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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公寓   宛之与 ...

  •   宛之与陈泽坤进了一座公寓里。陈泽坤一回到家就不说话,摆摆手,似乎让她自便,自己就去洗澡了。

      一天内奔波这么久,他自己都嫌弃自己。

      宛之却被他抛弃在一座陌生的世界里。

      实话实说,安庆并不是一座封闭落后的城市。它位于长江要道上,清政府还在里面修筑了安庆内军械所。无论是经济还是政治,这座城市都有重要位置,也绝对不是陈泽坤一开始觉得的乡下。

      只是,宛之摸着现代风格的浴缸,花洒和蜿蜒的水龙头,再想起安庆的雕花木门,层层叠叠的院落和红木浴桶时,还是难得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不真实。

      世界和世界,分明是不一样的。

      她一个不注意,在转动冷热水开关时,烫到了自己的手。

      将被烫伤的手置于冷水中冲洗时,她又恢复了斗志:她可是要搞到证明文件,去日本找哥哥的,往后还能见到更多更新的东西,现在这些不算什么。

      她清洗好了自己,换上之前收起来的袄裙,便想去问问陈泽坤什么时候去打听商会会长于景清女儿的婚礼。

      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等了不知道多久,结果把自己熬睡过去了。

      她第一次在这么软的地方睡着,所以睡得并不踏实。

      半睡半醒间,她恍然看到有一个颀长清瘦的身影围绕在她身边。这个身影沉默,存在感却很强大,无论如何都忽略不了他,但他的视线并没有威胁,就是像月亮一样。

      是方萁恪吗?是哥哥吗?

      不,哥哥在日本读医,现在才去了一年多,离毕业还太早。不可能是他。

      她警告自己清醒。

      重重咬了自己嘴唇一口,她才醒了过来。

      陈泽坤坐在另一座沙发上,旁边的小台灯照在他的肩膀下,只照亮了穿着黑绸睡袍的年轻身体,看不清脸。

      方宛之像受惊的动物一样吓了一跳。她哪里见过这么热气腾腾的男人。

      她盯着他看了会儿,指望他先说什么。

      说实在的,其实她怀疑这个人生气了,不然不至于一进门就不说话。

      但是又等了好半天,他还是岿然不动。

      ……他在耍什么?又是生气又是甩脸色的。

      “你一进来脸色就不好,你到底怎么了?”宛之问。

      又等了一会儿,他有些沙哑的嗓音传来:“刚刚我叫你随我走,你是看不懂吗?”

      “看到了,不过当时我想问她们问题。”

      “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这个城市不是你想的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要是再晚一步,被那些班头抓了,你有谁来赎你?”

      “……这不是没被抓吗?”

      “你还有理了!亏我当初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和那些普通的女子不一样,原来也是个蠢货。”

      “你说够了没有?”宛之生气了,“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你自己莫名其妙臆想。再说,普通女子又怎么了?普通女子不配活着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又是谁?这个世界上,我官律上的父母都不能管我,你又是谁?!”

      陈泽坤在台灯光线下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起伏,显然是被气到了。他站了起来,光线甚至只能照亮他的长腿,他将台灯转向宛之,身体向宛之走来。

      宛之被照得晃了视线,但她不怕,她说:“说我冷漠无情的是你,现在说我多管闲事说我蠢的又是你。你以为你是谁?我还要讨好你吗?”

      她恼怒地拍转开了台灯,这么亮,是要亮瞎她的眼睛吗?

      却忘了自己的手刚刚被热水烫过,拍的时候没有控制力度和避开,没忍住,“嘶”地叫了一声。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倒是收敛了一点压迫感,犹豫了一下,问:“你的手又怎么了。”

      而后又说:“肯定是刚刚在人里哪里弄伤了,是不是?”

      宛之冷哼一声,“是什么是?你一回来就臭了个脸,也不教我怎么用那些东西。我刚刚开水的时候,被热水烫到了。都怪你!”

      陈泽坤沉默了,“那你也不说,也不问药在哪里。”

      “那你说,我都洗完澡了,你还在里面磨磨蹭蹭做什么呢?”她愤愤不平,“我要说,也要找到机会说啊。你不出来我怎么说?”

      陈泽坤好像在黑暗里笑了一声,这笑里好似含了一点无奈和了悟。少年往后退了几步,开了客厅的水晶灯,真正的光亮终于降临。

      他说,“你去冰箱拿,里面有药。还有酒,也拿瓶来。”

      “……你故意的吗?我哪知道什么是冰箱?”

      陈泽坤:“好,我的姑奶奶。您坐吧。小的伺候您。”

      明明祖籍南方,说的却是京师里的语气。

      宛之发现这个人似乎还有语言天赋,会这么多语言,但中国话讲得一般。

      但这和她无关,与她有关的只有烫伤药。

      她涂完药,陈泽坤把啤酒瓶递给她,让她敷着。

      宛之摩挲了两下这种长颈瓶装的啤酒,难得顺从地听话,冰凉的水汽酒精隔着玻璃瓶贴在皮肤上,却让她原本灼热的伤处不再发痛。

      她悄悄抬眼瞥了一眼陈泽坤,见他坐一旁,手里拿了本书看。

      她还以为这酒是他想喝的,原来他还没有那么荒唐。

      “你到底为什么又生气?就因为我没听你话?”她问,“可我没听你话的时候多了,也没见你这么恼怒的。”

      陈泽坤:“其实,以前我也做过这样的事。”

      宛之往他脚上打量着,难以置信,“你……你也缠过足?”

      陈泽坤直直将手上的书砸过去,宛之反应迅速,才躲开了。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陈泽坤说,“我以前帮我一个堂姐反抗他姆妈给她缠足,我去给她找裁缝改她的鞋,给她找剪裹脚布的剪刀,结果回头她就把我卖了。害的我被我那爹打了三天!三天!”

      宛之摆摆手,“冷静,冷静。”

      “哼,我算看出来了,女人就是这么出尔反尔的生物。你今天帮了她们,后天就能把你卖了。”

      “说话别这么绝对啊。你姆妈不是女人吗?”

      他露出一种她看不懂的笑,“谁说父母不会卖小孩?”

      宛之直觉不妙,他再说下去她可能就要听到他的家族秘辛了。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有些交浅言深了。而且现在他愿意说,不代表之后他会容许别人知道。

      “我不是女人吗?你看我就没背叛过你。”她连忙打断。

      他顿了一顿,接着不以为然,“因为现在你我是一条船上的虫子,而且,你也从来没听过我话。”

      宛之:“嗯……或许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总之不要一杆打死一船人。如果我因为那些班头乱抓人,抢钱,就说你们男人就是贪心不足的人,你会不生气么?”

      不等他生气,她又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于景清家?”

      陈泽坤:“……不着急,明天我找人。我问你,你找那些天足会的人问什么事?”

      语气直接,单刀直入。

      宛之没想到他好像聪明了些,不像一开始那么好戏弄和转移话题了。她思索了一下,觉得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就是想问,她们为什么会想宣传反缠足。”

      陈泽坤不屑她的记忆力,“她们不是说了吗?上海不是你乡下,什么人都有,这有什么稀奇的?”

      宛之皱眉,把书砸了回去,“你才是乡巴佬。”

      见对面的人利落躲过,不再说话,她继续说,“这个世界,好多人都早就习惯了受苦,你帮他们,反而还会被其中一些人阻碍辱骂和攻击。我不知道阻碍的这些人是为什么,只是好奇她们为什么想帮这些人。”

      “那你又为什么冒着危险,敲锣打鼓地提醒她们呢?以你的风格直接跑不就行了?”他一针见血地说,“为什么一定要深究呢?人的想法变化很快,有时候就是会做自己不能理解的事。至于旁人?谁管那么多?”

      宛之感觉他答非所问,正当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她的肚子响了。

      “面包……就是你们的馒头就在里面餐厅的桌上,沙拉酱在冰箱……就是你吃馒头夹的酱料在水池旁那个蓝色的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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