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西境［先婚后爱］》旨北

98、她可以暂时倒下了。 “镜西，

　　延续昨晚的晴，今天依然是个晴天。

　　这次要前往三体措营地，也是本次旅途中最美的景色之一。
　　中途会经过一个小村庄，几人都斗志满满，终于有一个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了。

　　总里程大概10千米，爬升720米，下撤650米，海拔4870多米。

　　方镜西下意识拿起自己的包要背，旁边便伸过来一只手，将她的包截走，又帮她把那个黑色的包背上。

　　队伍和前几天相比没有任何变化，他依然走在最后，依然坠在她身后，帮她托着包。

　　她侧目看向地上的影子，忽然想起昨晚。

　　他站在满幕星河下，背后是一望无尽的连绵群山，雪线在夜空中是幽蓝的起伏轮廓，似有若无。

　　镜头里的他，在头顶银河与明月的映照下，脸上的每一丝细节都能看清，利落的剑眉，狭长上挑的眼尾，高挺的鼻梁，以及挂在浅浅笑意上的粉润唇珠。

　　她按快门的手抖了下，第一张拍得有些模糊，她稳住心神，又重新给他拍第二张。
　　朝他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对方大跨步朝她走来，发丝飞舞，神采奕奕。

　　她忍不住又按了快门。

　　不知道是自己的体力确实上来了，还是有小村庄在前面吊着，方镜西觉得自己今天一点儿都不累。

　　几人很快到达一处绵延的山脊上，或许这里昨天下的雨比较大，山脊上到处都是雪。

　　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方镜西落在最后，抬头看向前面的一个接一个，排成一队的队友，白雪中，红色、蓝色、绿树、紫色冲锋衣，在澄蓝的天空下，构成一副绝美画面。

　　她停下，问他们，“要不要拍照？”

　　“拍！”几人纷纷响应。

　　“你也上去。”方镜西低头摆弄相机参数，头朝那边偏了偏，示意姚行舟也过去。

　　他没动，将背包放下来，蹲下身，手停在拉链上，抬眸问她，“三脚架要拿出来吗？”

　　“啊？”方镜西茫然。
　　“拍合照。”姚行舟望着她，一字一顿。

　　三脚架被他固定好，方镜西调好参数，透过镜头指导几人的动作。

　　“嘉措你站最前面，比一个你昨天祈福的动作。”
　　“猴子你站嘉措后面，动作想怎么比怎么比，不比也行。”

　　双双和壮壮完全不用她指挥，二人靠在一起，上举胳膊，合并比心。
　　方镜西从镜头前移开，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朝他俩比了个心，“棒！”

　　奥特曼在后面一直追问，“俺呢俺呢俺呢？”
　　“奥特曼你做个迪迦的动作。”

　　闻言，山脊上响起一阵爆笑。
　　奥特曼咬牙切齿，“我！叫！梦！比！优！斯！”

　　双双解围，“哥你别说，我其实也一直想管你叫迪迦。”
　　其他人纷纷响应。

　　这真不怪方镜西，她小时候只看过迪迦，大部分中国小孩儿看得最多的奥特曼也就是迪迦了。

　　最终奥特曼比了个梦比优斯放大招的动作，很……有特色。
　　众人动作比好后，方镜西设置好时间，跑上山脊。

　　姚行舟垂手站在一旁，见她上来，伸手拉了她一把，低声说：“怎么不指导我？”

　　方镜西小声回：“怎么没有？”
　　说着，她也如他那样，垂手站立，身子微微偏靠他。

　　姚行舟眼里闪过笑意，同样身体偏靠向她。

　　一点多，众人抵达村庄。
　　很小的一个村子，意外的是这里居然也有小卖部，当然里面东西不是很多。

　　几人决定中午就在这里休息，顺便买些物资。

　　这家牧民很是热情，女主人一直邀请几人和他们一起吃饭，家里的小孩子也丝毫不怕生，跟在阿妈后面邀请他们吃饭。
　　几人推脱不过，便同意了，商量着买物资的时候多买点，多给他们一些钱。

　　饭毕，几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双双和壮壮要在这里下撤，壮壮奶奶昨天又住院了。
　　原本这次徒步结束后，二人正式办婚礼，也是为了圆老人的心愿，没想到老人身体状况又变差了。

　　“妹儿，还以为我们能走完这趟行程呢。”双双抱住方镜西。
　　“如果时间能赶上，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嗯，双双姐，祝你和壮壮哥幸福。”方镜西也很喜欢双双，队里就两个女生，她帮了她很多。

　　方镜西关掉摄像机，“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刚才的照片导到群里。”
　　奈何信号实在差，完全连不上。她想用相机WiFi连蓝牙单独发给双双，可是相机WiFi也不稳。

　　姚行舟提议，“卫星电话应该也能连蓝牙。”
　　方镜西还真不知道，她看向他，语气不自觉带点娇嗔，“可我不会弄。”

　　姚行舟顿了下，语气也柔和几分，“没事，我试试。”
　　他接过她手中的相机，试了试，发现照片太大，也传不过去。

　　双双安慰：“你们多拍些照片，下撤后再发给我们。”

　　“好，到时候我私发给你。”
　　奥特曼举手，“别忘了私发给我！不好看的不要！”

　　双双紧跟着开口：“不好看的也不要给我发了！”

　　“行，我都挑着好看的私发给你们！”
　　说到这，方镜西忽然想起，她好像没有姚行舟微信。
　　这里也没有信号，算了，到时候再加吧。

　　奥特曼和姚行舟去前面买物资，方镜西跟着人去外面装水。
　　小卖部并没有多少东西，两人也只简单挑了些，给牧民多放了几百块钱。

　　牧民并不同意，和奥特曼推脱半天。姚行舟只站在一旁。

　　一旁门帘传来轻微响动，是那个热情的小孩子。

　　他脸上有些惊讶，看到姚行舟站在旁边，他从门后出来，“哥哥，我还是第一次见我阿爸这么急呢。”
　　没得到身旁这个个子超级高的哥哥的回应，他不由得仰头看，只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

　　他闭上嘴，将手背到身后，黑白分明的眼睛忽闪忽闪眨着。

　　姚行舟看他这动作，忍不住笑，蹲下身问他，“你家还有蛋糕吗？哥哥想买。”
　　“没了，哥哥，就这一个。”男孩犹豫许久，又小声说，“我可以给哥哥尝尝。”

　　姚行舟眼里闪过一丝可惜，他摸了摸男孩的头，“哥哥不吃，你吃吧。”

　　那边的奥特曼再次将钱扔到最里面，趁牧民捡钱的时候，二人跑出小卖部。

　　方镜西几人正在水井边等他们，看到他俩过来，壮壮问怎么才出来。
　　奥特曼简单说了说刚才的情形。

　　姚行舟走到方镜西身边，她倚在木栅栏旁，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到他过来，她关掉手机。

　　他视线从手机上收回，“别急，等到了茶卡村再给他们发也来得及。”

　　方镜西看他一眼，没反驳他的话。
　　姚行舟顿了顿，像是打算再问些什么，奥特曼已经扬声招呼众人出发。

　　这个村庄距离三体措不是特别远，但如果想看傍晚的三体措，得早点出发。

　　两队人就此分道扬镳。

　　下午的天气依然是晴天，走了一多半路程，天瞬间阴了。
　　嘉措猜测应该要下大雨。

　　几人脚程加快，方镜西将摄像机关掉，只拿着运动相机拍。

　　还没到三体措湖边营地，天上就降下了急雨。
　　嘉措和猴子带着几人寻着能避雨的地方走。

　　方镜西和姚行舟还是走在最后，她觉得身体越来越冷，早上起床时她鼻子有些不通气，怕更严重，赶紧喝了药，双双还给她煮了红糖姜水，她捏着鼻子才喝下去，不过后面倒是好多了。

　　现在又骤然淋雨，她怕自己发烧，等一会儿到了扎营地点，得再喝点药。

　　手腕被人握住，她回头。
　　雨幕中，他的脸有些看不清。

　　“怎么了？”她大声问。高海拔中的急雨，像是砸在耳边一样。
　　她被他拉过去，整个人被他抵在怀中。

　　她惊了下，下意识往后靠，想到后面是灌木丛，她动作又瞬间僵住。
　　她真的对灌木丛有了恐惧心理。

　　未等她反应过来，她便又被拉回他怀中。
　　嘴里忽然塞进个东西，甜苦交杂着，是巧克力。

　　这里距离三体措营地并不远，但因为下雨，几人走的很慢，而且这里也没有合适的扎营地点。

　　雨突然小了很多，几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发现落到脸上的似乎是雪。

　　嘉措当机立断，“我们得再走快一点。”

　　雨雪交杂，脚下是乱石坡，根本走不快。
　　方镜西觉得脚越来越轻，头越来越沉，眼前的“路”好像在颤抖。

　　她不能倒下，否则不知道要给他们添多少麻烦。

　　她摸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是刚才姚行舟给她的，给了她很多。

　　手指冻得直发抖，牙齿也忍不住上下打颤，不小心咬到舌头，痛得她一激灵。

　　眼前的路似乎平整了许多。

　　她打起精神，跟上前面的人。

　　雪越下越大，她的巧克力一块块减少，舌尖也被咬得几乎没有知觉。

　　路又开始“颤抖”，她抬起胳膊，哆嗦着将袖口撸上去，一口咬了下去。

　　冲锋衣硬挺的布料和满是伤口的舌尖接触。

　　她脑子有点不清楚了，她不是把袖口撸上去了吗？

　　手腕再次被人抓住，她知道是姚行舟，可她此刻似乎都没有回头的力气了。

　　狂风送来奥特曼兴奋的声音，好像有座废弃的牧屋。

　　太好了，她可以暂时倒下了。

　　与之相伴的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

　　眼前有些晃眼，应该是她的摄影灯。
　　她想，他们倒是自觉，直接把摄影灯打开了。
　　幸好她带了摄影灯。

　　她想用手捂住眼睛再睁眼，可是手沉得完全抬不起来，她实在太冷了。
　　算了，直接睁眼吧。
　　眼皮也沉得完全抬不起来。

　　完了，她还是发烧了，她还是给他们添麻烦了。

　　耳边是奥特曼一声接一声的小方导，还有嘉措和猴子在商量着怎么下撤找救援。
　　听不到姚行舟的声音。

　　他怎么了？不会也倒了吧？

　　“梦比优斯，”她忽然想起奥特曼的名字，“别叫了。”

　　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晃眼的灯光也跟着消失。

　　她心里一惊，唰地睁开眼。
　　鼻腔中是一股熟悉的清冷幽淡的沉木香。

　　“醒了？”声音一如既往清冽，只是里面的颤意却怎么掩盖不住。

　　梦比优斯长嚎一声，“方镜西你可算醒了！我们都他妈的吓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失温了！”

　　方镜西眼睛眨了眨，挡在眼前的手移开，摄影灯的光昏黄微弱，入眼是一座破旧的牧屋，屋顶上挂着的经幡已经被吹得完全看不出颜色。

　　她又转了转眼珠，左边是满脸惊恐后怕的梦比优斯，他旁边是同样一脸担忧的嘉措和猴子。

　　她又看向右边，一时间有些恍惚，这是姚行舟？

　　他的脸怎么这么苍白？
　　她想问他一句，是不是很冷，此刻她才发现，她好像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在颤抖，无意识地颤抖。

　　梦比优斯小心翼翼端着碗过来，“先喝点红糖姜水，幸好双双走之前给了我们一点。”

　　方镜西缓慢地转动脑袋，想撑着胳膊起来，可她完全动不了。
　　面前忽然压下一道身影，浓烈的沉木气息强势地扑面而来，整个人被连带着睡袋抱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下是羽绒服，身上是羽绒服。
　　谁把羽绒服给她了？

　　靠在他怀里，她脑海中闪过片段，黑沉沉的天幕下，雪飘荡着，她被他抱紧在怀中。

　　唇边递过来碗，红糖的甜味和姜的呛辣直冲鼻腔，热气氤氲中，她注意到他的手苍白发青。

　　羽绒服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

　　她强忍着不适感，低头去喝，牙齿哆哆嗦嗦地磕在碗沿，此刻才明白。
　　她真的失温了。

　　“我放了很多红糖，喝一些好不好？”
　　“镜西，乖。”他的唇贴在她耳边，放软语调，又一触即分。

　　方镜西想要抬头看他，可自己根本动不了。
　　她微微抬眼看向前面三人，这三人依旧一副担忧不已的样子，好像完全没听到姚行舟的话一样。

　　喝完红糖姜水，她觉得自己好了很多。
　　最起码不发抖了。

　　她哆嗦着和几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谁知几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她不解，眼神询问他。

　　姚行舟垂眸盯着她看，眼里情绪浓烈，似要将她吞没。
　　她倏地躲开他的眼神。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角，“等我回来。”

　　“行舟！”三人异口同声。

　　方镜西完全看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她现在意识似乎更模糊了，看眼前这几个人都有些重影。
　　失温的症状都有什么来着？
　　她记得她来之前查过资料的，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呢？

　　“我和你一起去。”嘉措站起身。

　　姚行舟摇头，外面在下大雪，让任何一个人在这种境况下和他一起出去，都是对那个人的不负责任。
　　卫星电话在这样的天气也失去了信号，电也已经掉完。

　　“不行！要么两个人去，要么我们一起下撤。”猴子声音发硬。

　　姚行舟回头看方镜西一眼，她脸色发灰，嘴唇是乌紫色，鼻尖那颗小红痣也失了往日的明艳灵动。

　　他闭了闭眼，一定要等他回来。
　　“好，我和嘉措去。”

　　奥特曼将一旁的保暖内胆给姚行舟，在牧屋里不穿羽绒服还勉强凑合，去外面再不穿的话，怕是方镜西没事，他先冻死了。

　　二人装备好，正要出门。
　　后面传来微弱的声音。

　　“别……去……”
　　“别……”

　　“别……去……”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像是落在他心里。

　　他来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擦去她的泪，狐狸眼也不复往日明亮水润。
　　他将手掌覆在她眼上，卷翘的睫毛轻轻刷过掌心，他低头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他大踏步离开，临出门，又郑重地对奥特曼和猴子开口：“梦比优斯，猴子，麻烦你们照顾好她。”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屋顶上的经幡晃动得更加厉害，她丝毫感觉不到。

　　只觉得心口接连不断地涌出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