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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患病 这一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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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吼把列车员什么的都惊动了。原本乘客们只是貌似有矛盾地说话,这就没什么。可如今两个男乘客火药味这么浓,气氛紧张,一触即发,万一真打起来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连忙上前,准备做好拉开雄性打架的架势。
这三个人都相貌出众,衣冠楚楚,没想到还会发生这种事,连体面都不要了。
陈先生倒是没有被乔先生的声音打扰,他无视所有人,只直直望着宛之,手上也不松,说:“方宛之,你为什么在这里?”
宛之此时都不想抬头看他,但即使不抬头,也能感受到头皮上他的灼灼视线,于是她看向他,说:“我在哪里,是我的自由。请你放手。”
没想到,他冷冷地看了她一会儿,真的放手了。
乔见状,护着宛之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关上包厢的门,宛之都疑心那个人会过来强行开门。
他虽然松手,可那神情却完全没有以前的温柔,她从没见过他冷冰冰的样子。
不对,她见过他冰冷的模样,只是从来没有对她这样过而已。
她真提心吊胆了一会儿,然后才发现自己的滑稽。
就算被认出来追上来又如何呢?
乔扔给她一条热毛巾,往自己的脸上一指。宛之才想起来她脸上的机油痕迹还没擦掉,连忙走到镜子前擦拭。一开始已经干涸的黑色痕迹在擦拭下反而绽开了,污染面积变大,在她无意识的机械擦拭下,皮肤变红,污迹倒是渐渐淡了。
乔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一言不发,最后一语双关地提醒她:“自己注意。”
宛之有些惊讶他的淡定。她还以为他会刨根问底,就像之前问她入组织的动机一样。
乔七像一个大男孩一样笑着,因为他的苍白脸色,竟然还有些颓靡气质,他不在意地说:“情债嘛,多常见。”
宛之清醒了,她说:“不会影响到什么的。”
忽冷忽热下,宛之打了个喷嚏,过了一夜,喉咙也干哑起来了。
第二天起来去吃早餐,便听到昨天在这段车厢的一名列车员莫名其妙发起了高烧。
一旁穿着皮草的乘客有些过于紧张,听说了列车员发烧,便嫌恶地转开头去。
宛之看了看来道歉的列车员,又看了看这个乘客,问了生病的那个列车员严不严重?
列车员:“也就是胸闷、头痛,发热。应该是没注意,得了风寒。乔夫人要是有需要,这边有热姜水。”
他见宛之脸色也不好,便拿了一杯姜水端上来,还没放好,一声尖叫划破天际,吓得这名列车员水都溅了出来,所幸温度不高,没有烫伤。
“死人了!!”
在座的人全都脸色变了,列车员还算训练有素,连忙安抚他们这边的乘客,其他列车员已经赶往出事的地方了。
原来脸色嫌恶的乘客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宛之靠近他,他大叫:“离我远点!”
宛之咳了两声,他更怕了,但她还是拦着这位,她直觉他知道什么。
宛之:“我不靠近你,但是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怕?难不成……人是你杀的?”
那人:“你别乱说话!我杀什么人?!是那病,一定是那病!”
宛之激了他之后,安抚地说:“好好,人不可能是你杀的。什么病,这么强?那列车员我昨日见过,看起来人挺健康的呢。”
那人看过来,人后退了好几步,要不是宛之拦在他回他包厢的路,他看起来绝对拔腿就跑。他哆哆嗦嗦地说:“你碰过他?你还病了?那你也离我远点!这种病,这种病!十个大夫死了九个!那死的人一定又是黑漆漆的!我也以为我逃出满洲里就没事了,怎么又来了。呜呜呜。”
他无助地蹲下开始呜咽。宛之皱着眉头看着他,乔也回来了。他见宛之看着陌生人思考,哭泣的却是这个陌生人,场景说不出的诡异。正要上前问清楚,宛之连忙出声:“别过来!”
宛之让开路,那人连忙跑回包厢了。
她对乔说话,用袖子捂着嘴,神情严肃:“我怀疑,死去的列车员是因为鼠疫。你先找几块布叠在一起,挂在口鼻前面。不要碰我。”
“去年12月,也就是一个月前,哈尔滨、吉林、奉天都出现了这种疫病,发病者胸闷,头疼,呼吸困难,浑身青紫。这是我的学兄告诉我的,他不久前便被征召去防疫,任总医官。他很厉害,我以为他上任后应该便能控制住。现在看来还是有漏网之鱼,人力不能及之处。”宛之与乔七隔着门说话,她不知道以乔散漫的个性有没有认真听,但她已经开始发热了,“这件事很严重。你按我说的操作防护好自己,然后去和列车长说明严重性。我昨天与那个死去的列车员接触过,现在有疑似症状,不便与别人更多接触。其实你也应该隔离起来,可惜我现在也使唤不了别人,你也还没有症状……所以请你一定重视,戴好口罩——就是我刚刚叫你挂在口鼻前的布段。然后去提醒列车长。他虽然有时软弱,但我看列车员们训练有素,不慌乱的样子,他应该还是有能力的。现在列车封闭,不知道会感染什么人,多少人。麻烦你了,我们不能视而不见,对吧。”
门外传来答应的声音,又问:“那你怎么办?”
宛之咳了两声,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也觉得自己有些胸闷气短,她说:“哎,当时我这个学兄送我过一本医书,可惜我不学无术,现在只能祈祷列车上有医生了。或许我只是风寒而已。不必担心我。”
她又仔细想了想,忍着发热和针刺一般的头疼,将这两天接触过的人,包括那个穿皮草的乘客,都告诉乔七,让他转述给列车长。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问:“还有吗?”
宛之说:“……如果方便,帮我打听一下,昨天那个人,他还好吗?”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宛之四肢无力地瘫坐在门后。
她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她不怕死,只是还没有做够事,没有完成她的事业呢。
还有那个亏欠的人,要是因为她,他感染这种致命疾病,那她欠他的真的是永远还不完了。
半昏迷的时候,她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息:“你回来,到底要做什么呢?”
声音很熟悉。
她感觉到有人抱着她:不可以!这很危险。
“别碰我,你会死的。”宛之奋力,用袖子捂住口鼻,沙哑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对方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轻蔑的笑声。
她拼命想睁眼看一眼,可惜还是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