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二十万灵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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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条协议自许昭昭口中清晰吐出，足足十二项。每项皆有名目，缘由，听起来有严丝合缝的解释，甚至每一项该赔多少灵石，都被她计算得明明白白。连潜在追求者信心打击费这种刁钻的条目，在她这一套严谨的商业逻辑下，也完成了闭环。
听的人，竟也诡异地…自洽了。
老陈额上汗珠密布，执笔的手颤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在记录一份荣耀，还是一口黑锅，只能一笔一划，生怕写错了半个字，记漏一个数字。三叔公则不紧不慢地研着墨，浑浊的老眼不时看向厅中挺直背脊的少女，不管昭昭说什么，他都得撑住。谢家要踩，也得先从他这把老骨头上踏过去。
“昭昭有出息了，会为自己争取了。”
许家其他人早已麻木。
初时张着嘴，像一尊尊被定住的石雕，生怕许昭昭哪句话惹怒谢家，祸及全族。听着听着，却渐渐呆住，这真的是那个见人就躲，说话细声细气的许昭昭？
修仙多年，竟不知世间还有这般...操作？
待到一项项补偿叠加，灵石的数目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许家人眼底开始浮起别样的光。
若能分得一杯羹…
最煎熬的，其实是谢子昂。
他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心疼灵石，未来大乘修士，岂会拘泥于此。而是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带着愧疚的情感了断，如今被许昭昭生生剖开，变成一桩赤裸裸的违约交易。
而他，成了违约理亏的那一方。
是啊，从许昭昭踏进前厅那一刻起，她就想好了要把退婚变成一次交易。如此，既保尊严，又得实惠。若谢子昂尚有良心，她便大赚；若他狠心赖账，修仙之人最重心境，这笔账迟早会成他的心魔。
横竖，她都不亏。
我许昭昭，赢两次。
谢子昂紧紧盯着许昭昭的脸，试图从那张苍白的容颜上找出一丝赌气，一点不甘，一抹报复的快意，甚至…能证明她还在意这段过往的痕迹。
可惜，没有。
她太平静了。
没有得意，没有讥讽，没有提前庆功的轻浮。只是在处理一桩违约的商业合作，对方肯赔，那就还有得谈。生意场上，这不是常事么？有什么好生气？
可正是这份平静，比任何哭喊怒骂都让谢子昂心头发堵。
自己在她心里…就这般无关紧要？那些年子昂哥哥的轻唤，那些羞涩闪躲的目光，难道全是假的？
就在谢子昂心神恍惚之际，许昭昭终于停了下来。
“以上十二项，经初步核算，总计补偿额为五十万下品灵石。”
她报出最终的数字，目光转向了谢承英，语气依旧平和：“谢长老，此为明细，您可复核，亦可请仙盟仲裁。所有计算方式与数据依据，皆可公开验证。”
五十万下品灵石！
这数字如巨石砸进许家这潭死水，厅中霎时炸开。
“五、五十万？！”许老爷子差点从椅上滑落，声音劈了叉。许家如今能动用的灵石，恐怕都不足五万。
这数目，几乎是许家鼎盛时期一整年的进项！
“荒唐！荒谬！许昭昭，你这是要害死许家啊！”一位族老颤手指着许昭昭，老脸惨白。他站得离谢承英最近，若这位金丹长老震怒，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他。
孙氏也回过神，帕子乱挥，尖声道：“谢长老您千万别听这丫头胡诌！她定是失心疯了！”
许其鹏则是面色惨白。一开始还幻想着能得一些冲击金丹的资源，如今这五十万的天文数字，却让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太多了，也太烫手了。
他想拉许昭昭衣袖，手伸到一半，又瑟缩收回。
谢承英不语，只接过老陈誊好的协议。白纸黑字，条理清晰，字迹工整。
抛开那些闻所未闻的名目，单看逻辑和数据，竟然真的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至少看起来都是合理的，即使有些有点强词夺理，但谁让谢家先失了礼呢。
但这些数额，也太离谱。
不是谢家拿不出，而是不能给。为退一桩婚赔进去五十万灵石？传出去，谢家会成为整个青云城的笑柄。
修仙界强者为尊，哪有弱者敢这般向强者索赔？
“昭昭小姐。”谢承英拿着补偿协议缓缓抬眸，声音听不出喜怒，“五十万灵石，便是买件上品灵器也绰绰有余。你觉得，你的婚约值这个价？”
他目光如刃值击要害：“而且，这五十万…你拿得住么？”
话音刚落下，厅中空气骤寒。
方才指责许昭昭的族老更是脚下一软，瘫坐在地，喃喃：“完了…全完了…”
许昭昭似是未听出话中锋芒，她认真点了点头：“从纯粹的情感价值来看，自然不值。谢长老说得对，情意是无法用灵石衡量的。”
众人以为她要服软，准备借着台阶结束这场闹剧时。
她却话锋一转：“可如今我们谈的并非情意，而是违约补偿。违约方需付出的代价，通常高于合约本身的价值。否则，何来惩戒？谁还尊重契约精神？”
说到这里，许昭昭转向了谢子昂，目光清凌凌的：“谢公子，若你与某炼丹师订了契，对方中途毁约，难道你只索回定金与药材？怕还要索赔修炼延误的时辰、药材损耗、另寻丹师的溢价吧？”
“婚约亦是契约，且关乎终身。它的违约成本…难道不该更高？”
谢子昂哑然。
他本就不擅辩驳，今日退婚的说辞皆是反复背诵的稿子。被许昭昭这般一问，他才恍觉，自己竟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婚约。
谢承英眼底精光一闪。
这丫头厉害。不正面应答，却死死咬住契约违约，硬生生将一场风花雪月的纠葛，拖进锱铢必较的商业谈判之中。
在商业合作上，她暂时占了理。
厅内再度陷入沉默。老陈誊完协议，耷拉着眼退到一旁，恨不得缩进墙缝里。
许家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心情复杂难言。既怕许昭昭触怒谢家，让许家永无翻身之日，但心底又隐约腾起一丝隐秘的期待和痛快。
若真拿到这笔灵石…
若真能让高高在上的谢家，也尝一回进退维谷的滋味…
谢承英沉默良久。
他知道今日无法轻易收场。
硬压，有失青云第一谢的风度；照赔，谢家就成了冤大头。
绝对不行。
“五十万灵石，绝无可能。”谢承英终于开口，将掌中灵丸收起，声音沉冷，“昭昭小姐，谢家诚心退婚，愿予补偿，但须合情合理。你这算法…过于儿戏了。”
“那请谢长老指教，”许昭昭不退不让，“何谓合情合理？若论情，谢家毁约背信，令我与家族蒙羞，此情该如何计价？若按理，修仙界可有退婚补偿先例？不如请仙盟仲裁，看看当赔几何？”
她微微扬起苍白的脸，眼底执拗如火：“还是说，谢长老认为强者毁约，只需一句轻飘飘的为你好，便可不必付出任何代价？若仙盟规矩便是强者可肆意践踏弱者，那今日这婚退与不退，于许家有何分别？横竖…都是任人拿捏。”
最后一句，声音不重，却字字如锥，刺进了每个人耳中。
许老爷子双目赤红，浑身剧震。许其鹏死死攥拳，指甲陷进掌心。
谢承英的脸色终于沉下，一掌拍在了椅臂上，留下了深深指印。
这丫头，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不给他面子。
就在他欲再开口时，一直沉默的谢子昂忽然上前一步。
“三爷爷。”他看向谢承英，面色有些紧绷，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许昭昭郑重一揖，“许姑娘，今日之事，确是谢家理亏在先。你的计算方式虽闻所未闻，但其中的道理我明白。”
他直起身看着许昭昭，目光同样澄澈：“我不想寻任何借口。五十万灵石，谢家确难承受。但补偿一事我认。”
谢子昂思索着顿了顿，声音放缓：“可否各退一步？谢家愿以实物、地契及部分灵石折抵，总额二十万下品灵石。”
“如何？”
话音落，谢子昂只觉灵台一清，体内的液态灵力竟自发流转，隐隐有凝聚金丹虚影之势。
“子昂！”谢承英蹙眉。
他不太满意谢子昂就这么轻松的答应，强者有强者的方式，仙盟不就是强者建立的吗，弱者不就是要听话。
谢子昂摇头，低声道：“三爷爷，此事因我而起。若不能妥善了结，恐成心结，阻我道途。”
他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方才说完，我感道心通明，已触及金丹门槛。二十万灵石换道心无碍。”
“值。”
谢承英眸光微动，终是沉默。
谢子昂再度看向许昭昭，眼神复杂难辨，已无初时的骄矜与疏离，反而透出几分恳切的真诚：“许姑娘，以上是我能力所及之极限。此外我可将早年所得的几份基础丹方赠你，另有两间青云城商铺的地契，一并予你。”
他知道许昭昭资质寻常，许家现在式微。这些丹方与商铺，或许能够为她谋一条生路。
这已不止是补偿，更似一种无声的庇护。
许昭昭，此后有我谢子昂一份照拂。
许昭昭静听着，面上波澜不惊。
五十万本就是虚报，她从未指望能全拿。商业谈判，本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她真正要的，不过是争一口气，拿到一笔启动资金。至于丹方与商铺倒是意外之喜。
技术、场地、渠道，齐了。
就当是天使投资人提前入股罢，日后赚了，定给他分红。
她未露声色，只沉默着，似在权衡。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期待、嫉妒、难以置信。
终于，她缓缓点头。
“谢公子既有此诚意，我亦非不通情理之人。二十万下品灵石，加丹方与地契，可。”
她转向谢承英：“谢长老意下如何？”
谢承英深深看她一眼，又瞥向谢子昂，终是颔首。
“可。”
尘埃落定。
老陈如梦初醒，忙在协议末尾补上总额与支付方式。
许昭昭接过笔，在乙方处落款许昭昭三字，清秀工整。
谢子昂上前签字，接过笔时，指尖无意碰撞。
一触即分，只觉冰凉。
协议一式两份。
谢家那份由谢承英收起。许家这份，许昭昭小心吹干墨迹，折好，双手递给了主位上的老人。
“爷爷，请您保管。”
烛火跃动，映亮她苍白却坚定的侧脸。
这一局，她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