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南苑画皮·暴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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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谲阴森的气息渐浓。
凉风乍起，宋青君感受到冷意，牙齿不禁轻微打颤。
“……什么良方？”
“呵呵呵。”
女人婉转的声音伴随着萧索的寒气传入耳中。
“在妓院里待久了，难免会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那陈道士就是我曾经的恩客。”
“面上一本正经，但贪财好色，被道观赶了出去，到我们楼时口袋里都没多少银两了他居然还将钱都拿去包姑娘们的笑了。”
嘴角溢出嗤笑。
赵杏梅撇眉，抬手悠闲地扶了扶有些松了的发髻。
“姑娘们也就拿他当个玩意，高兴了就逗逗，不高兴就踢走，那时我地位不高，她们常把他丢给我。”
“现在想想，是老天都在给我机会啊。”
又笑着抚摸脸颊，她直勾勾看向宋青君。
当年。
欢好几日后，陈道士突然对赵杏梅说他自创了种秘术，可以让她越变越漂亮。
那就是——
“用美人来滋养美人！”
她咧开笑容。
精致绝美的面皮似是裂开了道口子，脓水与恶臭止不住地淌出。
宋青君被熏得睫毛扑闪，忍不住闭眼偏过头。
“怎么，滋养？”
她与当时的赵杏梅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但两人内心的想法全然不同……
赵杏梅眼里满是兴奋，身体因激动控制不住地轻颤。
“只要将漂亮人儿全身的血肉压成薄薄的皮，敷到脸上，全吸收后你就可以更美啦。”
陈道士环着她的腰肢，咬着她的唇瓣，呢喃着。
似是地狱的恶鬼在引诱人坠入深渊。
可赵杏梅不在意。
她知道，没有好看的皮囊，再谄媚讨好自己也爬不到高处。
所以，她欣然跳下了深渊……
“用了几次后我果然更娇艳欲滴、妩媚动人了。”
藏不住的喜悦在话语里跳动，配上那血腥恐怖的内容，显得扭曲至极。
宋青君不禁皱眉。
对面人脸庞绝美无暇，可她看不见，只觉着是满身脓包，散发恶臭。
而且内里的污水还正不断翻涌，似是下一刻便会倾泻而出，将身外虚假脆弱的面皮冲破摧毁。
“所以那些人都成了你的养料，连宋朝欢也……”
“是啊。当时他没待多久就走了。现在既然又有这机会，我自是要好好把握。”
“宋朝欢是你的亲生女儿。”
宋青君神色异样。
可赵杏梅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毫不在意：“那又如何？只要能更美，牺牲她，牺牲旁人又如何？”
……这家伙为了求美，真是疯了。
宋青君唇瓣紧抿，而接着，想到宋朝欢诡异的死法，她又感到奇怪。
“那你为何要留下她的尸体？不是要全部吸收吗？”
……哦，不对，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宋青君刚问出口就想到了答案。
果然。
“当然是要陷害那个花容啊！”
赵杏梅突然凑上前，似乎快要贴上宋青君的脸。
她眼里充斥着狂热。
腥臭扑鼻。
“只要再来一个我就可以青春永驻了！”
“我本计划着让你做最后一个，便听了欢儿的话让媒婆磋磨你嫁给李家大少爷。”
“可见了花容后，我改主意了。”
声线又恢复平静。
赵杏梅退回去，倒了杯新茶。
浅珉了口，她掀起眼皮望向宋青君，笑道：“因为你太清冷了，我还是更喜欢她那样美艳的。”
“本想着留下你的尸体陷害她是妖，趁她被关起来时将她变成我的养料。这样，我既找到了替罪羊，又可以永葆青春了！”
一想到那场景，赵杏梅便激动地拔高声音，而见如今跟自己预想的千差万别，她面色又瞬间阴沉。
“但我没想到她还真是个妖怪！最后还跑了，真是该死！”
她狠狠砸下茶杯，咬牙切齿地怒吼。
宋青君倒是仍神色冷淡。
她见了，收回狰狞的面容。
“本是让你作诱的，但欢儿竟做了那样的傻事，我就想着顺势将你们都收了。可花容竟不知了去向。”
“事已至此也只能由你做最后一个了。”
赵杏梅轻叹，一脸惋惜。
她抬头望了望天：“哎呀，不知不觉说了这么久了。”
含笑起身，赵杏梅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不以为意的小瞎子。
“好了，该上路了。陈——”
“你的计划很好，但有件事你错了。”
下一刻，宋书禹出现。
他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陈道士丢到赵杏梅脚边。
“什、什么！”
“我的皮可不容易剥。”
轻抿茶水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嘴唇，宋青君将冰冷的目光射向两人。
“追求美没错。但是你们竟用邪门歪道害人性命。”
“那便要付出代价了。”
阴风呼啸而起。
惨死者的鬼魂渐渐浮现。
望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一群鬼，中间两人瞬间脸色煞白，不敢直视那些空洞的眼，但又浑身僵直挪不开视线，他们只能瞪大双眼跌坐地上。
恐惧如针扎着脸。
赵杏梅抽搐着，快维持不住美丽的皮囊了。陈道士也惊惧万分，面上松弛的皮一抖一抖。
很快。
所惧之事应验。
宋青君说完话后鬼们立马蜂拥而上，撕扯赵杏梅的脸皮和身体。
但宋朝欢仍呆在原地。
听宋书禹说了她的异样后，宋青君思量了下。
“你其实是自缢身亡，是在死后才被剥了皮。”
话落，宋朝欢果然瞬间恢复神智。
她扑向陈道士，将他扒皮抽筋后生啖其肉。
宋书禹面带疑惑地飘近。
“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赵杏梅只想剥皮，不会剥完后还费力将尸体吊起，所以只可能是宋朝欢自己选择在母亲下手之前自缢。”
“可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因为很绝望，也因为——”
放下茶杯，宋青君抬头，望着惨叫的方向。
……就算是挣扎着痛苦地死去，她也要让最后保留在自己脸上的是，扭曲狰狞的表情。
算作无声的控诉。
“想做最后的反抗。”
她哀叹。
而感慨完，哀嚎求饶声瞬间涌入，令人毛骨悚然。
听着那难以忽视的动静，宋青君又有些担心。
“不会被人察觉吧？”
“姐姐放心，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早早就设好了屏障。我们正好用现成的。”
宋书禹嘿嘿笑着回复。
最后，赵杏梅和陈道士都消失在了寂静的夜里。
同先前那些人一样。
次日。
人们发现二人失踪，有的说被画皮报复了，也有的说是私奔了。
众说纷纭，流言四起。
但都与人鬼没什么关系了。
宋青君照常坐在屋外凉亭里边喝茶边听宋书禹说那些志怪传说。
三月之初。
亭边玉兰悄然绽放，被晨露浸润过的清甜香气萦绕周身，轻吸一口，沁人心脾。
宋青君嘴角漾出笑意。
突然，风起。
一朵完整的花儿打着卷落到了她的发间。
乌发轻扬，皮肤白皙，清丽脸上挂着淡笑，身上带了点淡黄的青衣又正适合这早春之景。
花与人面相映。
宋书禹见了，觉得眼里其他事物都顿时失了色彩，不自觉停了声音。
正沉迷故事的宋青君有些疑惑。
“怎么了？”
轻柔的话将宋书禹从恍惚中唤醒。
他回神，懒散地倚着矮桌，歪头笑道：“姐姐有朵玉兰花落到你发间啦。”
“玉兰？在哪？”
宋青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摸到。宋书禹便凑前，轻轻将花捻下，放到了她手里。
带了些凉意的长袖与指尖蹭过脸颊，宋青君不禁眨了眨眼。
接着，小心呵护手里的花，她细细描摹花瓣的轮廓。
其实她大概知道玉兰是什么样。
只是这是习惯，而这花又恰好落到了她头上，她觉得可爱。
……不过若能看到挂在枝上的就更好了。
唇边的弧度有些下垂。
正留意她表情的宋书禹见了，瞬间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我有办法！”
将蒲团挪到青君身侧，他贴近她坐下，献宝似的笑嘻嘻道：“我有办法可以让你看见。”
宋青君微愣。
“真的？”
“嗯！我可以将这景色织成幻境送入你梦里。”
托梦？
这下她有些迟疑了，不仅是想到之前来得突然又去得突然怪梦，宋青君还觉得要是宋书禹进了她梦里……
太暧昧了。
她觉得怪怪的。
可要拒绝时，身侧鬼摇了摇头：“不太一样的姐姐。只是将场景投进去。我不会出现，也不会干扰的。”
这话让宋青君嘴上拐了个弯，将回绝咽了下去。
她有点心动了。
……要不，试试？
是夜。
点点细碎的微光逐步取代空洞的黑幕。
如春雨般轻柔。
宋青君循序渐进地适应着缓慢映入眼帘的色彩。
花枝摇曳，仙气缭绕，泥土的芬芳与如雾气般缥缈而清冽的木香悄然钻入鼻翼。
她情不自禁伸手抚去。
枝叶的粗糙与花瓣的嫩滑摸起来也分外真实，完全不似梦境，好像她真的可以看见了，而宋书禹又手捧着将世界的灿烂送到了她眼前。
唇边的笑意怎么也落不下去。
梦外。
宋书禹坐在床边，看着那恬静的睡颜，也不自觉伸出手。
但害怕自己的冰凉会将人惊醒，他只悬在上方，虚描摹着那人的眉眼。
如果我没死……
不，这假设没有意义。
如果我之前好好看看些景色就好了。
这样也不至于现在什么都想不到，只能将今日看的玉兰树送到她的梦里。
他颇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但接着又提起精神。
明日开始好好看看。
这般想着，宋书禹笑着轻轻将被子又仔细掖好，飘出了屋。
往后几日都是如此，有些微妙的氛围逐渐在人鬼间升起。
而另一边。
不似这风花雪月，南苑乱成一团了。
宋锦春出事了。
自上次吐血后他就一直卧病在榻。高烧不断，昏迷不醒。
薛姨娘重金聘请郎中治病，可郎中们都说他是相思成疾，无药可医，只开了些解热草药便匆匆离去。
宋锦春身子愈来愈差。
第三天，没撑下去，他彻底咽了气。薛姨娘当即崩溃大哭，也昏了过去。
宋书禹不可置信。
“这不应该啊。按理来说调养几日就好，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宋青君也吃惊，但又觉得不是没可能。
“可能是真的伤心欲绝了。”
情字难解啊。
她叹息。
而到了晚上。
“姐姐你出来一下。”
宋书禹在门外轻唤。宋青君不解，不过还是推门而出。
“怎么了？”
“我带来了宋锦春的鬼魂。”
“嗯？”
宋青君有些意外：“他没去投胎？”
“他执念太深，还不能投胎。”
执念？
宋青君想了想，好像确有可能。这人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爱情疯子，发生了那样的事，他确实能耿耿于怀到死。
不过。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这才是宋青君最疑惑的地方，毕竟宋锦春不是惨死鬼，鬼气也少得可怜。
“这个，鬼不是会忘记前尘往事嘛，如果没人告诉他执念是什么，他就会痴痴傻傻直到消散。”
“虽说没鬼气，但姐姐你告诉他死因也可以增加功德，所以我就把他带来了。”
宋书禹挠了挠头，解释道。
宋青君微愣。
原是这样。
融融暖意流入心田。
她张开嘴但不知说什么，最终，便轻珉嘴角，轻柔一笑。
“多谢。”
她自然不会拒绝，毕竟做了十几年名义上的兄妹，而且说几句又不会吃亏。
于是转头面向宋锦春，她将他相思而死的事说了出来。
说完，一片寂静。
宋书禹见那鬼仍然痴傻地没什么反应，意识到不对劲。
“这家伙的死好像另有隐情。”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南苑画皮·暴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