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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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爷子接过了这份补偿协议。
纸很轻，薄如蝉翼；却又很重，重似千钧。这是二十万灵石的契约，是许家几乎被踩进泥里后，硬生生挣回的一口尊严。
他的手抖得厉害，不只是为这数额，更为这场始料未及的平局。
不，不是平局。是他们这方，竟隐隐占了上风。
他抬眼看向许昭昭，眼底翻涌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惊异、后怕、欣慰，还有一丝迟暮之人望见新芽破土般的恍惚。最终，所有话语化作心底一声长叹。
他将契约仔细折好，贴身收起。
谢承英自是不愿多留，今日谢家的脸面已折在此处，难不成还要留下与许家把酒言欢？许家的茶饭怕是咽不下去。
他起身，声音冷淡：“既已定契，三日内，补偿自会送至许府。”
“子昂，我们走。”
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虚影，消散于厅中。
谢子昂立在原处，最后看了许昭昭一眼。
少女已转过身，侧影单薄。她正低声与陈账房交代着什么，眉眼微垂，神情专注，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谈判从未发生，亦未因谢家人的离去而侧目半分。
他唇瓣动了动，终究没能唤出那个曾经熟稔的称呼。
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自此山高水长，你逐你的长生大道，我奔我的俗世青云。
谢子昂身形一晃，化作流光追去。
谢家人离去，前厅凝固的空气终于松动。窃窃私语、长吁短叹、压抑的激动，如潮水般在前厅中漫开。
“昭昭…你，你真的…长大了”许老爷子声音沙哑，今日这场对峙，他亦耗尽了心力。
如今的许家，在谢家面前宛若蝼蚁，若非谢子昂最后那点未泯的道义…恐怕许家接下来会很难。
不等老爷子说完，孙氏已两眼放光地凑上前来。
“二十万灵石！还有丹方、铺子！”她嗓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昭昭，这些可都是许家的……”
“大伯母。”
许昭昭截断了她的话。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匕首，将孙氏的盘算尽数割断。
她转过身，面向厅中所有许家人。目光平静地掠过每一张脸。震惊的、算计的、羡慕的、嫉妒的。她不在意这些目光背后的心思。若有人愿并肩，她自不会辜负；若有人想拖后腿，她亦会毫不犹豫地斩断累赘。
“补偿协议上写得清楚。”她一字一句，清晰如玉石相击，“甲方谢氏，补偿对象是乙方许昭昭，并非许家。”
“这二十万灵石、丹方、商铺地契，皆属我个人所有。是我用一纸婚约，换来的。”
她顿了顿，看向主位上沉默的老人。这个家，终究还是祖父说了算。她现在需要这份倚仗。
许昭昭迎上许老爷子复杂的目光，继续道：“家族的养育之恩，昭昭时刻铭记。补偿所得，我愿取出五万灵石，充入公中库房，以谢家族多年照拂。其余的，请爷爷容许昭昭自行处置。”
许老爷子望着孙女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底五味杂陈。
他知道，经此一遭，这个从小怯懦安静的孙女，终究是不同了。她有了自己的主意，自己的盘算，甚至有了自己的锋芒。
这些是她自己挣来的。他能做的，唯有支持。
“依你。”老人缓缓吐出两个字，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此外，家族庶务，你可自行决断，不必事事回禀。昭昭，你长大了，该自己掌舵了。”
他目光扫过厅中众人，声音陡然转厉：“其余人等，不得干涉阻拦，更不许起贪墨之心！违者，家法严惩！”
许老爷子话一落下，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顿时收敛大半。如今的许家，全靠许昌鸿这个筑基巅峰的老祖撑着。儿子不成器，孙辈无英才，家族日薄西山。
而今，他这把老骨头，只能将微薄的希望，寄托在这个突然变得不一样的孙女身上。
“谢谢爷爷。”许昭昭微微欠身，姿态恭谨，却不卑微，“昭昭身子尚未恢复，先告退了。”
她转身，一步步走出前厅。
午后稀薄的阳光落下来，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衣裙朴素，甚至有些旧了，可内里那颗心，已然不同。
众人望着那背影远去，神色各异。
从今日起，再无人会将许昭昭和怯懦可欺联系在一起。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许昭昭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紧张是假的。
她的掌心湿冷一片，心跳快得几乎撞出胸腔。
方才那场谈判，看似她掌控了全局，实则步步惊心，如履薄冰。任何一个环节出错，若谢子昂没有最后那点道义与清醒，若谢承英当真拉下脸面以势压人…
一个金丹修士，便是青云城的天。
仙盟维系秩序不假，可仙盟本身，便是由各家各宗的强者所建。今日谢家若真撕破脸，一掌拍死许家满门，也不过是青云城茶余饭后一则短暂的谈资。
时间久了，谁又会记得弱者的冤屈？世人只会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幸好。
幸好谢子昂尚有向道之心，珍惜羽毛。
幸好谢承英顾及家族颜面，未行极端。
幸好她，没有退。
她走到窗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
窗外庭院荒芜，杂草丛生，处处透着破败与寥落。可许昭昭望着这片景象，眼底却燃起明亮的火光。
“许昭昭。”她对着窗外清风，低声自语，又像是在与身体里另一个灵魂对话，“从今日起，你要在这个世界。”
“活出个人样来。”
风穿庭而过，摇动野草。天际有鸟雀振翅，不甘困于檐下，一次次扑向更远的天空。
她的路，才刚开始。
第一笔启动资金，到手了。
下一步，青云城，扶我上青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