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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船票 ...

  •   “方萁恪?”唐希照垂眸思索,又看了宛之一眼,“没有听说过。”

      “啊……”宛之有些失望,又觉得可以理解。世界这么大,哪能一下子打听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只是又向唐希照打听了东京有哪些医科学校,把一个个名字都认真记下了。

      唐希照见她认真的模样,心里复杂又同情:“有什么事,一定要找远在国外的哥哥吗?”

      宛之有些疑惑地歪歪脑袋,“妹妹找哥哥,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唐希照看进她的眼睛里:“我的意思是,你遇到了什么困难?”

      宛之回避了她的眼神,语气都冷了下来,“我没有困难,不用麻烦你。”

      唐希照不是强求的人,也知道循序渐进的道理,便不再追问,替宛之买了最近一班去日本的船票了,又说大家以后是朋友了,有困难可以找她。

      不是每一天就有去日本的船,唐希照订的这张启航时间是两日后。

      等到宛之喜滋滋揣着船票回到陈泽坤的公寓时,她还没想到陈泽坤会变得咄咄逼人。

      “你以前被浓烟呛过?什么时候?”陈泽坤骤然发问。

      宛之的眼睛在心里转了一圈,“小时候玩火,不小心呛的。”

      “撒谎。”他居高临下地说,“你都不敢看我,就撒谎。”

      宛之心情很好,不想和他吵架,“为什么要问?这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他迟疑良久,才说。

      宛之见他的样子,又想起他都比她本人还挂念那该死的证明,再冰冷的人也于心不忍了:“我们当然是朋友。”

      “朋友之间,这个问题都不能问吗?我又不是唐希照那个只认识两天的人。”

      宛之心想,我们也没认识几天呀。但她还是哄着他,“我们当然不一样。”

      “那你告诉我,你的故事。”

      宛之觉得这人好像越来越难缠了,又想到自己反正也快走了,和他说也无妨:“我的故事很简单,但既然我讲了,那你也要将你的故事做交换。”

      “成交。”

      听到宛之愿意说,他倒没那么急了。宛之沐浴休整后,他也以干净整洁的姿态坐在餐桌旁,桌上是面包和沙拉酱,等着她过来。

      宛之边擦头发边过来坐下,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蕴含的信任和亲近。

      宛之:“我最近好像又长高了一点。我走了两步,膝盖才‘嘎吱嘎吱’地连上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这样,动一下腿才连上。”

      陈泽坤低低地笑着,宛之见他嘲笑她的说法,踹了他一脚,他才停下笑,说:“我看不出来。应该是因为我们一直在一起,嗯……应该要分开一段时间,才看出来你有没有长高。”

      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你现在多少岁。”

      宛之:“你应该礼貌地问我贵庚。”

      他想起唐家下人对唐希照的态度,也学着阴阳怪气开玩笑:“小姐今年贵庚?”

      宛之:“……年方十六,快十七岁了。”

      又问:“你问我这个干什么?你又多少岁?”

      陈泽坤:“女子十六岁……我在西洋科学杂志上看,应该是可以再长高的。我比小姐你大一岁。这么说,你当初在牛车上,不该说我是你弟弟,你该叫我哥哥才对。”

      “我不会叫别人哥哥。”宛之正色说,“我只认他一个。”

      陈泽坤沉默一会儿,说,“那你说说他。”

      终于进入正题了,只是宛之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的经历有些曲折,说出来总有诉苦的嫌疑。但她从小接触的人形形色色,早就知道人们虽然有时候好奇心很重,但对于真正想倾诉的人,永远做不到感同身受,甚至会抓住她的脆弱中伤她。就如曾经她见过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因为丧夫失子而总是念念叨叨,最终成为闲人的谈资和笑柄。

      她打量了一下陈泽坤:端正严肃的脸色,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不像是背后嚼舌根的人。

      渐渐将目光投向远方,那墙上有一台挂钟,正在嗒啦嗒啦地走着。她的视线追随着它,仿佛时间也回到了从前。

      宛之陷入回忆,慢慢开口:“我小时候被抛弃在外面,过得很辛苦,十四岁才被大我两岁的哥哥接回家。其实,一开始我很讨厌他。觉得他高高在上。凭什么同样的父母,他是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大少爷,我是流落在外受苦受难的外室女。后来,我发现,他是好人,唯一对我好的人。以前我个子更矮,总是很饿,他本来觉得女孩不该吃多吃胖的,可是只要我想吃的东西,他都会给我找到。他一个远近闻名的大孝子,能因为我被罚、反抗缠足而支持我,和他父母对着干。他对我说,他是哥哥,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以前没护我是他的错,以后他会护我的。虽然我不信血脉相连的鬼话——我爹都不在意我,但是我信他。”

      她重复一遍:“我信他。”

      “所以你才跑这么远找他吗?你又遇到了什么事?”他很敏锐。

      宛之:“我哥哥给我定了亲事,但是未婚夫差点死了,哥哥的父母要我殉节。哦,殉节就是让我为他死。这样他们会得到官府送的牌坊。这对他们家的名声有好处,而且可以减税。我跑了,烧了祠堂跑出来的。”她甚至还考虑到对面的人语言水平一般,解释了殉节这个词,这让整个故事更加赤裸了。

      “这就是全部了,我不想说的,这让我看起来有点可怜,是不是?”她说。

      他说:“以后对你好的不止他一个。”

      她点点头:“我也会对自己好的。”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他说:“那你呢?轮到你了。”

      陈泽坤思索,说:“我父亲除了我姆妈,外面还有几个女人。我姆妈照顾我和我哥,不过我哥向着我父亲。我姆妈就……”

      他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敲门声起初很急,后面倒是一下一下的,像有规律似的。

      两个人都顿了一顿,宛之:“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发现什么?”

      “于公馆的人发现是我们放了火。”宛之有些不安地说。

      陈泽坤想起方宛之在园林里即使被呛得直咳嗽,仍然坚定点燃枯枝败叶的样子,无奈地说,“不会,如果是他们,不会这么礼貌。”

      他起身去开门,宛之避到门口看不见的死角,像一只敏锐的兔子一样暗中观察。

      “怎么了,这么慢才开门?”一道年轻轻佻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听起来对陈泽坤颇为熟稔。

      “你这么晚来,有什么事么?”陈泽坤道。

      男声不解,天光是有些晚了,但也没那么晚,正是年轻人寻开心的时候,“怎么不让我进来说话?堵在门口说话很好看吗?”

      陈泽坤回头,眼神寻到宛之的眼睛,宛之便不躲了。

      年轻男人进来了,结果一眼见到宛之,整个声音的调子都拔高了,“哟!我说呢,原来是金屋藏娇。”

      宛之没表现什么娇羞,只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难道不能因为友情或者情形所逼吗?

      不能怪她。方宛之小时候待的地方说是道观,不如说是有道经的乞丐窟。那处曾经也是远近闻名的灵验道观,里面藏经无数。不过第二次鸦片战争后,有洋鬼子用低价扫荡抢走了几乎所有的经典和宝物,后来里面的人也走的走散的散,只剩几个老道士和几本书罢了。

      在穷到几乎靠原始体力抢夺生存资源的地方,方宛之能用计与人协作的协作,不能用计的能抢则抢,没有太多男女性别概念,因为大家都因营养不良而瘦小。只有后来在方家时,宛之才发觉,原来男男女女还有这么多不同。

      这就是她的前十几年,乞丐不是乞丐,小姐不是小姐。方宛之只能做她自己。

      她听出这个人的调侃之意,只是懒得理。这种人越理越起劲。

      陈泽坤蹙眉,对那个年轻男子说:“有话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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