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死还魂》不周骨

145、土伯 她趴在墙边

　　“土伯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桃花眼，芙蓉面，一副男生女相？”

　　“确实如此。”人鱼想了想，点头。

　　“你方才说，我与你是一样的。为何这样说？”褚婕问完这个问题后，人鱼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无奈，以及羞耻。

　　“土伯给我做了记号，我死后未曾经过地府便直接被摄入幽都山。或许是……我有些姿色，所以土伯才允我住在他的宫殿中，为他……疏解情欲。”

　　此言一出，褚婕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方才人鱼会流露出那样的神情。

　　原来人鱼竟是他的禁脔！

　　她嘲讽一笑，眼神却冰冷异常。

　　半晌后，褚婕缓缓吐出一口气，给了人鱼一个安抚的眼神，“你放心吧，我不会坑你，我们就当作今天没有见过。”

　　人鱼“嗯”了一声，也点头：“好，我相信你。”

　　哪怕心头已经激起了千层巨浪，但褚婕还是十分克制地保持了冷静，继续问：“你知道这座宫殿有多大吗？从哪里可以离开？”

　　“你要离开？”人鱼听到她的话吃了一惊，忙劝，“我劝你不要！宫殿四周全是土伯豢养的野兽，它们以魂魄为食，如果你擅自离开，只要踏出这座宫殿的门槛，就会立刻被他们撕成碎片！”

　　闻言褚婕沉默了片刻，才颔首：“好，我知道了。但你能告诉我宫殿的边界在哪里吗？我只是去看看，不走。”

　　人鱼皱起了眉，似乎有些纠结，但片刻后还是说了，“这里本来就是宫殿的边缘地带了，穿过这座花园，再绕过那两间宫殿，”人鱼抬手指向了花园后的两座建筑，“你会看到一条回廊，再走过回廊，就是这座宫殿的内墙。但你只能走到这里，因为宫殿的内墙和外墙之间，便是野兽的巢穴，它们夜晚下山巡视领地，白天就呆在那里休息，一旦有魂魄侵入，它们会立刻察觉到！”

　　褚婕看出了人鱼的担忧与害怕，又安抚了她几句，两人分别后，她独自沿着人鱼指示的道路，摸到了这座宫殿的内墙。

　　她趴在墙边仔细分辨着外头的声音，果然听到了几声类似野兽的吼叫。

　　褚婕继续在墙边摸索着，直到找到了一扇拱门。

　　说是门，其实更确切的说法是拱洞，五六米宽高，中间并没有阻隔内外门。几乎是她靠近拱洞的瞬间，三只形如狮子的兽类就出现在了拱门的另一侧，褚婕浑身一僵，刚要收腿，却发现这三只野兽忽然脸上露出了忌惮惊恐之色，往后退开了两步，但却没有离开。

　　嗯？

　　它们好像有点怕她……但又不是完全害怕。

　　褚婕咬牙又往前拱门内走了一步，果然看到这三只野兽虽然有些狐疑，但还是也后退了一步。

　　它们果然怕她！

　　但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范应辙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标记？

　　不，不对。

　　褚婕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范应辙真的是土伯，这座幽都山的主宰，那么在她身上设下的标记，一定会让这些野兽十分惊恐回避，而不是如此轻微的忌惮。

　　要么他为了不让自己逃跑，就不会在自己身上做标记！

　　所以褚婕更倾向于，是她身上的其他东西令这些野兽产生了恐惧。

　　她将自己浑身上下检视了一遍，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左手食指上的戒指上，觉得这应该是唯一有可能的东西。

　　沉思片刻后，她退出拱门，然后毫不犹豫地摘下了戒指放在地上。这一次右脚刚踩上拱门的边界，三只野兽立刻围了上来，牢牢堵住拱门另一侧，兽目猩红，呲牙咧嘴，脸上全无一点恐惧之色，只剩下兽类最原始的对食物殷切的渴望。

　　褚婕舒了口气，退出拱门再度戴上戒指，这次往拱门内走的更深了一些，即至边缘才停下。这一次，她看到了内墙外盘踞的更多野兽，也果不其然在这些野兽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疑惑和忌惮之色，并无一只敢靠近。

　　看来确实是戒指的作用。

　　褚婕摩挲着戒指上的宝石，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她不敢在外面停留太久，确定了这件事后便立刻返回。

　　几乎是回到殿阁后不到半刻钟的功夫，甚至她还来不及多思考，范应辙，不，土伯，就来到了这里。

　　一看见他，褚婕眼皮立刻狂跳了两下，她努力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思绪，起身，“你来了？”

　　“嗯。”范应辙笑容满面地走向她，“怕你无聊，来陪你。”

　　褚婕眼底灵光一闪，突然来了个主意。

　　两人坐在窗边闲聊了会儿，但褚婕常常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范应辙看在眼里，猜到了七八分，眼中的笑意便浅了下去。

　　他端起桌上的茶啜饮了一口，看着茶碗中的茶水，问：“你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是不想回来？”

　　褚婕强笑了一下，摇摇头，右手习惯性地覆上了小腹，“我有些舍不得那个孩子。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范应辙闻言眼中的冷意又深了一分，放下茶盏，皱起眉，“你不是很他吗？你忘了他曾经如何对你？却还想着这个孩子！”

　　褚婕愣了下，垂眸：“可孩子总是无辜的。”

　　这下范应辙也沉默了下来，他别过头，没有让褚婕看到他眼中的烦躁和戾色。

　　褚婕放柔了声音，“其实，我觉得他那么在乎这个孩子，一定不会伤我。不如，还是先让我回去。这是最好的机会，我可以以魂魄不适的缘由要求前往浮霄峰修养，等我拿到了那块东西，再带我回来不迟！”

　　范应辙眼神动了动，但仍旧没有回过头来看她，只说：“可那时你魂魄已稳，土伯恐怕无法带你回来。不必这么麻烦冒险，你就呆在这里陪着我吧！”

　　褚婕舔了舔嘴唇，还是不想放弃：“可我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能报复他的机会，却又灰头土脸般地逃走，我也不甘心呀！此时放弃，先前的努力就白费了，岂不是功亏一篑！我也想同你一起在土伯面前立功长脸。至于回来，就算届时我魂魄稳固，只要我自尽，魂魄自然离体，他就是想留也留不住！”

　　见范应辙仍旧没什么反应，褚婕咬了咬牙，打算再最后试一下：“要不，我亲自去向土伯说明情况，我们一起去！”

　　这句话既是想努力一下达成目的，也是想要确认他的身份。

　　如果他真的是土伯，绝不会同意自己和他一起去面见土伯的。

　　但范应辙却仍旧别着头，对她不理不睬。

　　褚婕也不废话，直接就起身朝门外走去，一边不忘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气说了句，“你再墨迹，我就不等你了，我自己去求见土伯了！”

　　还没走出2米，就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要对我说什么？”

　　褚婕顿时僵在了原地，眼里止不住的震惊。

　　他居然就这样轻易向她暴露身份了？

　　范应辙冷冷地看着褚婕僵硬的背影，很快看到她转过身，抬手捂住了嘴，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你，你说什么？难道……难道你是……”

　　范应辙嘴角一勾，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然后极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褚婕用力捂住了嘴，片刻后，脱力一般拜倒在地，“拜，拜见土伯！”

　　面对她的惶恐，范应辙长叹了口气，然后起身走到她身边，附身蹲下，扶着她的肩膀令她直起上半身，“阿婕，原谅我的欺瞒，我正是不想见你如此畏惧我，远离我。你说的没错，土伯，确实是个很孤独、寂寞的存在。”

　　褚婕垂着头，但僵直的身体随着他的话逐渐缓和了些，少顷后，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四目相对，她从范应辙，不，土伯的眼睛里看到了十分真诚的无奈、歉意和一丝明显又刻意的哀怨。

　　“我，我……”褚婕的眼神复杂挣扎而茫然，她张了张口，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最终还是抿住了唇，重又垂下头去不语。

　　又是一声叹息，接着范应辙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道：“我明白，一时之间你难以接受。不过没关系，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你就安心的呆在这里，我们还像从前那般相处，如何？”

　　然后他没有给褚婕犹豫和回答的时间，扶着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托了起来，一边又道：“当然，这一切都太突然了，我知道我需要给你时间。这样，我先离开，让你独处一会儿，慢慢消化此事，好吗？”

　　这次褚婕终于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范应辙舒了口气，脸上说不出是轻松还是失落，但最后仍旧对她挤出个笑容，说了两句“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在宫殿内逛逛，这里很大。我就先走了，有事你可来正殿找我”，才松开她的手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褚婕终于不用再装下去，紧皱着眉，长出了口气。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不装了？

　　这下一摊牌，她反倒不好办了。

　　原本想着，既然范应辙想隐瞒自己土伯的身份，她便利用这一点，尝试是否还有回去的机会。但现下他身份一挑明，她反倒不好以从前“朋友”般的姿态提要求了！

　　不行……

　　褚婕抚上小腹，虽然心乱如麻，却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她忽然想起了人鱼。

　　她一千多年来一直呆在这里，作为土伯的禁脔，一定十分了解他，而褚婕现在最重要的是得到更多的信息！

　　对！

　　褚婕立刻肯定了这一想法。而且范应辙离开前也曾说，她可以随意在宫殿内逛逛，正好……

　　可正当褚婕提起裙子去找人鱼时，忽然殿外狂风大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