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梦浮生》竹云飞月

67、虎穴 别动，再动

　　皇宫内外张灯结彩，红绸从宫门一路铺到太极殿前。宫人们忙碌地穿梭其间，将最后一批金丝绣制的喜字贴在廊柱上。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婚，让整个皇城都笼罩在一层虚幻的喜庆之中。

　　梦瑶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为她戴上沉重的凤冠。金丝累珠，宝石璀璨，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唇染朱丹，一身大红嫁衣绣着展翅的金凤，华美得令人窒息。

　　“公主真是美极了。”为首的宫女笑着奉承，手中的玉梳轻轻梳理着垂下的珠串。

　　梦瑶勉强弯了弯唇角，眼底却是一片冰凉。七日前，当太子告知她婚礼将在皇宫内举行时，她就知道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谢洛川若是来了，便是自投罗网。

　　直到现在她都被严密看守，除了知道宫内的守卫都被换成了太子的人，防守更是增加了好几倍，她根本无从得知太子的计划，她心里依然确信太子肯定会在婚礼上直截了当地围杀谢洛川。

　　她必须警告他。也不知道谢洛川是否收到了她的纸条。

　　思绪回到昨日。她借口要采摘晨露泡茶，在御花园中徘徊。露水沾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只焦急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花园深处，她看见了正在修剪花枝的小环。芸娘的妹妹，那个曾跪在她面前恳求救她姐姐一命的宫女。她想着这个宫女所求，和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她一定不是太子的人。

　　“小环。”她轻声唤道。

　　小环闻声转身，见到是她，急忙行礼：“公主殿下。”

　　梦瑶快步上前，扶起她时，将早已准备好的小纸条悄悄塞进她手中，接着扶起她时，悄悄在她耳边，极小的声音道：“请将这封信交给谢侯爷，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中。”接着重重捏了她一下，示意恳求。然后大着声音，说道：“小环，本公主想喝晨露煮的龙井，你去踩些晨露，如果宫内搜集不够，去宫外搜集也可以。”

　　小环的手微微发抖，她心里非常害怕，但是一想到公主曾经帮助过帮过她，还救治了她姐姐，坚定地点了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小环心如擂鼓地走在宫内檐廊下，突然被两个侍卫拦下带走了。其实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有人在悄悄监视。

　　“她果然恢复了记忆。” 当那封密信被呈到他面前时，他慢条斯理地展开信纸，目光在那行清秀的字迹上扫过：子期，宫内有诈，婚礼是场阴谋，切莫一个人来，要早做防备，无论我是白梦瑶还是叶梦瑶，我都还是你的那个梦瑶。

　　东宫书房内，太子听着暗卫的禀报，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地阴笑，他觉得游戏本该就是这样才有趣，如果棋子都没有记忆，没有参与感，棋局只有一个人有玩家的感觉，那这场游戏有什么乐趣。

　　婚礼的前一日，梦瑶正在试穿嫁衣，殿门突然被推开。太子带着一队侍卫闯了进来，宫人们吓得跪了一地。

　　“太子哥哥？”梦瑶强作镇定，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太子冷笑一声，将那张皱巴巴的信纸扔到她面前：“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叶梦瑶？哦，不对，是白梦瑶。”

　　看到那封信的瞬间，梦瑶本以为自己会害怕无措，可她却比任何时候都无比淡定从容，“我其实也想过那信条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到他手上，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太子：“不错，你还挺聪明，这么多宫女里面，你选对了人，但却低估了我。”

　　梦瑶担心小环，“小环人呢？不管她的事，你有什么冲我来就好了。”

　　“我刚还夸你聪明，怎么这会儿，反而犯起傻来了。”太子冷笑，“你觉得她还可能活着吗，你从让那个宫女帮你时，就该知道，事情一旦败露，她必死无疑，不是吗？”

　　她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梦瑶明白太子说的是事情，她确实利用了小环，可她想赌，万一呢，她成功去谢府报信，以谢洛川的聪明一定会留下小环，不会让她再回宫，可，她赌输了。是她对不起小环。

　　“梦瑶，没有想到，你有一天也学会了利用和牺牲别人，这真是让我没有想到。”太子觉得有些讽刺，“难道是和我待太久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梦瑶不屑看着太子，“对付非常之人当用非常手段，小环是个好姑娘，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愿意接下，就证明她认同我们的路，即使牺牲也不愿与你为伍，所以不要把我和你这种人相提并论。”

　　“你们的路，你们的什么路？复仇之路？你以为恢复了记忆，就能为你叶家报仇，巫医族报仇了？” 太子一步步逼近，目光阴鸷，“你以为谢洛川能救你？”

　　“能。”梦瑶目光坚定的看着太子，“我相信他！”

　　太子冷哼一声，“白梦瑶，我劝你还是别做这个白日梦了，无论是当年的巫医族还是现在的叶家，甚至是谢洛川都会是我们手中的蝼蚁，只要随便一捏，就能轻易改变你们的命运，让你们从这个世界消失，这就是你们的命，而我生在皇家，这就是我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命。命，你懂吗？”

　　“我相信这不是我的命。”梦瑶反驳道。

　　“你不信这是你的命，那看清现实，‘认命’你懂吗？”

　　“如果我认命，那‘重活’这一世的意义在哪里，既然老天让我重新来过，就是让我不认命，让我有得知真相的机会，让我能血刃仇人。”

　　太子听到梦瑶提到“重活一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应当是指那场火刑假死后的重生，随即神色恢复阴冷，“你所谓的重生，不过是我给你的新身份，才能让你一届平民有机会享受公主的待遇，不然你一个巫医族余孽有什么资格。瞧瞧你的姓氏，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了，你是想用回你巫医族的白姓，还是想继续用叶姓。”

　　“什么姓氏都不重要，我即是巫医族的孩子，也是叶家的孩子，我永远都是他们的孩子，这种不需要血脉来证明的善良和正义，是你们这种血脉里自带肮脏的人永远不会理解的。”

　　太子就她巧舌如簧，已经气急败坏，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告诉你，明日，就在你们的婚典上，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谢洛川是如何像当年你们巫医族一样，被围剿、被诛杀在这皇宫之内！”

　　就在这时，梦瑶突然拔下头上的银簪，狠狠向太子划去！

　　太子猝不及防，脸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他摸着脸颊上的血迹，眼中燃起滔天怒火：“贱人！”

　　“啪”的一声脆响，他一巴掌将梦瑶扇倒在地。太子恶狠狠道：“要不是为了长生，你以为我为何到现在还留你一命，不识好歹！”

　　梦瑶嘴角渗出血丝，却倔强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她使劲挣扎着，却被侍卫牢牢按住。

　　“把她带下去！关在明月楼！”太子擦去脸上的血，语气阴冷，“让她好好等着明日婚礼，看着谢洛川的喜服怎么变成丧服！”

　　明月楼是皇宫中最高的建筑。梦瑶被缚在顶层的栏杆上，寒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干了眼角未落的泪。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皇宫的布局。太极殿前的广场上已经布置好了婚典的场地，红毯铺地，鲜花簇拥。而在那些喜庆的装饰之下，她敏锐地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禁军侍卫的数量明显增多，他们穿着厚重的铁甲，腰间佩刀，在广场四周悄无声息地布防。殿宇的飞檐上，隐约可见弓箭手的身影，他们的箭囊里装满了羽箭，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太极殿两侧的偏殿中，似乎还隐藏着更多的伏兵。那些门窗虽然紧闭，但偶尔闪过的刀光却暴露了里面的杀机。

　　这是一个天罗地网，专为谢洛川而设。

　　梦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明白明日将是一场血战，箭已在弦上，迫在眉睫，不得不发了。

　　东方天际已悄然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将镇国侯府的每一寸轮廓都轻轻勾勒。在这静谧而又庄重的府邸深处，谢洛川彻夜未眠，孤影映窗，他正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细致地整理着那袭华贵的喜服。大红色的绸缎，在微弱晨光的映照下更显鲜艳夺目，仿佛能燃烧尽世间一切阴霾，却偏偏映衬得他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添了几分不可侵犯的威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喜悦，只有冰封的锐利。

　　“主子，都安排好了。”齐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我们在宫中有三百人，禁军中有我们的人接应。只是......”

　　“说。”

　　“公主被太子囚禁在明月楼上。”

　　谢洛川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知道了。”

　　他早就料到今日不会太平。皇帝的赐婚太过突然，梦瑶的身份又太过蹊跷，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但他必须去，不仅是为了救出梦瑶，更是要借此机会，与太子与皇家做个了断。

　　“按计划行事。”他系好最后一根衣带，转身向外走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大红喜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战旗。

　　皇宫太极殿前，宾客云集。文武百官穿着朝服，按照品级站立在广场两侧。乐师演奏着喜庆的乐章，礼炮声声，一切都按照皇家婚典的规制进行着。

　　然而细心的人会发现，今日的侍卫格外多，而且都是太子的亲信。他们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谢洛川出现在宫门口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他独自一人骑着白马，缓缓行来，身后没有迎亲的队伍，也没有聘礼。这反常的景象让在场的官员们窃窃私语起来。

　　“谢侯爷这是......”

　　“未免太过简慢了。”

　　“听说这门婚事是太子殿下力主的，而且筹备婚期只有短短的七日，根本来不及呀，谢侯爷莫非不满？”

　　谢洛川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将所有的布防尽收眼底。当他看到明月楼上那个被缚的纤细身影时，眼神骤然一冷。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太极殿。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脚下不是红毯，而是战场。

　　太子高坐在殿前的龙椅上，看着他走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脸上的伤痕已经结痂，却依然清晰可见。

　　怎么没有看见皇帝，只有太子？皇帝是怕了，先跑了吗。他眉头微蹙，心里暗自思忖。

　　太子：“新郎官来了。”他声音温和，眼神却冰冷如刀。

　　谢洛川微微躬身：“臣，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太子抬手，“今日是你与皇妹的大喜之日，这些虚礼就免了。”

　　随后一个盖着红头巾，身穿大红华服的女子由宫女牵出。谢洛川一眼就看出那是个假新娘。

　　典礼开始了。礼官高声唱着祝词，繁琐的仪式一项项进行，谢洛川配合着完成每一个步骤。

　　当礼官高喊“夫妻对拜”时，谢洛川却迟迟不动，整个宫殿都因谢洛川的这一举动，气氛陷入凝滞，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怎么，谢洛川你是想当众抗旨吗？”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声道。

　　终于要动手了。谢洛川心里想，与其跟太子玩这些繁琐前期准备，不如来个痛快，主动送他一个动手的理由。

　　接着太子果然，猛地拍桌站起，大声喊道：“抗旨不遵，诛杀逆贼谢洛川！”

　　刹那间，隐藏在宾客中的侍卫纷纷亮出兵器，四周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出，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殿宇上的弓箭手拉开弓弦，无数箭镞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宾客们惊恐地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原本喜庆的婚典现场，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处于风暴中心的谢洛川却依然镇定自若。他缓缓直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宽大婚服外袍，露出其下紧身的玄色劲装。长剑已然在手，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蓝光。

　　“就凭这些废柴，也想留下我？”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带着绝对的狂妄。

　　太子脸色铁青：“放箭！”

　　箭如飞蝗，铺天盖地而下！

　　谢洛川长剑出鞘，磅礴的蓝色剑罡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剑气如龙，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将射来的箭矢尽数绞碎震飞！碎裂的箭杆如雨点般落下，却无一支能近他身周三尺。

　　就在这时，宫门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于此同时另一边又一队人马杀了进来，为首的白衣男子手持长枪，英姿飒爽。

　　“谢洛川，我来帮你了！”

　　谢洛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萧逸，他怎么来了，他来了他们萧家怎么办，是想跟着他一起反吗？

　　萧逸一枪挑翻两个侍卫来到谢洛川身边时，谢洛川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萧逸笑着道：“营救公主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我！”

　　谢洛川诧异：“你知道了？”

　　萧逸：“我早就觉得那个长瑶公主不对劲，暗中调查多时。得知赐婚的消息，我就更加确认她就是梦瑶。”

　　“那你父亲萧楚那边怎么办，萧家怎么办？”谢洛川边打斗边向萧逸喊道。

　　萧逸：“我们萧家，长久以来都背负着对巫医族与白泽村村民的沉重愧疚。父亲更是因往昔之事，内心饱受自责的煎熬，多年来都无法释怀。直至前些时日，旱魃之灾肆虐，犹如一场噩梦降临，父亲在这场灾难中终于幡然醒悟，不再执着于过去那愚忠于腐朽都督之位的执念。所以当他得知我要来助你时，不仅支持我，还给了我好些兵力。就让我们携手并肩，一起掀翻了将这早已千疮百孔、污浊不堪的朝廷与腐朽的皇室。”

　　有了萧逸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战局顿时扭转。三方人马在皇宫中混战，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谢洛川趁乱杀向明月楼。他必须救出梦瑶，立刻，马上！箭矢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刀剑不断袭来，他却如入无人之境。终于，他冲到了明月楼下。

　　“梦瑶！”他高声呼喊。

　　“我是，我是。子期！”这次梦瑶终于可以与谢洛川相认，不用再隐藏对他的感情，她的热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取谢洛川后心！

　　“小心！”梦瑶失声惊呼。

　　谢洛川反手一剑将箭矢劈碎。他看向射箭的方向，心中一惊，是苏青河。

　　此时苏青河已经站在梦瑶旁边，一脸胜券在握，居高临下的望向他。

　　谢洛川刚想上楼去，一柄利刃就架在梦瑶的脖颈处。

　　“别动，再动我就杀了她。”

　　谢洛川不敢轻举妄动，眼神阴冷直逼苏青河。此时，他才看清，苏青河已然变了模样，他面色皮肤呈墨绿色，眼瞳乌黑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