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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重逢 宛之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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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之与乔七进了列车包厢里。
她有些怕冷，穿着的白绒的大衣外套将她的身体包裹着，只露出一张清耀白净的脸庞，像一束被蒲公英包围着的百合。
火车内有暖气，进了火车，坐到了位置，她才脱了最外一层大衣。
直到乔七递给她一盏手炉，她才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乔七：“英国也不暖和吧？”
拿人手短，宛之应付式地回答：“阴雨连绵。”
乔七：“所以这是你回来的原因？”
宛之：“可以算是。”过了一会儿，她问，“时间是不是过了？火车怎么还没发动？”
乔七才看了看腕上的表，蓝荧荧的眼睛疑惑地望向窗外。
封闭的玻璃窗外，穿着灰色单排扣制服的华人列车长正在与另一个同样穿着的洋人辩论着什么。洋人毫不在意地听着，实则将脸左顾右盼。
列车长急了，挥舞着双臂，又说了什么。但这两个人与列车隔着一段距离，白凄凄的薄雪又吸音，还隔着一块玻璃，实在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宛之站起身，又穿上大衣外套，往外走去。乔七见状，跟上。
一出列车，呼啸的北风叫宛之将外衣又拢紧了几分。她快走到列车长身边，询问怎么还不开，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列车长说有一些问题，不过问题不大。旅客在车里等等便好。
宛之在车里便见识到列车长急得挥舞手臂，很少有华人会在公众场合做出这种大开大合的动作，于是她不是很信他的说辞。
乔七这时候说，这里有一位读剑桥机械科学的旅客，可以帮忙。
列车长先是疑惑，尔后见着乔七明显有外国基因的脸，列车长被冷风吹的发胀发红的脸又舒展开了，激动地说我们正需要先生的帮助。
乔七这才揽住宛之的肩膀，将她转过来，说，她便是那名旅客。
宛之眼睁睁见着列车长眼里的光黯淡下去，旁边的那个洋人司修工突然暴怒，指着宛之的鼻子破口大骂。
宛之与乔七对望了一眼。
两个人都懂英文，知道这个司修工正在骂宛之，说女人懂什么？女人应该躲在男人身后不说话。
乔七将高大的身体挡在发了疯的司修工和宛之之间，防着他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宛之期间想说什么，却总是被打断，于是她也不说，耐心等着。直到最后，她推开挡在前面的乔七，走上前，开口：先生说完了吗？那么我可以表达一句吗？只一句。好的。我想问，你们现在的司修工能修好么？
不是多难的问题，这个司修工迟迟没有修好，多半不是因为技术上的事。
宛之脱下借来的工作服，上面已经沾满了黑漆漆的机油，她对列车长说问题已经解决。但她只有一个要求，禁止那名司修工再次接触这趟列车。
列车长一脸为难。
宛之面无表情地说，如果她发现这名司修工还跟着这趟车，她绝对会向上举报。
列车长这才表示会准司修工一天假期，后续调查。
宛之不能说满意，却也确实不能再做什么了。
乔七在车头里，没有在外面，等她等得无聊，竟然还津津有味地看起车头放着的一本维修书。
他见宛之终于出来了，石膏雕塑般的脸才活了过来，乐嘻嘻地将那件外衣披到宛之身上，穿过冷风呼啸的外面，孩子气般带着她返回原来的包厢。
他们到了里面，乔七突然指着宛之的脸：原来是刚才光线太昏暗，宛之白瓷般的脸上有一道黑色机油没有擦掉。
乔递过一块绢布，原想替她擦，却想起这位女士的怪脾气，于是递到她面前便停下了。
宛之让乔松开扶她的手——刚刚进来时雪水滑腻。她眼神往这块绢布上落，还没来得及接过，便看到了他。
眼窝深陷，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褪去多年前的稚嫩，让他完全成为一名成熟的男人。
他站在黑暗的包厢与明亮的走廊交界处，光线将他半明半暗地分为两半，挺直的西服熨贴地穿在他高大颀长的身体上，显得长身玉立，颇有气势。
他站在不远处，漆黑的眼珠径直看进她的眼里。
宛之的心里像涌起了海啸：起初她不知道海水的变化，等她反应过来，心里早已波涛汹涌，澎湃难挡。
时间也许会冲淡爱恨，但不会冲淡愧疚，反而历久弥坚。
她宁愿现在是她的幻想，她的梦境。
“哗——咔铛——”
是列车员将车门关上的巨响。
这声巨响也将宛之从呆愣中唤醒，仿佛从无声的皑雪世界回到了人声鼎沸的人世，她听见一名列车员恭敬地唤他“陈先生”，为刚才的延误道歉。他没回应，只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陈先生。
就是他。
她的一点侥幸都没有了。
乔七发觉不对，对面那个阴鸷的男人一直盯着宛之瞧。游戏人间这么久，他敏感地察觉这两个人其中有故事。
于是乔七吊儿郎当地开口：“这位先生，这么看着别人的太太，恐怕不大好吧？”
陈泽坤这才将视线转移到这个混血男人身上。
荧蓝的眼珠，深邃的五官，苍白的皮肤，骨相中又混有东方味道。
方宛之的品位这么差了，竟然看上这么一个杂种。
他不带什么感情地开口，却让其他两个人品出攻击性：“方小姐，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现在还要修机器养家。”
宛之觉得现在不是相认的好时机，她觉得她一辈子都不会有与他相认的好时机。过去的事情就应该让它过去，已经出发的船只没有掉头返航的可能，那个雨过天晴的离别早就应该消失在九年的时光洪流中。
她开口：“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然后拉着身旁准备出声的乔，艰涩开口：“我们走。”
乔不认为对面的男人会善罢甘休，不过他还是顺从地任宛之牵着他往他们的包厢走。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宛之觉得自己被一股无法挣脱的巨大力量牵扯住，陈泽坤一把将她拉过来，一旁的乔反应迅速，伸手制止，大吼一声：“你拉着我太太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