩莲见这情形，遍体发寒。
明明外面日头正艳，可不知是否因临近池边又有亭子遮挡，她无端觉得格外阴冷。
这时，肩膀搭上了只手。
鸡皮疙瘩顿时疯了般全冒了出来。
彩莲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徐介那挂着温润笑容的脸。
平日俊俏的脸背对着日光落了阴影，笑容似是满怀深意，他轻声道：“云儿说今日同我在一起，你去谢绝了那人吧。”
彩莲完全没听进去，呆滞望着，吐不出一个字。
对面笑容不变，可搭肩上的手却像利爪般逐渐收紧。
疼痛让她骤然回过神。
“是、是……”
她赶忙腿打飘地匆匆离开了此地。
但始终有道烫到灼烧肌肤的视线刺向身后，似乎是有只吐着信子的蛇正吊着眼阴狠地盯着她。
直到转过弯，彩莲紧贴上墙壁滑落在地才觉得那如芒在背的窥视逐渐淡去。
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没见过这番阵仗，完全慌了神，住不住地粗声喘气，胸脯剧烈起伏，感觉肺快要炸了。
脑子纷乱如麻。
彩莲完全陷入了小姐被夺了魂的恐慌中。
她怀疑是话本里什么狐妖精怪钻出来附到了姑爷身上，然后将小姐的魂吃了去。
如不找人除妖，她，还有整个向府可能迟早都要成为盘中餐！
想到这一点，彩莲猛地瞪大了眼。
也顾不上腿打颤，她匆忙扶着墙站了起来。
她要救出小姐和姑爷！
她不能让那妖怪肆意破坏向府！
被这强大信念支撑着，彩莲走出府外。
她想找人求助，可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她分外迷蒙。
有人能帮她吗？
能帮的会帮她吗？
内心犹如火烤，彩莲无助地走了许久。
汗水在眼前晕开光晕，她感觉自己快被毒辣的太阳烤化了，可也只能如行尸走肉般拖着自己走，最后，不知不觉到了宋青君她们摊前。
两个姑娘看起来没大她多少。
可彩莲心莫名一动。
如沙漠之人久逢甘露，她见到一线生机，匆忙走近……
“两位大师，求求你们帮帮我家小姐吧！”
说完彩莲就要跪地。
宋青君和商徽雨连忙将她拉住。
不说她俩是在坑蒙拐骗，就算是有真本事那也定是不能让人小姑娘跪下的。
商徽雨便平稳地托着彩莲的胳膊，将她拉起：“彩莲你放心！我们定会想办法把那妖怪赶走的！你快些起来。”
宋青君也出声制止。
可她的话让其余两人都惊了。
“没错，而且我觉得事情可能并非你想象的那样。”
“或许不是妖怪食魂。”
“啊？那会是什么？”
商徽雨一脸惊异，彩莲也吃惊地望着她，但眼里又带了丝希翼。
宋青君便将方才在馄饨铺那听到的谈话告诉了两人，同时也讲出了自己的推测。
其实方才她还疑惑，魂魄失踪与性情大变之间能有什么必然的关系，但接着等听了彩莲的经历后，她懂了。
若将魂魄取走，只剩具空壳……
那可不就是百依百顺吗？
“所以我怀疑是他们同人做了比买卖，商品应是个能囚禁魂魄的东西。然后他们将那东西用到了女人身上。”
宋书禹那边应该也是不知因何原因被这东西绊住了……
她说罢，商徽雨低头沉思，彩莲愣愣地无法回神。
许久。
“所以大师的意思是，是我家姑爷把小姐弄成这样的，可是……”
彩莲难以置信：“为什么呢？”
“呵，说不定是不甘做赘婿，想当家主了！”
商徽雨应是消化完了，忽地抬头，撩起衣袖愤愤地抬脚就走。
“这贪心的羔子！彩莲你带路，我定要教训狠狠他一顿，让他把知道的都吐出来不可！”
“等等。”
宋青君赶忙拉住她。
“我们什么准备都没做，冒然闯去会引起背后人的警惕。”
“而且，”她凑近，在商徽雨耳边小声提醒，“他们可能在对方手里。”
“被察觉的话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话有理，商徽雨意识到硬闯不行，肩膀登时塌了下去。
三人陷入沉默。
宋青君在思量对策。
彩莲尚在蒙圈，大脑空空。
商徽雨则抓狂。
可恶！这种贼人在眼前却不能一拳打扁的感觉真难受啊！
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但突然，灵光乍现。
“我有办法了！”
她突然高喝一声，接着激动地将身旁人拉来，环过她们的肩膀，抵住额头。
“我可以用招魂术将魂魄救出来，然后便能摸到更多的线索了！”
招魂？
宋青君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商徽雨还有这招。不过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
现在情况不明，随时都可能突发祸端，她们不能被动地等。另外徐介定会将那“宝贝”妥善放在自己手里，直接将其拿走易被发觉。
而若只抽出魂魄，那就悄无声息了。
只是这法子不能招鬼仙吗？
宋青君有些疑惑地转向商徽雨。
可惜对方没发觉她的注视，反而望向彩莲：“彩莲你有没有你家小姐贴身的东西，跟了她越久的越好！”
说完，怕彩莲不懂，她又认真解释。
“随身之物会留存主人的气息，尤其是那些贴身放了许久的物品，它们可以指引人们找到消失的魂魄。”
原来是这样。
宋青君收了不解的神情。
宋书禹是魂魄，可恰好只是魂魄。
他自己都可能没有贴身放了许久的有实体的东西。
那她自然更不可能有了。
想来商徽雨也是如此，所以之前她没说也没用这法子。
那边，彩莲回神，赶忙哆嗦地取出荷包，抽出条发带。
手颤颤巍巍地滑了好几次。
那是激动得。
她出来前想到话本里总有用贴身之物找魂的环节，于是悄摸溜进向云锦屋里取出发带。
刚出府，满腔热血。
可走了几步后，她感到眩晕。
天上白光刺眼，转头又见黑黝如深渊巨口的府门，彩莲觉得分外不真实。
心突突跳，她升起了发带可能用不上了的不妙预感。
但是，幸好。
看着前方温柔专注的两人，彩莲眼里涌出热泪，郑重地将发带递去。
之后三人去到宋青君住的客栈。
商徽雨将一把银短刀递给宋青君。
短刀刀鞘上镶嵌着宝石玛瑙，漂亮到像精巧的饰品，可事实上里面的刀刃异常锋利，闪着寒光。
商徽雨让两人退到后面。
她在中心画了个圈，站了进去，然后一手拿发带，一手摇长柄银铃，念念有词。
此时，黑夜降临。
屋外空寂，屋内死寂。
彩莲身躯颤抖，紧张地抱住宋青君的胳膊。
宋青君知道这小姑娘内心极为不宁，轻拍她的手背，无声安慰。但其实她自己的心也高高悬起。
方才商徽雨告诉她们，只有魂魄尚在时才能招来。
若是那卖家只把那群男的当棋子，他们以为买到的货没危险但其实是亲手将妻子的魂魄送到了妖怪口中……
那魂就招不回来了。
这是她们最不愿看到的结果。而现在，事实如何马上就要揭晓了。
一炷香后，商徽雨原本合上的眼忽地睁开。
发带猝地燃起幽蓝的磷火。
她将手臂缓慢上举。
地上的白线似被点燃，升起黄青色跳动的光柱，并逐渐在上空汇聚成光球。
光球不断扩大，最终，啵的一声涨破，迸发白光。带着暖意的气流涌起，吹扬发丝，浮动衣袍。
彩莲下意识闭上眼。
几息后，铃声停，亮光熄灭，屋内重归寂静……
什么都没发生吗？
三人沉默。
可这时，叩门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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