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环》佩子木

9、新生纪元

　　出租车穿过时空隧道的瞬间，培养舱在我怀中突然变轻。低头看去，婴儿的皮肤正逐渐透明化，显露出体内流动的紫色代码。那些数据流组成不断变化的方程，最终凝结成一行悬浮文字：

　　**锚点协议最终版：观测者即变量**

　　窗外的黑暗突然被刺眼的白光撕破。当视觉恢复时，我发现出租车停在一片纯白空间里，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地面，只有无数悬浮的电子时钟漂浮在虚空中，显示着从公元前3000年到公元10000年不等的时间。

　　驾驶座空无一人，但引擎仍在运转。仪表盘上跳动着新的文字：

　　**目的地坐标已锁定**
　　**是否清除冗余记忆文件？**

　　我的手自动按向"确认"键，却在最后一毫米停住。后视镜里映出惊人的画面——我的左眼变成了和未来自己相同的机械义眼，虹膜里闪烁着"2077.09.15"的日期。

　　"建议保留关键记忆节点。"突然从后备箱传来闷响。打开后看见双胞胎司机被捆在里面，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否则你会重复我们的错误。"

　　他们的制服正在溶解，露出下面布满电路纹路的皮肤。更惊悚的是，两人的脸逐渐融合，最终变成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模样。

　　"第42次循环的残存数据。"她——或者说它——的声带似乎受损，声音像是坏掉的收音机，"我们...太执着于创造完美锚点..."

　　话音未落，它的身体突然爆炸成无数紫色薯条，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麦当劳标志。标志中央缓缓浮现出怀表的投影，表盘显示16:00，但这次秒针在顺时针转动。

　　仪表盘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记忆过载！**
　　**是否启动紧急净化？**

　　这次我果断按下"取消"。整个出租车顿时剧烈震动，所有车窗同时浮现出记忆画面——原来车体本身就是由我的记忆数据构成的。

　　白光空间开始崩塌，露出底层真实：这不是什么未来时空，而是巨型量子计算机的内部。远处矗立着通天彻地的服务器矩阵，每台机箱上都刻着"M记时间锚点工程"的字样。

　　出租车自动驶向主控台。那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往控制面板里插入紫色薯条。当他转身时，我的血液凝固了——

　　那是我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你来得比预计早。"他说话时嘴角有和我相同的弧度，"正好赶上系统初始化。"

　　控制台上方悬浮着全息设计图：一个永续循环的时间牢笼，核心结构正是紫色M记的立体模型。而设计者签名处，赫然是我父亲和2077年的我的联合电子签名。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

　　父亲的手指划过投影，调出一段监控录像：2000年9月15日，年幼的我正在紫色M记里吃下第一根薯条。画面放大后清晰显示，那根薯条里藏着微型处理器。

　　"为了拯救注定消失的你。"他按下回车键，整个系统开始格式化，"当年那家店发生了煤气爆炸..."

　　全息屏切换成新闻画面：2000年9月15日16:03，紫色M记发生爆炸，7名顾客遇难。其中有个穿校服的男孩，手里攥着半根没吃完的薯条。

　　我的机械义眼突然过热，投射出隐藏记忆：父亲是时空技术专家，他用2077年的科技将我的意识数字化，植入这个循环系统。而紫色薯条，是维持记忆稳定的数据载体。

　　"但现在我明白了。"父亲的手穿过全息屏，轻触我的机械义眼，"真正的锚点不是完美循环..."

　　"...是打破循环的勇气。"我接上他的话，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系统发出最后通牒：

　　**格式化进度99%**
　　**最终确认：Y/N**

　　我和父亲同时按下"N"键。

　　刹那间，所有紫色薯条都燃烧起来，火光照亮了隐藏在服务器背后的真相——数百个培养舱整齐排列，每个里面都漂浮着一个"我"。最近的舱体标签写着：第43号原型体，记忆稳定性100%。

　　"该醒了。"父亲的声音逐渐远去，"有人在现实世界等你。"

　　出租车突然变成病床，窗外的白光其实是手术灯。我听见心电监护仪的规律鸣响，和护士惊喜的呼喊："他醒了！"

　　最后消失的是仪表盘上的那句话：

　　**乘客人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