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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赐婚 我怎么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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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洛川回到镇国侯府是,他身上的衣袍上还沾染着鸿吉寺地底的血腥与阴冷。他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立于庭院中,任冷风吹拂,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聚的沉重与翻涌的心绪。
他清晰地记得那张破损面皮下隐约露出的熟悉肌肤,如同最炽热的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是她吗?真的是她吗?那个他以为早已在烈火中化为灰烬的叶梦瑶?如果真的是她,这两月来她经历了什么?为何会成为长瑶公主?为何戴着如此精巧的面皮?又为何……不与他相认?
无数疑问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也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与不敢置信。诸多的疑问让他的情绪跟着狂躁起来。
就在他心潮澎湃,难以自已之际,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老管家履匆忙地前来禀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侯爷!宫……宫里来人了!带着圣旨!”
圣旨?
谢洛川眸光一凛,这个时候来圣旨?他嘴角扬起一抹冰冷,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难道是问罪他擅闯鸿吉寺?还是太子又有了什么新的算计?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面无表情地走向前厅。宣旨太监尖锐高昂的声音在寂静的府邸中回荡,当听到“兹闻镇国侯谢洛川,英武卓绝,忠勇可嘉……长瑶公主温婉贤淑,品貌端庄……特赐婚于尔,择七日后完婚,钦此——”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谢洛川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随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节奏狂跳起来。
赐婚!对象正是那个极可能就是叶梦瑶的长瑶公主!
若是在今日之前,接到这样一道明显是太子操控、充满羞辱与算计的圣旨,他绝对会当场翻脸,哪怕抗旨不遵,杀入皇宫,与那对虚伪的君臣拼个你死我活,也绝不受此摆布。
但在这一刻,他确实心甘情愿。
谢洛川没有丝毫犹豫。“臣,谢洛川,接旨。谢主隆恩。”
他撩起衣袍,单膝跪地,声音沉静而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意味。他双手高举,接过了那卷明黄色的绸缎,仿佛接住的不是一道催命符,而是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一个通往真相的钥匙。
宣旨太监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顺从,愣了一下,才干笑着说了几句恭维的场面话,便匆匆回宫复命去了。
七日,他们就这么等不及要将他千刀万剐了吗。谢洛川站起身,握着那卷沉甸甸的圣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明知这是陷阱,是太子想用“公主”利用婚事来对他不利,他也甘之如饴。
他太想知道答案了。他必须将她接回身边,放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亲自确认她的身份,弄清楚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侯府比那个阴谋冰冷的皇宫好上千万倍,而且他是真的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至于太子的阴谋?皇权的压迫?
谢洛川眼中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冷傲与绝对的自信。以他如今深不可测的武功和暗中积蓄的力量,若他愿意,便是攻入皇城,取天子而代之,也并非不可能之事。只是,如今梦瑶还在他们手中,他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这桩婚事,正好给了他一个最名正言顺的理由,将她从那个吃人的皇宫,从苏青河那令人作呕的窥伺下,接到自己身边。
“梦瑶……”他低声念着这个刻入骨髓的名字,无论你是被迫,还是另有苦衷,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所有伤害过你、利用过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当谢洛川带着梦瑶从地下密道回到鸿吉寺时,已经有人秘密将寺中的一切偷偷禀报给了太子。
东宫,太子负手立于窗前,听着心腹低声禀报鸿吉寺地下的惨状——石槽尽毁,旱魃伏诛,所有实验痕迹被抹去,多日的心血付诸东流。他的脸色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阴沉。
“谢、洛、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又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坏他好事!这枚不受控制的棋子,如今已成了心腹大患。当初父皇说找他回来是为了防止不受控的旱魃,而如此不受控的已经不是旱魃,而是谢洛川,他才是最巨威胁的人。长生丹的计划被迫中断,但谢洛川的威胁却迫在眉睫。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若不能为己所用,就必须彻底铲除,否则后患无穷。
一个狠厉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滋生、成型。既然长生丹暂时无法炼制,不如借此机会,一不做二不休,利用叶梦瑶,布下一局,将谢洛川彻底除去!以绝后患!而且如果能借谢洛川的手亲手杀死他最爱的人,该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正好,也能借此婚事看看他的好妹妹究竟是真失忆,还是别有用心的伪装。
毕竟叶梦瑶已经见过谢洛川好几次,他总觉得这两个人羁绊太深,如此深的感情不可能不激发叶梦瑶脑海里的记忆。
而且苏青河不也是爱叶梦瑶爱的要死吗,还说他已经放下了,那又为何要跟去鸿吉寺。这场婚事也是对苏青河的敲打,不替他好好办事,却背着他将鸿吉寺的事情搞成现在这样,那他就要让苏青河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投入别人的怀抱,以此来惩罚他。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阴邪,然后立即动身去找皇上下旨。
当梦瑶被带到东宫时,太子已经等在殿中,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兄友弟恭的储君模样。
“臣妹参见太子哥哥。”梦瑶依着宫规行礼,低眉顺目,将所有的情绪小心藏匿。
他看着梦瑶依礼参拜,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看似不经意的探究:“我本来让人去鸿吉寺找你,谁知你不在,一问之下才知道你去了苏大人的府上。怎会跑到苏大人府上去了?他可是有和你说了什么?你和苏大人的关系什么时候也走的这么近了,我怎么不知道?”
梦瑶觉得这话问得真是有水平,不愧是太子,看似关心,实则暗藏陷阱,既试探她与苏青河的关系,也试探她对此行的解释。
她只能轻轻摇头,声音带着无辜,“太子哥哥误会了,苏大人并未说什么特别的。是臣妹今日在鸿吉寺为百姓祈福时,地底……地底突然出现了许多可怕的怪物!臣妹吓得魂不附体,幸得谢侯爷相救,才能逃出生天。苏大人见状,担心臣妹受惊过度,才先将臣妹接回府中安置,本想待臣妹缓过神再送回宫,不想太子哥哥这么快就派人来接了。”
梦瑶巧妙地将重点引向鸿吉寺的“意外”和自己的“受惊”,淡化了她与苏青河单独相处的细节,更加未提及见到叶瑾之一事,并将自己摆在纯粹的受害者位置上。
太子眼神微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哦?怪物?皇妹可看清那怪物模样?
他显然对鸿吉寺地下的情况一清二楚,此刻问来,无非是进一步试探梦瑶的记忆和反应。
梦瑶依照之前想好的说辞,描述了几句旱魃的可怖,然后装作心有余悸,劫后余生的模样。
太子又接着问道:“你对苏大人的府邸有什么看法,觉得那个府邸好看吗?”
梦瑶心中猛地一紧,太子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太子知道那曾经是叶家的府邸,如今却变成了苏府。
她立刻垂下眼帘,指尖微微蜷缩,用一种带着几分茫然又有些许倦怠的语气轻声回答:“太子哥哥说笑了,臣妹当时惊魂未定,只觉得头晕目眩,哪里还有心思欣赏苏大人府上的景致,只依稀记得庭院深深,回廊曲折,似乎比寻常官员府邸要气派些。”她轻轻按了按太阳穴,露出疲惫的神色,“说来惭愧,臣妹连是怎么被扶进客房、又是如何躺下休息的,都有些记不真切了。只觉得今日受的惊吓太过,如今回想起来,心头还怦怦直跳呢。”
她刻意将重点拉回到自己受惊的状态上,用“惊魂未定”、“记不真切”来模糊对苏府细节的回忆,既避免了直接评价可能带来的风险,又完美维持了受惊吓后记忆模糊的合理状态。这番回答既显得真实自然,又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太子设下的陷阱。
太子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尤其是提到“苏府”时那陌生的反应,让他眼底的审视稍稍淡去几分。
接着太子他话锋陡然一转,温柔道:“说起来,这位谢侯爷,与皇妹倒是有些缘分。”他顿了顿,观察着梦瑶的反应,缓缓道,“方才父皇已下旨,为你们二人赐婚。”
“赐婚!与谢洛川?”梦瑶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溢满了真实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这反应半分不假。她万万没想到,太子会如此直接、如此迅速地抛出这枚重磅炸弹!
“不错。婚期定在七日后,虽时间上是急了一些,谢洛川性子也冷了些,但他武功高强,袭爵侯位,与皇妹也算般配。如今盛京恶事不断,旱魃突现,全国上下人心惶惶,所以为了总是让你劳心去鸿吉寺祈福,不如结婚冲喜,或能扭转乾坤、驱散阴霾。所以这门婚事,于国于民,都是一桩美事。只是……”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紧盯着梦瑶:“皇妹如今记忆未复,对此事……可有什么想法?若皇妹实在不愿,看在兄妹情分上,孤或许可以向父皇陈情……”
太子以退为进,将最终的选择权看似交到梦瑶手中,实则是在确认及更深层次地试探她是否真的对过去、对谢洛川毫无印象,也是在试探这个皇妹性子真的这般乖巧听话,她从醒来到现在真的一点疑惑都没有吗。
梦瑶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瞬间明白了太子的意图。这桩婚事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哪有七日后结婚的,时间这么仓促,哪里是为了她这个公主的幸福,根本就是为了他们皇族自己的幸福,鸿吉寺地下的秘密暂时毁了,长生也进行不下去了,只有先杀了谢洛川这个阻碍他们的人,他们的阴谋才能继续下去。
但是这桩婚事她却不能拒绝,她若拒绝,势必引起太子的怀疑,甚至可能危及自身和谢洛川;她若答应,就是让谢洛川走入这个精心编织的罗网,让他们将他除掉。
电光石火间,她已做出决断。
她只能先答应下来,再想办法打听这场阴谋具体的实施,然后将计划偷偷传递给谢洛川,让他早做准备。只要谢洛川足够有准备,以他现在的武功,梦瑶相信没有任何人能伤得了他。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复杂的情绪,声音低柔,带着一丝听天由命的顺从与一丝属于“失忆公主”的茫然无措:“臣妹……臣妹全无记忆,对此事并无看法。太子哥哥和父皇既觉得这是美事,那便是美事。臣妹愿意为盛京百姓及安危听从安排。”
太子看着她这副温顺柔弱的模样,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会不会是他自己多心了,他微微一笑,“皇妹能如此识大体,我心甚慰。放心,我定会为你准备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你今日受惊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谢太子哥哥。”梦瑶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大殿。
直到走出东宫,被夜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不知道谢洛川此刻是否已经知道这场赐婚,如果他知道也一定会知道这是一场等着他的阴谋,那么他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