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西境［先婚后爱］》旨北

100、“很甜。” “想和你多

　　医院门口。

　　“你真不回去？集团那边——”
　　“不回。”姚行舟直接打断他。

　　路征盯着他定定看了几秒，又看向方镜西，然后他笑了一下，又摇头，“行，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你。”

　　“这次可将人照顾好了，”他指了指脚下，“这地儿调直升机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用你说？”

　　路征上车离开。

　　方镜西跟着人回病房。
　　路上，她将视线放到前面高大挺拔的背影上，刚才路征说第一次见这样的他。

　　那他之前是什么样的？

　　“怎么了？”他回头看她，伸出胳膊虚虚拦在她身侧，帮她挡住旁边穿梭的人群。

　　“你之前——”方镜西指尖蜷了蜷，抿唇改口道：“调直升机是不是真的很麻烦？”

　　姚行舟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刚才的未尽之言，只顺着她的话说：“还好。只是航线审批时耽误了点时间。”

　　恐怕不止是耽误时间这样简单。
　　其中一切人力物力财力以及和相关部门的沟通，都不是一般渠道可以办到的。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掩去了她无从知晓的奔波、代价与人情。

　　回到病房，奥特曼三人也在。
　　她愣了下，明白对方的意思。

　　她勉强笑笑，语气满是歉疚：“真的很喜欢这趟旅程，虽然我差点……但能认识你们，我很高兴。”
　　她稍稍停顿，“如果你们想先走——”

　　“哎哎哎！打住！”奥特曼皱着眉打断她，“谁说我们想先走了？”
　　“一半都没走到，我们走什么走！”

　　他又踢了踢猴子，“你问猴子，我们哪次半途而废了？”

　　猴子躲了，没理会奥特曼。
　　他拿出一张纸，递给方镜西，“我和嘉措又重新规划了路线，删了几个没必要去的点位。剩下的路程，最多五天走完。”

　　嘉措含笑而立，“这次的路线不会很难，最起码每天的路程都有牧屋供我们休息。”

　　方镜西目光缓缓扫向几人，心口微热，重重地点头。

　　七天后，几人整好行囊，正式出发。

　　他们相当于又重走了一遍之前的路程，方镜西并没有拍摄这一段，她想用自己的眼睛看。

　　三天后，众人再次回到那间小卖部。

　　牧民老板看到他们很高兴，双手合十，依次放到头顶、眉心、心口，最后轻轻躬身，嘴里念念有词。

　　方镜西愣了下，她从叠声的祝福语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在给她祈福。

　　她学着牧民老板的样子，微微欠身，声音虔诚，“扎西德勒，也愿你们平安顺遂。”

　　牧民老板强烈邀请他们在这里吃午饭，还说要送他们物资。
　　那天奥特曼和姚行舟给他的钱实在太多了，他又重新进了一批货。

　　吃完午饭，奥特曼又开始了和牧民老板的“拉扯”，这次他把嘉措叫上帮忙。

　　方镜西和姚行舟以及猴子在外面等他们。

　　今天是晴天，头顶的天是澄澈得发暗的钴蓝色，没有一丝雾霭。远处的伯舒拉岭群峰覆盖着一层晶莹的白纱，阴影沟壑处是泛着冷调的淡青蓝。
　　近处的草甸透着浅绿，星星点点缀着颜色各异的小花。

　　方镜西举起摄像机记录，镜头中忽然闯入一个身影，又迅速消失。

　　是牧民老板家的儿子，叫南卡。

　　方镜西关掉摄像机，对他招手。
　　南卡犹豫地走过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有一丝羞涩。

　　她蹲下身，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呀南卡，有什么事吗？”

　　他摇头又点头。
　　“姐姐，你身体没事吧？”说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向上瞟了一下。

　　方镜西忍不住捏了捏他通红的脸蛋，“姐姐也没事，谢谢你还有你阿爸阿妈给姐姐祈福。”

　　“不客气，我阿爸阿妈说碰到赶路的人要祝福他们一路平安。”他又向上瞟了一眼。

　　方镜西也忍不住扭头看向斜上方，只见姚行舟冷着一张脸，别说小孩子了，她也觉得可怕。
　　她没好气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腿，示意他别这样。

　　姚行舟低垂着眸子，先是扫了她一眼，又将视线放到南卡身上，半晌才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退到不远处的猴子身边。

　　方镜西见此满意地点头。

　　“哥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三人都将视线投向南卡。

　　姚行舟声音有些沉，“有事吗？”

　　南卡又是一激灵。

　　方镜西瞪他一眼，余光中瞥到猴子忽然转身进了小卖部里。
　　她胆子大了些，“你干嘛吓小朋友？”

　　姚行舟表情被噎住。

　　“没有，姐姐，我没被吓到。”南卡连连摇头，将手从背后拿出来，“我想把这块表还给哥哥。”

　　方镜西诧异地盯着小男孩手上泛着一层柔亮银光的手表。

　　是姚行舟那块朗格表。
　　怎么在南卡手里？

　　“我问了老师，老师说这块表很贵，能买好多好多好多花篮蛋糕，我只给了哥哥一个。”南卡颇有些不好意思，“哥哥对不起。其实我有两个蛋糕，是我想自己吃，才骗你说只有一个。”

　　“哥哥，我当时只是觉得这块表很好看，没忍住多看了几眼。”他声音忽然低下去，“我没想要的。”

　　“幸好你们又回来啦，我可以把表还给哥哥啦。”他晒得黑红的脸蛋上又重新冒出太阳似的灿烂笑容。

　　南卡的声音越来越欢快，方镜西却有些听不进去，她忽然想起路征当时说的话——蛋糕太贵，他吃不起。

　　原来是这种“贵”。

　　方镜西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抓起脚边的土，神情有些呆愣。

　　“哥哥给你！”

　　伴随着南卡清脆的声音，她的手也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她僵了一瞬，将下巴搁在膝上，脸偏转向另一侧。

　　“哥哥已经吃了你的蛋糕了，这块表哥哥不能要。”

　　“可是——”
　　“你是不是很久才能吃上一次蛋糕？”

　　“嗯。”南卡点头。
　　“那蛋糕对你来说是不是很珍贵？”
　　南卡又点头，“好贵的，像太阳一样。”

　　“那你觉得太阳能用这块表买下吗？”
　　“当然买不下了！”

　　姚行舟笑意浅浅，“那看来哥哥得再给你几块表了。”

　　南卡一时愣住，他面上空白一瞬，他不是要把表还给哥哥吗？怎么现在哥哥还要给他表？

　　他还是不明白，但看姚行舟准备掏口袋，他连连摆手，“哥哥不要了，一块表就够了！”

　　“那看来是哥哥占便宜了。”

　　“嗯……”南卡沉吟着，最后只问，“哥哥你觉得蛋糕好吃吗？”

　　“哥哥不知道。”
　　“啊？”

　　“你问姐姐。”
　　“姐姐，蛋糕好吃吗？”

　　方镜西唇角控制不住上扬，她望着远处巍峨冷寂的伯舒拉岭群峰，山还是那些山，又不是那些山。
　　她回看向面前一脸认真的南卡，轻轻开口：“很甜。”

　　--

　　或许真的是南卡一家三口的祈福起了作用，他们这一路遇到的都是晴天，偶尔碰到一阵小雨。

　　第五天，他们来到了下游河谷，顺利的话，今晚就能到达茶卡村，此次徒步也正式结束。

　　翻过垭口的那一刻，最先看到的是河谷走向。
　　背后的风还在嘶吼着，面前的水却异常平静地流淌着。

　　五人站在垭口中间，衣服吹得猎猎作响，河谷从脚下的碎石滩开始，一路蜿蜒向下，阳光照在上面，像一条银灿灿的项链，被两岸的山夹着，越来越宽，越来越缓。
　　绕过远处浅绿的草甸和成片的灌木，不知道流往哪里去了。

　　方镜西看几人，“要不就站在这里拍？”

　　奥特曼三人熟练地比划好动作，只姚行舟还站在原地愣神。
　　方镜西喊他，“姚行舟来拍照！”

　　姚行舟回神，放下背包，把三角架拿出来。
　　方镜西调试好参数，也站了过去，伸手挽住姚行舟。

　　奥特曼三人动作从始至终都一致，唯独方镜西姚行舟，二人之间的距离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越来越近。

　　拍好后，方镜西准备收起三脚架，手却被姚行舟拉住。
　　“怎么？”

　　姚行舟看向她，声音笃定，“再拍一张。”
　　方镜西眉毛挑挑，刚要点头同意，就又听到他说，“我和你。”

　　她仰头看他，“想和我单独拍？”
　　望着眼前这张笑脸，她仰着头，狐狸眼亮晶晶，唇角弯着，带着一点点狡黠，似是非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看她一眼，视线又转向奥特曼三人，“梦比优斯，你们先走。”

　　三人愣了下，只笑笑，便顺着河谷下去了。

　　垭口的风依然大，方镜西不知道他为什么让其他人下去。
　　“他们帮我们拍不好吗？”

　　姚行舟脸上空白一瞬，显然，他没想到。

　　方镜西笑得像只小狐狸，“就这么想和我拍照呀？”

　　“嗯，”他丝毫没有犹豫，“只想和你。”

　　只想和她，拍照？
　　还是，一切事都只想和她做？

　　她猜是后一种。

　　她重新调了遍参数，站在刚才的位置，让他过来。
　　结果他却连三脚架拿了过来，又拉着她站到三脚架的位置。

　　“后面好看吗？”她忍不住回头看。
　　“好看。”他手按在她头上，将人转过来，与她十指相扣。

　　她下意识偏头靠向他。

　　下午五点多，几人到达查卡村，在牧民家中休整一夜，第二天一早搭车去了吉达乡，又从吉达乡转车去了昌都。

　　抵达昌都酒店时间已经晚上，白天一天几乎都在车上飘着。
　　几人找了家饭店吃饭，一会儿嘉措要回家，明天早上奥特曼和猴子要回蓉城，方镜西和姚行舟则是坐飞机回宁城。

　　酒店内，方镜西趴在床上导照片，她将这次徒步拍摄的所有照片都发到了群里。

　　除了那晚拍的他的三张单人照，以及昨天拍的他俩的合照。

　　她将照片导到自己手机上，一张张看过去，准备看完给他发。

　　看到最后一张合照时，发现他的身体也在往她那边倾。

　　她横抱手机，翻身仰躺着看，二人站在辽阔的垭口中间，狂风卷起发丝，背后是银练似的河流，蜿蜒地流向远方，圆润地绕过稍远处的草甸和灌木丛，奔向不知名远方。

　　她视线忽然凝在河流转弯处，将手机微微向上倾斜一个角度。

　　她蹭地从床上跃起，低头认真看照片，手指在屏幕上顺着河流的弯曲方向描摹，河流消失处是浅绿的草甸、低矮的灌木丛、泛着银光的河水。

　　原来如此。

　　微信响了一声，是姚行舟。
　　Y：【照片都看完了？】

　　她眸子中溢出笑意，按下语音键，准备开口，又打开键盘，打字：【看完了。】
　　【有事吗？】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等了很久，最后对面只发来一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坐飞机。】
　　她回复：【好的，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jpg】

　　他又是输入了很久，最后只有一句。
　　🚢：【晚安】

　　--

　　飞机抵达宁城正是晚高峰，姚行舟拉着昏昏欲睡的方镜西去停车场，他当初自己开车来的机场。

　　看她这样困，他问她，“先去吃饭？还是送你回家？”

　　方镜西清醒几分，发现自己正坐在车里。
　　飞机餐两人都没吃，今天的机餐里不是胡萝卜就是蒜薹，唯一爱吃的芦笋还是和香菇炒的，她都不爱吃。

　　她看姚行舟那样子应该对食物也挺挑的。

　　她打了个哈欠，眼尾溢出泪水，他的脸有些模糊，“去吃饭吧。”

　　声音被哈欠拖得有些长，尾音绵绵地往下坠。

　　他倾身靠近她，曲起手指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昏暗的环境中，她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沾湿，亮晶晶地搭在眼睑下。

　　或许是他的突然靠近，让她有些惊讶，眼珠瞬间睁得溜圆，鼻尖动了动，那颗小红痣也更加鲜活。
　　他又低了低头，她身上微甜的柑橘气息盈满鼻腔，从遇到她的第一天起，这股柑橘气息就一直挥之不散。

　　让他像瘾君子般迷恋着。

　　她瑟缩了下身体，眼睛垂下，睫毛一直在颤抖。
　　他没再做什么，只又屈起手指蹭了下她鼻尖那颗小红痣。

　　她耳垂瞬间红了，睫毛抖动得更厉害。
　　他低笑出声。

　　“我要回家！”她猛地嚷出声。

　　他好声好气安抚，“不是说先吃饭吗？不饿吗？”
　　“我看你好像不喜欢吃胡萝卜、蒜薹和香菇。”

　　她不为所动，双手攥着安全带低头一言不发。

　　“去吃粤菜好不好？”

　　耳边是他越来越柔和的声音，她指节动了动。

　　“先不回家好不好？”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