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西境［先婚后爱］》旨北

99、姚行舟是Y。 “我等不了

　　雪越下越大，高海拔地区的雪像是碎冰，砸在脸上，打得人生疼。

　　嘉措看着前面脚步越来越快的男人，依然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从方镜西晕倒那一刻起，这个男人平时镇定自若的模样就全都消失了。

　　他们本想几人轮流背方镜西，他却不同意，只让他们拿好二人的包。

　　他抱着方镜西一步步走到牧屋。
　　自己浑身湿透，方镜西却没怎么被淋。

　　到了牧屋他们才发现，方镜西应该是失温了。

　　奥特曼将自己包里多余的冲锋衣内胆拿出来要给方镜西穿上，他却将自己的羽绒服给了她。

　　卫星电话失灵，牧屋也四处漏风，想生火都没有干柴。
　　将人安顿好后，他没犹豫，说要下撤找救援。

　　他们几人都不同意，这种天气下撤，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男人却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如果不是奥特曼说让他先等方镜西醒来再下撤，他们也趁这段时间商量一下怎么下撤，他怕是早就下撤了。

　　上来的时候走了三个小时，现在怕是三个小时都打不住。

　　嘉措觉得自己这个自小就在山上跑的人，行进速度还比不上眼前这个第一次徒步的男人。

　　他想安慰他几句，却不知该说什么。
　　只加快脚步跟上他的速度。

　　“行舟！行舟！”

　　嘉措激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茫然抬头看去。

　　深沉夜色中，一抹微弱的黄光亮起。

　　“应该是放牧的牧民！”

　　姚行舟眼中升起一丝希望，他冲到那抹黄光面前。
　　也是一座牧屋，只不过这座牧屋应该常年有人在，修缮的很好。

　　“有人吗？”他边喊边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是位牧民，叽里咕噜说着藏语，看到他俩，满脸震惊，连忙让他俩进屋。

　　屋内有十来只羊和一匹马和一条牧羊犬。

　　牧民不会说汉语，好在有嘉措在。
　　经过翻译，这位牧民也确实是放羊时因大雪被困在山里，因为雪下得太急，他也只顾上赶上其中几只羊躲避。

　　得知他们要下山找救援，牧民摆摆手，建议他们不要下山，看样子后半夜雪应该能停下，等明天再下山也来得及。

　　嘉措苦笑，山上还有条人命等着他们救援呢，怎么可能再等到明天。

　　“嘉措，帮我问他，这匹马能不能借我骑。”

　　冷然沙哑的声音响起，嘉措诧异地看向自打进来后就一直眉头紧锁的男人。
　　“你要骑马下山？你会骑吗？”

　　“帮我问他。”

　　牧民听后，瞪大眼睛，边摇头边快速说话。
　　嘉措翻译：“他不愿意，因为他想让我们明天再下山，现在太危险。”

　　“我不下山。”

　　嘉措先是迷茫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要骑马上山带着方镜西直接下撤。

　　“替我感谢他的好意，但我等不了。”姚行舟缓缓抬眼看向嘉措。

　　二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嘉措盯着他看了会，又重新和牧民说，牧民古怪地看了姚行舟一眼，点头同意。

　　漫天的雪粒中，一道身姿笔挺的黑色身影骑着马渐渐隐入夜色中。

　　嘉措想起刚才看到那双眼，血红，苍凉，苦痛。
　　他阖上眼眸，拨动手上的念珠，嘴里念着六字真言。

　　保佑姚行舟顺利抵达牧屋，保佑方镜西平安度过此劫。
　　保佑梦比优斯顺利下撤，保佑猴子顺利下撤。
　　保佑身后这位怀有大爱的牧民和他的羊顺利度过这场雪。

　　--

　　方镜西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清醒中还是昏迷中。

　　要说昏迷，她却能听到耳边一直有人在说话。
　　要说清醒，她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身体像个木偶，被人随意地摆弄。
　　手边似乎放了个圆圆的东西，脚边也有，脖子处也有。

　　是什么呢？她想不出来。
　　一丝丝热气窜进身体，好像是热水瓶。

　　是热水瓶吗？
　　怎么又感受不到热气了？

　　嗡嗡声又响起来，应该是奥特曼的声音。
　　他要去外面找点木柴点火。

　　点吧，点火才能暖和点，所有人都能暖和些。

　　为什么火的味道是臭的？

　　姚行舟呢？
　　姚行舟是谁？
　　她为什么会想起姚行舟？
　　好臭啊。
　　好臭啊。

　　她忍不住了，喉咙像要跳出来一样。

　　姚行舟要下撤找人来救她。
　　姚行舟是Y。

　　“别……去。”
　　“别去……”

　　“她是不是比刚才好点了？”
　　“嗯，我再烧点水。”

　　是奥特曼和猴子。
　　他俩一左一右蹲在她脑袋边上。

　　她转了转眼珠，只有他俩。
　　她看向奥特曼，“Y、嘉措……”

　　二人看她一眼，又互相对视，没说话。

　　她明白了，Y和嘉措真的下撤找人去了。

　　门被风撞得哐哐响，猴子起身去堵门。

　　他还没走到门口，门就彻底被打开，冷风嗖嗖窜进来。
　　“赶紧关门啊，火都要被吹灭了！”奥特曼边喊边看过去。

　　深沉夜色中，一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站在门口。

　　姚行舟回来了。

　　方镜西眼睛弯了弯，他回来了。
　　可是，嘉措呢？

　　“嗯，我回来了。”他将她身上的衣服和睡袋裹紧，将人抱起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嘉措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山下。”

　　鼻腔中是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沉木气息，方镜西闭上眼之前，脑中忽然清明一瞬，她居然都认为他身上的气息是熟悉的、安心的。

　　再次有意识，鼻腔中溢满消毒水的味道。

　　门外好几道声音，奥特曼、猴子、嘉措，以及一道陌生的男声。
　　姚行舟呢？

　　她睁开眼，眼前是素白的天花板，白墙，下面一截是绿的，典型的医院病房。
　　脑子混沌地发沉，她怎么来的？

　　“醒了？”

　　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她扭动脖子，顺着声音看过去。
　　姚行舟正坐在床前，眼眸含笑望着她。

　　“你……”她张了张嘴，发现一丝声音都吐不出来。
　　“先喝水。”

　　脖颈下穿过一只胳膊，下一秒，她落入一个满是沉木香气的怀抱，唇边递来碗，她垂眸看着碗中一圈圈的涟漪，想说她自己可以喝。

　　他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先喝水，喝完水再告诉你。”
　　接连喝了三碗水，方镜西才能说话，她摇头，“不喝了。”

　　“我叫他们进来？”
　　姚行舟将枕头竖在她背后，方便她靠着。

　　方镜西点头。

　　姚行舟起身开门，呼啦啦进来一群人。

　　她视线一一略过眼前这群神情无比激动的人。
　　奥特曼、猴子、嘉措，以及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奥特曼拉了把椅子坐到床前，“老妹儿你说你咋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

　　“多久？”难道不是一夜吗？

　　“你昏迷了一天两夜！”奥特曼伸手比了个三。

　　他又看向姚行舟，“他找直升机送你来的昌都，要不是你生命体征平稳，他都要送你去拉萨。”

　　“这里是昌都？”那直升机是怎么找到的？
　　奥特曼点头。

　　“那天晚上，我是怎么下来的？”方镜西视线越过奥特曼，看向他后面的姚行舟。
　　“他和嘉措下撤半道上碰到了一个牧民，他借了牧民的马，牵着马把你驮下山的。”

　　牵马。
　　那么大的雪，又是夜晚，马怎么可能乖乖听话驮着人走。

　　“下山后我们去了那家小卖部。你当时情况特别紧急，只能送医院，那个地方卫星电话又打不通，他——”
　　奥特曼突然停下，方镜西诧异地看他，“他怎么了？”

　　“他去了你们打水的地方才找到信号。”奥特曼忽然挺直身子，声音有些变调。

　　方镜西盯着奥特曼看了两眼，看得他坐立难安。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方镜西就打断他，“嘉措、梦比优斯、猴子，谢谢你们！”

　　奥特曼长出一口气，指了指姚行舟和那个男人，“谢我们干吗，该谢的是他俩。”

　　“当时如果不是你们点起了火堆，恐怕我真的要永远留在那里了。”
　　“胡说什么！”姚行舟声音又急又沉。

　　方镜西眼中讶异一瞬，不自觉流露出委屈，定定地望着姚行舟。

　　房间内一时有些安静。
　　奥特曼左右看看，“我去叫医生。”说着，他拉着猴子和嘉措走了。

　　只剩下姚行舟和那个男人。

　　姚行舟从她脸上收回视线，瞥向旁边的年轻男人，神色中透露着十足的驱赶意味。
　　男人语塞一瞬，“嘿，我白开着直升机飞过来救你了！”

　　“是你开的？”
　　“……不是我开的，但是我忙前跑后联系的吧。”

　　他上前一步，单手撑在病床栏杆上，“美女，看到没，你身边这个男人——”
　　“瞎叫什么。”

　　“……那你倒是告诉我这位、只有你、能叫的美女的名字啊！”
　　方镜西扑哧笑了，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朋友。

　　看她笑了，姚行舟唇角浅浅勾了一下，又和她介绍。
　　“他是路征，”说着，他顿了下，似是很为难，“我朋友。”

　　路征：“……”
　　“我就这么让你拿不出手吗？”

　　姚行舟没说话，只轻轻瞥他一眼，意思很明显：知道就好。
　　路征撇嘴嘘他一声。

　　“你好，我是方镜西。”方镜西主动开口，眉眼弯弯，“谢谢你……忙前跑后联系直升机来救我。”

　　路征伸手鼓掌，这俩人绝配！

　　方镜西：“……”干嘛鼓掌？

　　“滚吧！”姚行舟捏了捏眉心。

　　房间内又少了一个人，此刻只有他俩，但她觉得气氛更加憋闷了。

　　她浑身不自在。

　　“还难受？”
　　方镜西下意识摇头。

　　“饿不饿？”
　　她点头。

　　轻笑声传来，她猛地抬头看他，只对上一双溢满笑意的黑玉眸子。

　　“要不要吃这个？”他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花篮蛋糕。

　　“哪里来的？”她顿时眼睛亮了。

　　“小卖部买的。”
　　“我想先洗漱。”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发现屋子里只有路征在，沙发旁的茶几上摆满了饭菜。

　　“他呢？”
　　“接电话去了，他马上回来。你先吃饭，这是他让我买的。”

　　看着对方调笑的眼神，方镜西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语气有些着急了。

　　“谢谢。”
　　“你看合不合你的口味，”路征指了指，“他特意叮嘱我，菜里面不要放姜，也不要胡萝卜。”

　　方镜西脸颊有些热，他怎么知道她不爱吃这些东西的？
　　她看着未动的饭菜，想了想，没吃，又坐回病床。

　　“不爱吃？”路征问她。

　　她摇头，“等他回来——”
　　“你是不是也没吃？要不你先吃？”

　　“我们都吃过了，就你俩没吃。”

　　方镜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还是想等他回来再吃，便打开小蛋糕吃了起来。

　　病房内一时有些安静，方镜西被沙发那边的灼灼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指了指蛋糕，问路征，“这个我已经吃过了，要不让他再买几个送你吃？”

　　路征嘀咕，“太贵了，我吃不起。”
　　“啊？这个……”方镜西在心里算了下那八个小蛋糕多少钱，“六块五一个。”

　　“你不知道他——”
　　路征的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就被打开，姚行舟进来，目光沉沉地扫了路征一眼。

　　“你回来啦！”方镜西蹭地站起身。
　　“嗯，打了个电话。”姚行舟快步走到她面前，轻轻将她按回病床坐着，“怎么不吃饭？”

　　“你不是没吃呢。”
　　闻言，姚行舟笑了笑，“抱歉，我这个电话时间有些长了。”

　　路征在一旁像看什么稀罕物一样盯着姚行舟看个不停。

　　姚行舟又是冷淡瞥他一眼。

　　路征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

　　“对了，他也想吃这个蛋糕，哪里还有卖的吗？”
　　“他不吃。”姚行舟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看她又眼巴巴望着他，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他勾唇笑笑，“我到时候去看看。”

　　路征惊悚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太贵了，我不配吃！”

　　姚行舟乜他一眼，“知道就好。”
　　路征：“……”

　　饭毕，方镜西想起自己一直没看手机。

　　她这次出来拍摄只和哥哥方境北说了，家里其他人都没说，怕他们不同意，而且，她一直在没信号的地方待着，无法联系家里，她哥也能替她打掩护。

　　她爷爷身体不太好，知道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再气出个好歹。她爸知道了会更加反对她当导演。

　　徒步肯定是要继续的，她都走到这里，甚至历经了生死，接下来的路一定要走完。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等拍摄结束再说。

　　打开微信，准备和她哥打个招呼，他俩之前约定好了，只要有了信号就发平安。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新的对话框，头像是无图纯黑色，上面挂着个红色数字2.
　　她怔愣一瞬，点进对话框，里面有两条消息。

　　Y：【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Y：【图片.jpg】

　　她点开那张图片，跃入眼中的是一片黑灰色，唯有中心有一抹亮黄。

　　是那天她在无名垭口举着摄像机拍摄的姿势。

　　他是有心还无意的？

　　她看向旁边收拾饭盒的男人，想起刚才奥特曼的怪异表现，他俩绝对在骗她。

　　水井那里根本没有信号。
　　她当时也以为那里有信号，打水时想加姚行舟微信，结果一点信号都没有。

　　所以，他到底在哪里联系到的直升机？

　　“怎么了？”姚行舟发觉她一直看自己，“等我扔完垃圾。”

　　屋内只剩方镜西一个人，她想了想，给猴子发了条微信。

　　“发什么呆？”

　　清润的声音响起，方镜西吓得一激灵，抬眼发现他站在自己面前。

　　“吓到你了？”姚行舟很是抱歉。

　　她摇头，望着眼前这张满是疲倦的脸。
　　他看起来比她还像个病人，是因为这两天两夜一直没合眼地照顾她吗？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见她不说话，姚行舟眉头微蹙。
　　她又摇头。

　　“那，还想吃这个吗？”姚行舟将手从背后拿出来。

　　一兜子小花篮蛋糕。

　　方镜西怔怔望着眼前这一堆小花篮蛋糕，想起刚才猴子和她说的话。

　　他独自冒雪下撤到有信号的地方打卫星电话，联系直升机。
　　等他再回到小卖部，已经过去三小时，整个人冻得直发抖，四肢僵得几乎无法打弯。

　　她闭了闭眼，咽下眼底的泪意，拿起手机，翻出那张照片，仰头看他，一字一顿，“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她许久，伸出手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声音又轻又柔，“想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