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南苑狗皮·设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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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我就说吧！”
赵姨娘连忙起身招呼那小厮：“还不快将那道士请来除妖！”
薛姨娘面上有些迟疑。
宋锦春见形势不妙，连忙出声：“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妖道，危言耸听！”
“娘，您别信。”
仆人们的私语声越来越大了。
薛姨娘骑虎难下。
她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最终，还是吩咐道：“把那个道士请进来吧。”
“娘——”
“好了别说话了！”
不等宋锦春再开口，薛姨娘连声打断。
一群人前去中庭。
这时，暗中观察的宋书禹俯身凑近。
“姐姐，你有没有觉得……”
“嗯。”
宋青君望向众人离开的方向，轻声回复。
“这赵姨娘有问题。”
府里各个苑都有人失踪，这事管事的薛姨娘知道不奇怪，可赵姨娘怎么也知道？
而且，道士出现的时机也太凑巧了。
过于刻意。
想着，宋青君跟去了中庭。
而宋书禹怕自己被发现，以防万一，没去，只提醒她要小心。
“我觉得那赵姨娘跟之前看起来不太一样了。可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清。”
他紧锁着眉。
俊脸绷得紧紧的，神情满是严肃。
“总之这其中一定有猫腻，姐姐你一定要小心！”
“好。”
宋青君应声。
中庭。
除了江夫人和小嫡子，宋府里的人基本上都到了。
人满为患。
一圈又一圈。
挤不进的就在外头围观，各个踮着脚，翘首望向慢步走来的道士。
身着白衣，头戴玉冠。
那道士昂首阔步，端着一派仙风道骨。
“贫道来自紫霄宫，姓陈。”
腰间有块刻着紫霄宫的玉牌，随着步子轻晃，流苏摇曳。
走进后，他抚摸下巴上的白须，笑着颔首。
“陈大师。”
薛姨娘邀他上座。
又安排下人端来茶水，她示意陈道士慢用。
接着，等对面慢悠悠细咂一口后，薛姨娘开了口。
“您说我们府上有妖，这是怎么回事？”
陈道士放下杯子。
他轻甩拂尘，闭目，煞有介事地掐手推算。
“贫道路过时察觉这宋府黑气缠绕，似有恶妖出没。”
说着，他瞬间睁眼，转向花容。
手猛地抖了起来。
陈道士顿住，眼睛骤然瞪大。
嘴里的话卡住了。
可余光瞟到了侧边那人的暗示，他最终还是勉强压下颤抖的声线，低吼。
“这这，这是只画皮啊！专门剥美人皮的！”
中庭顿时一片哗然。
宋锦春愣了下后立马跳出来反对。
“你胡说！”
“贫道不会胡说。”
陈道士用颤抖的手轻抚胡须，佯装淡定。
赵姨娘听到了满意的话，转身就对着仆人们煽风点火。
“我就说她是妖怪！再把她留着宋府恐有大祸啊！”
众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声音一浪高一浪。
“好了！都闭嘴！”
见事态越来越脱离控制，薛姨娘猛拍桌子，高声制止。
众人安静。
她转向陈道士，微眯眼睛。
“陈大师，您怎么证明她是妖怪？”
薛姨娘本面如银盘，看着和善，可双眼眯起时也格外有威慑力。
陈道士立马变回一派风轻云淡。
“贫道明天就会让她现出原形！”
“那若是你不能——”
“绝无此事！”
他挺直腰杆，掷地有声地保证。
见状，薛姨娘无法再说什么，无奈点头：“好。来人，将花容关到柴房去。”
一室安静。
没人敢上前。
最终还是花容嗤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道士与薛姨娘后扭头自己走了。
宋锦春连忙跟上去。
“阿花，我和你——”
“你胡闹！”
薛姨娘终是怒了，忍不住高吼。
她和花容相处了几日，知道那孩子本性不坏。
但现在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只能顺着那陈道士的话做。
而宋锦春偏偏就跟脑袋缺根筋一样不懂得审时度势。
分外头痛。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薛姨娘闭眼，狠狠揉了揉眉心：“把大少爷带下去，关到房里，不准他出来！”
闹剧暂时落幕。
之后，宋书禹潜伏到那道士身边查看。
宋青君则回了房，点着茶杯梳理目前得到的线索。
突然福至心灵。
她想通了。
……那群鬼会不会同宋朝欢一样被剥了皮，而它们要找的说不定也就是自己的脸皮。
既然如此，现在那些脸皮应该就在宋府，或者说，就在，某个人的脸上——
赵姨娘！
宋书禹方才说的她的变化应该也和这个有关。
只是……
身外的画皮用药草良方美容养颜，心中的画皮却通过活剥人皮追寻美丽。
想着，宋青君垂眼，轻微蹙眉。
而正出神，宋书禹回来了。
“姐姐那个道士果然有问题！”
他直直飘来，坐到对面。
“他和那姨娘碰面了……”
复述了两人的话后，宋书禹一锤定音。
“可以肯定，他们和那些仆人的死脱不了干系。”
“嗯。”
宋青君点头，同他说了自己的猜测。
听完，宋书禹皱紧眉头。
“嗯肯定是那妖道用了妖术扒了皮还藏了尸。真是可恨！”
“果然道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冷哼一声，满是不屑。
宋青君有些意外。
……坑蒙拐骗的确实不少，可这说的太绝对了吧。
难道是身为鬼不喜欢道士？
她想着，但没一会对方就转移了话题。
“哦，对了，姐姐，他们目标是美人，说不定会谋害你。我们须提前做些准备。”
宋青君回神，点头。
次日。
众人浩浩荡荡赶去柴房，打开一看，哪还有花容的身影？
陈道士松了口气。
整个宋府炸了锅了。
现在几乎人人都相信花容是妖怪，看见陈道士后畏罪潜逃了！
当然，宋锦春不信。
见柴房空无一人，他跪地悲鸣：“阿花！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而后气急攻心，吐了口鲜血后他就晕过去了。
宋书禹说那道士根本不足为惧，画皮离开只是因她再待下去宋锦春的小命就不保了。
“那纨绔现在只有点气虚，调理几日就好了。不过在我看来，他的心痛可比身痛多多了。”
他啧啧说道。
见这鬼没正形地看戏，宋青君轻推了推他。
宋书禹立马听话地飘去监视，很快收到了新消息。
他模仿那两人的声音，绘声绘色地转述。
“那样一个百年难遇的美人要是被我吸收了该多好！”
“姑奶奶哟，那家伙可不好对付。再说了，府上不是还有一位吗？还是个柔弱的小瞎子，这次肯定能成！”
说完他用手支着下巴，望向对面。
头一晃一晃的。
“姐姐，怎么做？”
宋青君倒掉茶渣，淡淡回应。
“守株待兔。”
夜里。
她独坐在房前的走道上喝茶。
赵姨娘不请自来。
“二小姐真是有闲情雅致，这么晚了还在这喝茶。”
娇柔妩媚的声音响起。
宋青君闻声，又沏了杯，推去。
“那姨娘深夜来访是想同我一起品茶吗？”
赵姨娘没回答，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坐到对面。
她自信，宋青君已是瓮中之鳖。
所以等细细咋口茶后，她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姨娘为什么叫杏梅吗？”
宋青君清楚这是她开启话匣子的信号，没回应。
果然。
赵杏梅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院里的姑娘都喜欢用花来取名，什么傲梅啊、香兰啊、春桃的。她们都嘲笑我这名字土气。”
“可我从小就在妓院里长大，我很清楚，在这里，只有美才能让你过得好。”
“杏梅，杏梅，是信美！”
她眼中带着狂热，抬手轻抚上自己的脸，而后，又放下。
像是将宋青君当成倾诉对象，她把多年苦水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你知道吗，我们做妓女的，每天就是上妆、陪客。”
“老鸨总是一脸凶样，常对着我们破口大骂。”
“粉敷少了，她说你难以入眼，一嘴巴就过来了。粉敷多了，她说你败家不要脸，又是一嘴巴过来了。”
“当然啦，还是要属接客是要命的。”
神色浮现厌恶。
赵杏梅低头摩挲杯壁。
“运气好就好受点。运气不好，半条命也就没了。”
“但就算是这样，明天也不能停，来了月事，也不能停，只能乖乖受着。”
“院里头还有叫小打的伙计，长得贼眉鼠眼，专门在窗户外听，监视你有没有好好服侍客人……”
一条条说完，她长叹。
“这些都是普通的妓女的待遇。”
“我当年是花魁，但也是这么一步步爬上来的。”
“我懂得讨好老鸨，也狠得下心。该陷害的陷害，该栽赃的栽赃。和宋汲那次就是我耍手段抢来的。”
“我伺候得不错，他捧我，我们倒也腻歪了一阵。
“本以为是露水情缘，可没想到运气居然这样好，我中了。”
“老鸨也不敢随意处理，最后就是宋汲花了大价钱将我赎了出去。”
“那天，她脸都要笑烂了。”
嗤笑着端起茶，她浅抿了口。
“本以为进府了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可结果我还是个以色侍人的妓子。只不过从侍很多人变成侍一人罢了。”
“宋汲又是个风流的，院里有燕环肥瘦各色模样的美人，倒也和妓院没什么两样。”
她把玩着茶杯，满脸倦怠。
“阴私勾当也一点不少。我好不容易保住了胎儿，想来个母凭子贵，但结果生下来的竟是个女儿。”
“女儿也就罢了，好歹也到了姨娘的位置。可我万万没想到——”
语气突然变化。
宋青君暗自握紧杯子。
下一刻。
赵杏梅猛地攥紧拳头，手上青筋暴起。她尖声控诉。
“生孩子后容颜身形竟会下滑这么大！”
“你知道我看着自己一天天憔悴、衰老，看着自己肚子上那恶心的皱纹，我内心有多么痛苦和愤怒吗！”
被吓得手一抖，宋青君手里茶水都泼出去几滴。
“不过。”
那女人的声音忽然又变回妩媚。
可在这死寂的夜里，那婉转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勾人。
反而十分诡异。
“幸好我有可以恢复容貌的良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南苑狗皮·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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