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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以观其眇(三) 我会以为你 ...

  •   就算他好心想送,她碍于芥蒂,也不愿接受。

      正尴尬时,有个病恹恹的声音恰时响起,拯救了赵水窈。

      “你把人堵在这儿是想吓死她?”

      这又欠又一副高贵模样的语气,带点儿病殃殃的有气无力,显然是还没好全的薛崇玉。

      之前菽婆婆说过,他还得疗养一旬左右。怎么现在就出门溜达了?药庐离这儿可不近。

      “不说话是被吓傻了?”薛崇玉走近,在她眼前摊开五指晃悠几下,见她没反应,低声嘀咕,“竟然是真的……”

      赵水窈察觉到眼前被扇出点儿凉风,便说:“你们没有事要做么?”

      “怎么他在的时候你不赶,我一来你就催人走?”薛崇玉径直往对面石凳上一坐。

      他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竹笛子,听见赵水窈没好气地说:“你不是罪魁祸首吗?”

      “我已经教训过他们,还要我怎么样?给你当牛做马?别以为下山一趟,我就会感谢你。”

      说完,亭子里彻底安静了。薛崇玉不耐烦地冲高个子招招手:“上来啊,杵着当木头桩子是吧,给人家道过歉吗?”

      高个子连忙就三跪九叩大喊:“我错了,我不该狗眼看人低,欺负赵水窈姑奶奶……”

      年方十岁的赵水窈听不下去了:“我没要你这么过分。只要你往后诚心改过,不去欺负其他人。”

      “那您是原谅我了?”

      “没有。”赵水窈回答得干脆,“之前的事我会一直记仇,你往后改过,我也只会稍微改观一些。随便你怎么对付我。”

      做过一件恶事,那么十件好事都难以赎罪。

      薛崇玉听了她的话,不由得哼笑一声:“方才我不在,你不是怕着吗?”

      被人说成狐假虎威,赵水窈脸色更不好看了。她努力平静开口:“怕又怎么?以大欺小,我不觉得这种人会比胆小鬼更好。就算你不故意帮我,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能够有底气反击的人。”

      说完不理人了,等着兰砚出来。

      这边呛了人的薛崇玉自讨没趣,站起身。经过赵水窈身边时,往桌上甩了一个什么东西,当啷一声响。

      “我娘的事,谢你了。这是赏你的,别以后又说我忘恩负义。”

      也不给拒绝的机会,快步离开。赵水窈喊他也没回头。

      摸着桌上的东西,似乎是一个玉制品。有一条长长的线。原来是挂坠,赵水窈不识货,但想想看薛崇玉也不会拿次品自降身份。

      眼下追上去还给他是做不到了,只能拜托其他人。

      算起来,兰砚去了好长一段时间,不知千扇长老到底交代师兄什么,赵水窈有些心急。左等右等,不免慌张,又嫌自己不能直接去看个一清二楚。

      眼看着时间是越来越晚,日头高高升上,热起来了。

      兰砚还没来。赵水窈犯起嘀咕,师兄就算有事,也不会把她一个人晾在这里。除非……他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起,千扇长老出现:“赵水窈。”

      她想起身行礼,被按住。

      “不用不用。我是来送你回去的,刚刚出了点事,耽搁了。”

      “师兄他人在哪儿?”赵水窈问。

      “他吗,刚刚我把他派去做事了。”千扇长老轻描淡写,御扇而起,招呼赵水窈坐上去,要把她送回门生居。

      赵水窈心想,师兄到底是忙人,还浪费他的时间给自己,实在心不安。她于是趁机问:“长老,我的眼睛最快多久能恢复呢?”

      “少则三个月,多则一两年吧。”千扇长老说,“清气有益于修补身体,你只要按照基本的修行来纳入清气,一日好过一日,不着急。”

      赵水窈怎么能不着急。

      她这些日子当然在吸纳清气,气倒是感觉到了,清不清她难以分辨,只能任由气随着经脉流转。

      一面担心着眼睛不能复明,一面又担心着当时在乐楼得到的眼球不是好东西。也许是修为不足,暂时无法感应到眼球的位置。

      午后,她又努力打坐了几个时辰,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尽量感受何为清气。

      晚上,正当赵水窈愁思不解,焦头烂额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方才在调动五感,全面感受清气,因此嗅觉格外敏感,一下闻见扑面而来的气味。很难去形容那是怎样的气息,让赵水窈烦躁的心有了片刻安定。

      “师妹。”来人行动如风,却平缓轻柔,更像是被裹在风里一只翩翩的蝶。他径直走到跟前,问:“你在打坐么?”

      赵水窈稍稍低了低头。她听出声音在自己的下方,师兄应该是蹲下来在仰视她。

      “嗯,但感觉成效很慢……”

      “万丈高楼平地起,日积月累,很快就会好的。我每天来陪你练,那样便不无聊。”兰砚安慰她,又说,“先别烦心了,来,你摸摸——”

      兰砚牵过她的手,往前拉,放在一样东西上。方向正中往下,赵水窈的手指先触碰到光滑发凉的表面,但很快就错落下来,碰到底下略带温热的起伏,是脉搏?

      她摸回去。这东西和白日薛崇玉给她的玉很像,只是更精巧细致一点。

      “你猜这是什么。”

      赵水窈:“挂坠。”

      “对了。但要猜得更细一点,挂的坠儿是什么?”

      赵水窈继续摩挲着,掂量片刻,想到一个答案,愣着没动,表情渐渐难以言喻。兰砚见状笑了出来:“师妹,你怎么这个反应,不好玩吗?”

      “可这是我的牙齿……”

      “啊……”兰砚耷拉起眉毛,“不要这样说好不好,我会以为你在嫌弃我的……”

      “不、不是。”赵水窈说话磕巴了,“我是说,师兄你不嫌它吗……像把别人的眼珠子戴在身上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万物有灵,每个器官也是。尤其是骨骼,和主人本身息息相关,不易腐化。挂坠在我身上,如同师妹陪着我,不好么?”

      兰砚头头是道解释完,松快地坐到她身侧:“反正你之前说过不要的,归我了。”

      赵水窈:“……”

      还不知道师兄有这样的一面呢。但他瞧着心情不错。那一瞬间,她想到要是以后眼睛掉出来,也送给师兄……

      好像有点恐怖。算了算了。

      “对了师兄,早课的时候,长老派你去做什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叮嘱我,或者叫我收拾东西。这个挂坠是我麻烦千扇姐做的,真的很漂亮,你以后就能看见了。”

      兰砚一面说着,手掌抵着他身体的两边,指尖正好挨着赵水窈的。他闲闲偏头看了两眼,伸出五指在虚空中比划,烛火投下他手掌的影,盖住了师妹的手。

      “我向她请了假。近来执法堂不忙,不需要我常常去看。明天起我带你去梧桐阁吧。”

      “看书吗?可我……”

      “是去看荷花。你不是准备同荷花结契么,观想感悟契元,不光修行上处处需要,对自身也有裨益。”

      眼下黛月池满是盛放的荷花,赵水窈瞧不见,不免觉得可惜。但修行是一等要紧大事,她便高高兴兴答应了师兄。

      不过她临时想起一件事:“师兄,我有个东西……”

      “什么?”兰砚刚要走又折回来,兴高采烈看着她翻包,等玉挂坠出现在眼前时,倏地一怔,不明所以望着她。

      “薛崇玉今天给我的,我当时没追得上,要麻烦师兄帮我还给他。”

      兰砚接过挂坠,拎起来打量两眼,语气淡淡:“挺贵重的东西。”

      “所以我不能收。”

      “他给其他东西也别要。”兰砚脑子一热说出口,咬了咬嘴唇,暗自反思,这句话实在有失风度。他又补上,“我是说,你又不缺什么,无功不受禄。”

      说完又感觉在说师妹白拿人家的,更后悔了,不知怎么补救。

      师妹却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兰砚走出去很久,才隐约察觉自己为何说错话。他莫名不喜欢薛崇玉送师妹东西,还是一个挂坠,消解了他那枚挂坠的独一无二似的。

      反正师妹信他,所以,都是别人的错。

      *

      “元为修行之心,以情以思寄托万物,便可和契元产生‘气’的联结。见形而思神,将神韵捕捉,融入内心,则是将世界内化,以芥子藏须弥。”

      兰砚一板一眼地讲着,“向外求索,知晓天地运作规律,用以丰满自身。外物生老病死花开果熟,自身也是四时流转。所以才将修行阶段划分为春夏秋冬四境。”

      赵水窈连连点头。

      “虽说万物有灵,但不同人见仁见智,所思所想各异,这便是个人的道。就算契元相同,气也是不同的。”

      赵水窈渐渐迷茫:“气不是只有清浊之分么。”

      “这个气不指清浊,而是‘天地合气,万物自生’。也是气血和精气神的气。形虽销而气充盈,我们运灵气,不过是和天地达成契约,借用罢了。”

      兰砚看她琢磨着,继续说,“人也是天地合气的产物,你看雌雄为阴阳,阴阳合气交感,万物化生。借气而御气,流转交汇……”

      听到这里,赵水窈已经快晕了。她不懂为什么听着简单,理解起来却很抽象,而师兄可以不看书就滔滔不绝。

      兰砚适时打住,问:“师妹试试抱元守一、内观其身。感觉如何?”

      身处黛月池已久,她好像不太能闻到花香了。至于听觉,只能感觉到风吹莲花动。而师兄说的什么见形思神,她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会不会我应该换个契元?”

      兰砚抿唇,连忙给荷花叫屈:“怎么能中途易辙呢。师妹你选了它,就不要丢开它嘛。”

      赵水窈:“……好吧,那我再试试。”

      “要不来摸摸吧。我是从前和毛竹它们玩着玩着,便结契了,应当不算难事。”

      赵水窈硬着头皮起身,兰砚扶她到池边蹲着摸荷花。过了好一阵,问:“怎么样,怎么样,有感觉没有?”

      “有一点儿吧。”赵水窈如实回答,“感觉腿麻了。”

      “啊……”

      兰砚见状不勉强了,牵着她站起来,带着些许苦恼,垂眸思忖。最终没想出个解决办法,只好说:“或许这事情急不得,我们去找毛竹玩怎么样?”

      赵水窈心中愧不敢言。

      “别自责啊,修道再如何高深,最终都要落脚在生活上,还不如先做想做的事,总不好舍本逐末。”

      可师妹虽点头了,依旧心低意沮,仍是没能安慰好。兰砚想了想,压低声音对她说了句话。

      闻言,本来无精打采的赵水窈,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师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以观其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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