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死还魂》不周骨

144、遇故“人” 如今再见，

　　“我从幽都山离开时，你曾说，只要找到我，便会助我恢复记忆。就算是你附身阿喏那时才刚找到我，阿喏算是一次，后来在学校，附身辅导员又是一次，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不帮我恢复记忆？”

　　褚婕蹙着眉，一副不解嗔怪的模样。

　　闻言范应辙立刻叹了口气，一脸的委屈，解释道：“阿喏那回是因为……对你有威胁的人已经被我解决了，我看你那时日子过的蛮开心的，就想着，何必拿前世的事来扰你，就让你多过一段快乐的时光嘛！谁知后来再想帮你恢复记忆，竟然没机会了。”

　　“你被封闭在学校那会儿本也有机会，但驱魔师那帮人出手的太快。学校到处都是伏魔驱邪的符箓，我贸然靠近危险太大。再后来元浮仙君不就来了，如果那时候恢复你的记忆，我怕你一时间情绪波动太大，在他面前露出破绽，不如就先这样，也能让元浮仙君放下防备。所以才……唉……”

　　范应辙又是一声叹息，脸上显出懊恼的神色。

　　闻言褚婕沉默了一会儿，也叹了口气，点点头：“世事难料，确实也不能怪你。”

　　听她这样说，范应辙才松了口气，转眼又喜笑颜开了。见褚婕面上多有疲倦之色，于是按下了想和她继续聊天的欲望，转而道：“你刚回到幽都山，魂魄又不稳，说了这么多话该费精神了。这样，我不打搅你，你先在此休息，我也有些事要去回禀土伯，就先走了！”

　　褚婕“嗯”了声，目送他离开之后，虽然确实因魂魄不稳而格外困倦疲惫，但她还是谨慎地仔细查看了四周后，才终于支撑不住休息。

　　等意识稍微充盈一些后，褚婕感觉大概过了七八个小时，殿内仍旧只有她一个人，范应辙还没有回来。

　　褚婕略微思考后，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虽然范应辙说这间殿阁只是幽都山上土伯宫殿群中一座不起眼的偏殿，但毕竟是在土伯的地界里，褚婕每走一步都谨慎又小心。

　　与凡间不同，幽都山上的照明几乎都依赖那条自山上蜿蜒而下的发着光的河，但这里是幽冥的最深处，哪怕这些光亮到极致，也无法和凡间阳光照耀的白天相提并论。

　　褚婕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昏暗的光线，再加上如此庞大的宫殿群，各个殿阁的外观和大小又差不多，饶是方向感一向不错的她，也不敢走太远，几乎是在这间殿阁四周绕过了一圈后就准备回去了。

　　但当她沿着外围的墙壁往殿阁大门方向绕去时，余光里忽然闪过个影子，她扭头，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子，正背对着她缓步往前走。

　　那女子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直垂到腰际，头顶挽着精致的堕马髻。鬓间珠翠环绕，步摇上缀着的流苏快要垂到肩膀了，随着她前行的动作轻摇慢摆，只一个背影，就让人浮想联翩！

　　那是谁？出现在土伯的宫殿中，莫非是土伯的女人？也或者是像范应辙一般，受土伯器重的部下？

　　无论是哪一种，褚婕都不打算去招惹。但女子的身影实在太妖娆惑人，褚婕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又一眼。

　　背影都美成这样，正面该有多美啊！

　　或许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这时女子髻边的步摇忽然从发间滑落了下来，女子侧过身，急忙伸出手想要抓住步摇，褚婕借机看到了她的真容。

　　“嘶！”

　　看到女子长相的瞬间，褚婕顿时倒抽一口气，无比震惊地愣在了原地！

　　确实是个美人，不是一般的美，而是世间难寻的极致美艳！

　　这样美的一张脸，褚婕曾经见过一张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当时那张脸的主人身处之处是海边村落内一户人家寝室的木桶内。

　　虽然时隔千年，但那可是褚婕此生见过的最美的一张脸，是任何形容词都修饰不出的美貌。这长相，也只有贺夫人能勉强与之相较，但较之于贺夫人的华贵雍容，她的美更加野性，真可谓是大自然的炫技之作！

　　如今再一见，哪怕隔了多年，仍旧能立刻回想起来！

　　没错，眼前这女子，竟然和当初褚婕等人在西海遇到的那只人鱼长得一模一样！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初见那只人鱼时，褚婕和师兄险些吃了大亏！后来也是她设下法阵险些害了她和榴榴，若不是当时商洺及时赶到，恐怕她……

　　但当她醒来时，那人鱼已被法阵所噬而死，一切的疑问便都落了空。

　　如今再见，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面容丝毫没有变化，褚婕可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巧合，她几乎是反应过来的下一秒便拔腿朝她走了过去。

　　而另一边，那女子抓住步摇后，还没来得及戴回去，便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她微微回头，看到了气势汹汹朝她走来的褚婕，女子心里先是“咦”了一声，显然没有认出对方是谁。

　　疑惑的片刻功夫里，褚婕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随着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褚婕自然也看到了，对方下半身并非是和她一样的双腿。

　　那垂在裙下的，是一条实实在在的鱼尾！

　　果然是她！

　　褚婕心里这样想着，便脱口而出：“果然是你，又见面了！”

　　“我们……见过吗？”

　　到了这个时候，人鱼还是没有认出褚婕来。但对方的神情太过笃定，人鱼只好努力地回忆。

　　“你记不得我也正常。”褚婕点点头，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眼神凌厉极了，“毕竟过了一千多年了，而且我这一世的长相和从前也略有不同。既然如此，我便帮你回忆一下。在西海，你先是使用魅术迷惑了我和师兄，后来又在水中施展阵法险些害死我！怎么样，记起来了没有！”

　　“啊！”人鱼愣了一下，眼前的女子，和记忆中的那个仙姑确实有六七分相似。

　　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故人？虽说……是回忆不算太好的故人，但人鱼还是既意外又高兴。

　　“竟然是你！”人鱼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两圈，“你是那位小仙姑？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你，天呐！”

　　人鱼微微睁大了双眸，旋即便笑开了。她实在太美，只这短短对视，褚婕甚至有些目眩神迷，忙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盯着她的脸。

　　“你当日为何要害我？若不是……我恐怕早就死于你所设下的法阵之中了！我与你虽有些摩擦，但也不致让你下如此死手吧！”

　　“啊……”听到她的话，人鱼才回过神来，想到当初自己的所作所为，止住了惊讶和激动，脸上露出了诚恳的愧色，“抱歉，是我对不住你。但……请你谅解，我不过一介微末妖族，土伯命我如此，我怎敢不从？他可是上古神祇！而且我也得到了应得的惩罚，被法阵吸干灵力与血肉而死。如今过了千年，你我都落在了这幽都山，你便原谅了我，不要再计较了吧！”

　　“你说什么？”褚婕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中的重点，“你说当初谁让你设法阵害我的？土，土伯？”

　　人鱼面露委屈，“是啊。”

　　褚婕沉默了下来。

　　人鱼见她如此，以为褚婕还没有完全消气，而她在此处已经呆了千余年，孤单无趣的很，一时间见了能说话的人，于是亲亲热热地就凑了上去。

　　“你住在那座殿阁中吗？”人鱼抬手指了指褚婕来时身后的殿阁，“你是土伯的新欢？那如今我们都是一样的处境，何必彼此为难？”

　　“什么？”褚婕还震惊于刚才得知的信息里，眼神有点懵。

　　“你可别跟我装哦！”人鱼故作嗔怪状，继续抛下重磅炸弹，“不久前我才看到他从你那里走出来呢！”

　　？？？

　　！！！！！

　　褚婕感觉“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她下意识想要反问，但旋即便反应过来，将要出口的一句“你说什么？”换成了“你，你看到了？”

　　饶是反应迅速，但人鱼也从她的脸色里察觉到了不对。她收起了调笑的姿态，神情也谨慎起来。

　　褚婕见状，便知道装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再继续装也没意思了。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直接问：“你说看到土伯从我房间出去？什么时候，七八个小时……三四个时辰之前？”

　　人鱼这回没有立刻回答她了，而是眼皮上下一动，将她打量了一番，抿着唇往后退了一步。

　　褚婕见状也不急，反而冷笑一声，扬眉道，“我实话告诉你，我不知道那人是土伯，也是他有心瞒我。既然你现在告诉了我，又不把话说清楚，那我只能亲自去找他确认了！”

　　说完转身欲走。

　　人鱼闻言一惊，连忙上前死死拽住了褚婕的胳膊，不肯让她离开。

　　如果是土伯有意要向她隐瞒身份，但却被自己“抖落”了真相……人鱼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土伯绝不会轻易饶了她！

　　褚婕被拦住也不挣扎，只缓缓转头回来，冲人鱼微扬下巴，一副气定神闲等你说下去的样子。

　　人鱼用力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后，谨慎的环顾了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你，我拿你当了自己人方才才说了这么多。你可别坑害我！”

　　“我不会害你。”褚婕目光平静，却让人有种安心的力量。

　　人鱼舒了口气，“确实是三四个时辰前，我看到他从那座殿阁中出来。”

　　褚婕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但还是进一步确认，“土伯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桃花眼，芙蓉面，一副男生女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