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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瑾之 这是何人 ...

  •   苏青河越众而出,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温润如玉却又深不见底的笑容。他的目光先是精准地落在梦瑶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关切交织的复杂神色,尤其在看到她脸颊上那处细微的破损和略显狼狈的姿态时,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一丝疑虑与阴鸷飞快掠过。

      “公主受惊了。”他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得令人不适,随即目光转向谢洛川,那温和便瞬间化为了冰冷的锐利,“谢侯爷,真是何处有风波,何处便有你的身影。不知你潜入鸿吉寺,惊扰公主凤驾,意欲何为?”

      “惊扰?”谢洛川冷笑一声,持剑而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他与苏青河之间隔着数步之遥,却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在交锋,“苏大人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越发精进。那地道下面究竟有些什么秘密,需要我当着众人的面,好好描述一番吗?”

      他刻意加重了“秘密”二字,眼神如刀,直刺苏青河。

      苏青河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抚了抚衣袖,仿佛掸去不存在的灰尘:“鸿吉寺乃清修之地,地下不过是些存放旧经卷与药材的库房罢了。倒是谢世子,不由分说闯入,杀伤守卫,惊扰公主,如今更是血口喷人。莫非是仗着镇国侯府的权势,便可视王法于无物?”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谢洛川擅闯禁地,行为不端,给本官拿下!”

      四周的士兵闻言,刀剑齐出,寒光凛冽,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住手!”梦瑶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惊惶,“原来是镇国侯府谢侯爷,我见此人面生,武功高强,还以为是哪里闯进来飞贼。”她刻意避开谢洛川投来的那深沉难辨的目光,快步走到苏青河身侧,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甚至下意识地轻轻抓住了苏青河的官袍袖口,表现出全然的依赖与脆弱。

      “苏大人,莫要误会!是……是谢侯爷方才在地底救了本公主!”她语速微快,带着后怕,“下面……下面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许多可怕的怪物,守卫们都遇害了,若非谢侯爷及时赶到,本公主恐怕已遭不测!”她说着,身体还配合地微微发抖,将一个受惊过度的公主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这番话,不仅在为谢洛川开脱,也在告诉苏青河,她又失忆了,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地下石室,醒来只看见谢洛川。她记得苏青河一直都想得到想得到她,只要她此刻稍加颜色,温柔相待,他应该会信了几分。同时,她紧紧依靠着苏青河,这无疑极大地满足了苏青河的掌控欲和保护欲,也暂时麻痹了他的疑心。

      苏青河果然神色稍霁,他侧身微微将梦瑶护在身后,以一种绝对保护者的姿态面对谢洛川。

      直到一个士兵突然过来在苏青河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突然皱眉,语气转冷:“即便如此,谢侯爷未经通传,私闯之罪,亦不可免。更何况,地库突发异状,焉知是否与世子闯入有关?”他话锋一转,将祸水隐隐引回谢洛川身上,暗示是他破坏了地库的“平静”,破坏了太子长生的计划。

      刚刚士兵来报,地底下的无论是半成品百姓,还是旱魃,都被谢洛川斩杀干净,那些石槽血池,还有黑袍巡卫更是无一幸免,整个地下‘宫殿’几乎是片刻时间,就被谢洛川销毁殆尽。好厉害的功夫!苏青河不经在心里感慨,更想让谢洛川但下这个罪名,他可不想让太子发现,他对梦瑶做了什么。不然太子定会觉得他有异心。

      而梦瑶吃完药,醒来反应更是奇怪,这让苏青河心里起了很大的疑惑。她竟然又失忆了,她好像只忘掉了她来地宫之前的事情,而且她的身体好像对那颗‘长生丹’还没有其他反应,这是怎么回事?是时间还不顾,药效还没有起作用,还是她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反应。

      这些疑惑都让苏青河只能顺着梦瑶的话,往下演,他倒要看看这个叶梦瑶到底想干什么。

      “慢着!”眼见苏青河仍旧千方百计想拿下谢洛川,梦瑶急忙制止。

      众人齐齐看向梦瑶。苏青河也等着看梦瑶接下来想玩什么花样。

      梦瑶郑重道:“今日是我来鸿吉寺为百姓祈福的日子,本是好的寓意,谁知会碰上这种事情,多亏了谢侯爷相救,如果再以怨报德,此不是有违我来此的初衷,佛祖也不会原谅我的。苏大人,我今日已受惊扰,还是快些离开带我去休息罢。至于那地下之事,还是教给太子哥哥决断。”梦瑶料定,苏青河今日所做之事太子绝不知情,只是他没有想到谢洛川追了来,还把下面破坏成这样,坏了太子好事。既然坏了太子的事,肯定是要太子来决断才算。

      他一个姓苏的太子走狗,有什么资格狐假虎威。

      苏青河见梦瑶都搬出了太子,也不再言语,大手一挥,让士兵让出一条道,让谢洛川离开了。

      谢洛川走后,苏青河一直在审视着叶梦瑶,只是那眼底的审视如同细密的针,无声地刺探着,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可能让他起疑的表情。

      “公主今日受惊匪浅,鸿吉寺已不便久留。臣在城中有一处府邸,清静雅致,最宜休养,不如请殿下移步,暂作歇息,待臣将此地事宜禀明太子后,再护送殿下回宫。”苏青河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一种看似体贴实则强硬的掌控。

      梦瑶心知这是进一步的试探,她不能表现出任何抗拒,只能顺从地点头,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惊魂未定、依赖信任的模样:“一切但凭苏大人安排。”

      马车并未驶向皇宫,而是驶入一条她无比熟悉的街道。当马车最终停在一座府邸门前时,梦瑶借着侍女搀扶下车的机会,抬眼望去,刹那间,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冲得她耳畔嗡嗡作响!

      那朱红的大门,那熟悉的石狮,那门楣上原本悬挂着“叶府”匾额的地方,如今赫然刻着两个刺目的鎏金大字——苏府!

      这是她的家!是她从小长大的叶府!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印着她童年和少年时期所有的欢笑与温暖!如今,却被她最恨的仇人鸠占鹊巢!

      巨大的悲愤与痛楚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心脏,她几乎要站立不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依靠那尖锐的疼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茫然又带着些许疲惫的神情。她不能露馅,绝不能!

      “苏大人的府邸很是气派。”她垂下眼睫,轻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样,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对臣子宅邸的客套赞许。

      苏青河一直在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丝反应,见她神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欣赏,这些并没有消除他心底的疑惑。他微微一笑,引着她向内走去:“公主过奖了,不过是陛下和太子殿下赏赐的容身之所罢了。”

      他并未带她去往正厅,而是七拐八绕,径直走向府邸深处一处极为偏僻的院落。这院子守卫森严,远远便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息。院门打开,里面竟是一间窗户都被厚重布幔遮得严严实实的房屋,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和灰尘的味道。

      梦瑶都忍不住想咳两声,但是还是强忍住了。

      “公主殿下,请随我来,见一个人。”苏青河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阴森。

      梦瑶假装镇定,不知道苏青河想对自己干什么,“见什么人?” 她跟着苏青河走进屋内,眼睛适应了昏暗后,才看清屋内的景象。

      房间空旷,几乎没有什么摆设,只有正中央一张异常宽大的床榻格外醒目。而床上赫然用粗黑的铁链锁着一个女人!铁链一头锁在床柱上,另一头分别禁锢着那女人的脖颈和一只手腕。

      那女人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呆滞地望着虚空,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呓语。但当梦瑶看清那张即便憔悴不堪、却依旧能看出昔日清丽轮廓的脸时,她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是……叶瑾之!她的堂姐!那个在叶家出事前,曾与苏青河过往甚密,甚至在叶家覆灭当日便神秘失踪的堂姐!

      梦瑶一直以为,叶瑾之是跟着苏青河私奔了,苏青河至少会念及旧情,给她一个安身之所。她万万没想到,苏青河竟如此丧心病狂!他竟然将瑾之姐姐像牲畜一样锁在这里!看瑾之那麻木空洞的眼神,显然神智已失,不知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巨大的震惊、心痛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里喷涌,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恨不得立刻将苏青河碎尸万段!虽然叶瑾之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对她不好,甚至处处与她为敌,但她从未想过要她死,虽然她也曾想让叶瑾之得到应有的报应,但是却绝对不是这种非人的报应。

      梦瑶死死咬住了舌尖,剧烈的疼痛和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这是苏青河的陷阱!他是在试探她!她不能露馅!

      “苏大人,这是何人?”梦瑶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向苏青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畏惧,声音带着微颤,“为何将她锁在此处?她……她怎么了?”

      苏青河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公主莫怕。此女乃罪臣之女,神志不清,疯癫已久。臣念及旧情,未曾取她性命,只是将她安置于此,免得她出去伤人,也免得污了贵人们的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淫邪的弧度,语气轻佻得令人发指:“不过,废物也自有其用处。此女虽疯,皮相尚可。臣偶尔会让她……犒劳一下那些为我办事得力的部下。毕竟,能为主子分忧的狗,总该有些奖赏,不是吗?只要事情办得让我满意,谁都可以来……玩一玩。”

      “玩一玩”三个字,他说得极其暧昧,充满了践踏与侮辱。

      梦瑶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她几乎要将牙根咬碎!畜生!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他不仅毁了叶家,占了叶府,还将瑾之姐姐折磨成这般模样,当作……当作娼妓一般赏玩!

      她藏在袖中的手剧烈颤抖,指甲早已将掌心掐得血肉模糊。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压制住那滔天的恨意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丝嫌恶又有些怜悯的表情,别开脸,仿佛不忍再看:“没有苏大人有如此癖好,不知苏大人想干什么,为何带我来见此人,此地气息污浊,本公主有些不适,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她声音虚弱,带着真实的生理性不适,这反应落在苏青河眼里,更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见到如此不堪景象后的正常排斥。

      “那可能臣记错了,公主确实不认识此人。”苏青河见梦瑶除了排斥这景象,并没有其他的过激的情绪,眼底的审视终于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满意。看来,他在石室里给叶梦瑶吃的药真的起反应了,那药开始慢慢吞噬她的记忆,后续应当就是神志了。

      苏青河即有些失落,又有些计划得逞地高兴。“是我考虑不周,惊扰殿下了。”苏青河躬身告罪,语气恢复了恭敬,“这便送殿下回房休息。”

      梦瑶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踏出院门的瞬间,她强撑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苏青河……太子……叶家……巫医族……还有谢洛川

      每一个恢复的记忆都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她知道,自己与苏青河、与太子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今世大火没有烧死她,就是给她复仇的机会,她要这些仇人血债血还。

      只是在苏青河带梦瑶去休息的路上,一个下人快步过来禀报。

      下人:“苏大人,东宫遣了内侍前来,说要即刻接公主殿下回宫。”

      苏青河心下一沉,他尚未遣人入宫禀报,太子的消息竟如此灵通,直接寻到了他的苏府,看来太子比苏青河想的更不信任他。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蹙眉:“太子可有说,所为何事?”

      下人:“传话的内侍说……是为公主殿下的婚事。”

      苏青河震惊:“什么?!”

      叶梦瑶不可置信:“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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