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是我师妹》榴烬

24、仙宫（一） 师兄要去仙

　　赵水窈一夜没睡好。

　　她梦见师兄离开了沧浪山，前去仙宫成了众人瞻望的正道魁首，名满天下。而她被沧浪山驱逐，沦为妖邪，备受世人唾弃，还被师兄奉旨追杀。

　　从梦中惊醒，已是第二日清晨。又一日冷雨纷纷，格外萧索。

　　早课时辰还没到，赵水窈摸索着穿好衣裳，洗漱完坐在椅子上冥思。

　　师兄如果真要去仙宫，会去多少年？她的眼睛又要多少时日才能好？一切都是未知数。

　　尚未想明白，门被推开。

　　“赵水窈，是我，千扇。”

　　她连忙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行礼，心中忐忑。千扇长老扶她坐好，问了些起居的事宜后，送来早食。待她吃完，说：“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赵水窈不免有些吃惊：“是什么？”

　　她心想，难不成师兄要去仙宫？这对她而言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千扇长老把一枚小小的圆镜放在她手心：“你收好这个。我为你寻到了净化灵脉的功法，对你复明之事有裨益。你只要好好修行，定能早日康复。”

　　赵水窈摸了摸那片圆镜，受宠若惊：“多谢长老。只是我要如何修行？”

　　“我将修行的经卷内容幻化在了这枚镜子中，你可通过镜子观测奥妙，入幻境通读经卷内容，再按上头记载的办法修炼，假以时日通读全卷，便能炼成。”

　　千扇说完，教她如何启用镜子，在镜面画下符咒。经卷的名字便通过神识传达到了赵水窈脑海：“清涟”。

　　赵水窈感动无言，要向千扇长老再行礼。千扇笑道：“份内之事罢了。不过我还要叮嘱你一件事，也不知你同意与否。”

　　“长老吩咐的，我当然同意。”

　　“那你听好了。这法子修行起来格外地缓慢，这般慢慢来基础才牢固。不过你若身心分神，恐怕也会前功尽弃、白费功夫。因而，我想你还是闭关修炼为妙。”

　　“闭关？”赵水窈又是一惊，这不该是得道高人才会做的事么。

　　“说是闭关，不过是在一个封闭之地全神贯注地修炼，进入‘化境’，事半功倍。”

　　“那……长老，我该去哪里闭关？”

　　“正巧蝉仙窟常年无人，我为你设阵，这些日子你便去那里，可好？至于起居不必忧心，我自会安排打点好。”

　　赵水窈闻言，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多谢长老！”

　　“不必不必。既然如此，今日我便带你去布置。”

　　蝉仙窟在次峰，和思过崖离得近，地势高阔，周遭有许多天然形成的石像，松柏环绕，幽静无人。

　　赵水窈一切按照长老的布置而行动，想和师兄说这些事，却迟迟不见他人影。和其余熟识的人都闲话了个遍，等到要入关了，还是没见着兰砚。

　　千扇长老把着手中的折扇，长身玉立：“他有事在身，不能立即前来。你还要等下去？”

　　听风吹松涛悠响，赵水窈站在闭关之处的禁制入口，摩挲着手中的圆镜，问：“师兄会来吗？”

　　“或许。只是要等好一阵子。”

　　“那我再等等看。”

　　不曾想，又等了半个时辰，兰砚还是没来。他会在哪儿？千扇长老拿定主意：“我去寻寻他，你且稍安毋躁，若是无聊可先行阅览修行的经卷。”

　　话毕乘扇而去。

　　赵水窈没有心思去开启经卷，她不知怎么的又想到兰砚那天装晕的事。师兄并不爱玩笑打闹，怎么会突然试探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封灵讯传来，是千扇所书，一点便传音千里：“你师兄修为受阻，正是突破的时候，打扰不得。我与其他长老为他护法。你只能先自行闭关。不着急一时，出关后自会与他相见。”

　　也是无奈，赵水窈应了。她隐隐感觉到心底的失落，只能先压下。

　　随着灵讯而来的是附带的禁制，落下后，八面水镜屏风包成八卦阵，随着水帘合拢，禁制藏入石窟中，隐匿不见。

　　另一头，青松客。

　　“小砚这身伤再耽搁不得了，禁不住旅途奔波，只能先拿灵宝缓着，最快的速度送去海山。”

　　千扇长老坐在榻边，源源不断地往兰砚身上输送灵力。

　　素日眉目清和的少年人，已然是面目苍白如纸，微张着嘴，口中殷红鲜血止不住地往外冒，随着呛咳整个骨架微微地颤，头发散了一榻。

　　他原本在准备去海山的行装，却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晕倒。可这一次不仅如此，还连带着吐血，经脉逆行。

　　目下，兰砚紊乱的灵脉受浊气烧灼，瘴气在血肉间极快蔓延繁殖，整个人已经无法开口说话，也起不了身。

　　饶是如此，他依旧颤着手将怀中书信交付菽姜。那上头的字迹工整，约莫是提前写好，准备交给谁的。

　　只瞥一眼，便知是给赵水窈。菽姜沉沉点头：“小砚，你放心去。猫和师妹，我们都替你照看着。信我一定替你送到。”

　　眼见着兰砚神色越发虚弱，岁和长老挥袖上前，从囊中取了一枚宝珠，置于兰砚口中。极快见效，兰砚和缓下来，慢慢合上眼，灵气得以喘息，能在丹田内运转。

　　千扇不由得一怔：“岁和，你这是……”

　　“此行你带着少宗主一走，沧浪山更是无人照看。海山路远波折，仙宫更是吉凶未卜，千万要小心。这宝珠有我半颗内丹的灵气，协同你保护好少宗主。”

　　闻者眉目一软，叹道：“若非事态紧急，我也不想离开沧浪山。辛苦你和菽姐打理宗门上下，我这就得走了。”

　　岁和瞥了一眼昏睡过去的兰砚，喊住千扇，眉目冷凝：“你这趟必然和仙宫宫主见面，定要把当年宗主的事，问个明白。”

　　千扇眼中染上无端的悲切，一口答应下来。

　　外头早已摆上宗门常年未用的灵舟，仅此一艘。将人和行装带上后，灵舟腾空而起。

　　阴云叆叇，小舟化作一点黑影，消失在雾蒙蒙的天际。

　　*

　　兰砚醒来时，所视一片黑暗，他误以为自己也失明了，心下想着莫非是元和师妹的眼睛绑定的缘故。

　　脑袋昏昏沉沉，他冒出一个念头。真好，他能体会师妹的处境了。随之而来一惊，坐起身来。不对，他也瞎了，那谁来当师妹的眼睛。

　　正着急时，船身颠簸一下，兰砚缓过神来。

　　他摸索着翻下榻，穿鞋推开门。漫天星河璀璨，寒光笼罩着灵舟，飘渺云雾擦肩而过，灵舟之下是缓缓移动的山川。

　　原来已在去海山的路上了。

　　离开船舱，有一个人独自站在船头，自然是千扇。兰砚走上前去。

　　“小砚，你醒了。”千扇声音平淡，望向远方，“天明时我们便会抵达海山。”

　　“我们何时能返程？”

　　“看你的灵脉能否修补完好。仙宫宫主虽然提名要你去仙宫修行，但此行我们并不会长留，届时你跟随我行动，不要节外生枝。”

　　兰砚：“我明白。”

　　他心中想法只有快把棘手的事处置了，再回去找师妹。也不知道她闭关遇到难题该怎么办。

　　但兰砚还藏着隐约的念头。假如向仙宫的人问他父母的下落，又会是什么回答？沧浪山个个瞒着他，仙宫说的会是真相吗？

　　天边曙光亮起，灵舟渐渐下降停驻，底下的海山轮廓越发清晰。清一仙宫所在之处，是处在汪洋大海中的一座群岛，因此没有凡人，往来都用灵舟。

　　但仙宫在凡界大洲皆有驻扎势力，或是自行建立的仙宫旁支。

　　一道金光破开云霞，晨曦洒遍海山，照得四处如冰晶琉璃，熠熠生光。当世第一仙宫，白墙雪瓦，落在海山正中心，犹如观音座下莲，清澈明净。

　　仙宫入口是极巍峨的门楼，已有前来迎接的修士在此停驻等候。见到来客，便将人带入仙宫，直奔会客处。

　　沧浪山的会客处是青松客，那儿的房屋都类似凡人居所。仙宫不同，竟是在一个圆池上，相对的亭榭中。

　　池中种满青莲，以灵气供养，久开不败。

　　对面亭中已有人在抚琴，未见其人，先闻琴声悠悠。兰砚一听，猛地回想起那日乐楼和他过招的陌生人。

　　只是此人隔在帘子后，不以真容见人，兰砚无法辨识两人是否为同一人。她们入座，一旁有修士上来倒茶。

　　琴声停了，对面开口，是一个略带沙哑，古井无波的声音，每句话的开头总像撕扯着伤口一般，微微滞涩。

　　“千扇道人，沧浪山少宗主，两位远道而来，我也不说废话。仙宫以青莲归心法洗涤灵脉，能够使少宗主恢复原本至清的根骨。只是有一条件。”

　　千扇长老：“请讲。”

　　“自当年阴煞之乱以来，仙宫频频受魔冢报复，以至于老宫主仙逝。吾妻长涓，也枉死在魔冢。为此，宫主与我皆对阴煞恨之入骨。虽然当年仙宫已将魔主封印，眼下却仍有不少地方残存着阴煞之气，恐怕会卷土重来，祸乱天下。”

　　对面的人捂着嘴轻咳一下，端起杯盏喝茶，而后继续说。

　　“青莲归心法从前是仙宫独门绝学，而今宫主慷慨解囊，意欲教习他人。这也是我们请少宗主来的缘故。仙宫谋划组建灭煞人，而青莲归心法必须是至清至纯的血脉方可修行。即便是仙宫，这样的人才也是稀罕的。”

　　千扇挑眉：“仙宫的意思是，要让我们沧浪山少宗主去灭阴煞？”

　　“诸宗门皆受凡人供养，吸取天地灵气，自然应当行善积德，回馈自然。莫非沧浪山肯眼睁睁看着阴煞危害世间？倘若有一日置身事内，孤立无援，莫非就不后悔？”

　　“素雪宫主，你提及阴煞，恕我不得不重翻旧事了。”千扇沉声，却并未继续说出口。

　　素雪像是想起什么，轻笑一声，挥挥袖：“千扇道人，此事暂时按下。你且说愿不愿让少宗主来我仙宫。”

　　千扇看向兰砚。

　　在一旁听了许久，兰砚心知此人便是仙宫的二宫主素雪，不由得隐隐惊叹。素雪的名号他有所耳闻，当今世上清气第一人，非素雪莫属。而他无疑和这个传说中清气洗乾坤的真人有极远的差距。

　　兰砚来到仙宫，见识了恢宏的气派，只觉身是客。他说：“晚辈并无此等意愿。”

　　素雪不恼，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救人乃是积德之事，仙宫乐意为少宗主排忧解难。不过我仙宫也有难处，将来若是有求于沧浪山，还望记得今日的情分。”

　　千扇：“这是自然。”

　　“眼下吾妻忌日将近，还有事务未打点好，恕我暂不能相陪，我会先让医师来为少宗主诊治。”素雪唤来一旁的修士，嘱咐道，“将二位带去客房安顿。”

　　兰砚等人离开。

　　素雪垂眼望向琴面，轻轻地勾起一弦，琴音回荡不绝。白梅花随琴音飘落在水面，随波逐流。

　　两个修士离开亭子，彼此轻轻叹息：“二宫主又在思念夫人了。”

　　“二宫主如此深情，只可惜夫人短命啊。我光是听说，就觉得夫人死得实在太惨了。若她还在世，今日两位宫主又怎会郁郁寡欢呢。”

　　“谁说不是。也难怪他这么多年来，一直要追杀尹雪洌。我真恨不得那魔头即刻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