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西境［先婚后爱］》旨北

97、“现在能给我拍照吗？” “不能！”

　　方镜西窝在帐篷里，吃着小蛋糕，胃被一点点填满，心情也好了许多。

　　不过，他怎么知道她没吃饱的？

　　想起他塞给她后丢下一句“给你的”就走了，她还有些愣神。
　　双双看她一直站在外面不进去，问她怎么回事，是不是帐篷有问题，说着就要往她这边来。

　　她连声拒绝，慌乱地进了帐篷。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奇怪，他有没有看到又怎么了？她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

　　都怪缺氧。
　　她边吸了几口氧，边下结论。

　　一晚上没睡好，夜里实在冷，而且风声大得像在耳边敲鼓。

　　今天是个晴天，天气还不错，几人简单吃了早饭又重新上路，准备去河谷营地。

　　里程大概9千米，爬升120米，下降180米，营地海拔在5020米。比玛措要低一些，路也相对好走一些。

　　几人的排列依然如昨天，最前面的是猴子和嘉措，奥特曼、双双、壮壮三人轮流在中间。

　　方镜西和姚行舟依然缀在最后。

　　昨天消耗了一点食物，加之又有人在后面时不时托着，背包比昨天更加轻松。

　　奥特曼回头看他俩，方镜西气息微喘，催促后面的人，“快一点，他们又落下我们了。”
　　姚行舟依旧漫不经心，语调淡定，“丢不了你。”

　　方镜西：“……”

　　“你真不入镜啊？”奥特曼在前面喊。
　　“啊？”方镜西茫然，看到奥特曼开始往他们这边走，她想起自己的包还被他托着，她迅速躲开他的手。

　　奥特曼走到他俩身边，“姚总真不入镜啊？我昨晚要拍你，你还非得把相机接过去。”
　　自打昨天知道姚行舟是姚氏集团大公子后，这群人就开始用姚总称呼他。

　　姚行舟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忽然笑了，刚要开口。

　　就听到她迫不及待的声音，“不是，怪我！”
　　“我那天不是在小卖部说懒得拍他嘛，他……”
　　“他生我气呢！”

　　“抱歉，我当时就是有些不高兴，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她看向他，眼里带有一丝哀求之意。

　　对上那双狐狸眼，他不知怎的，心跳忽然空了下，没否认她的话，只说一句，“我没有生气。”

　　“那你怎么不入镜？”奥特曼追问。

　　姚行舟瞥他一眼，“我有偶像包袱。”

　　方镜西：“……”
　　奥特曼：“……”

　　奥特曼讪讪，“你其实可以去当偶像了。”
　　完全没必要有包袱。

　　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奥特曼这次没甩下他俩，三人并排慢悠悠往前走。

　　方镜西隔一会儿就往上托一下包，反复好几次。
　　姚行舟忽然停下，“系鞋带，你们继续。”

　　二人继续往前走，几秒钟后，他跟上来，在最中间。

　　包被人托住。

　　镜头颤抖一下，她又立刻稳住。

　　旁边还有奥特曼呢？她微微偏头看他。
　　他正和奥特曼说话，没看到她的眼神。

　　她忽然怔住，帮忙托包怎么了？都是一个团队的，很正常的行为啊。
　　她为什么非要躲开其他人视线？

　　此后一路，方镜西都不怎么开口说话，姚行舟几次看她，她也没给出回应。

　　直到晚上睡觉，姚行舟都没和她说上话。

　　他看着她躲开自己，进入那顶水晶紫的帐篷休息，最终，他也进了自己帐篷。

　　水晶紫的帐篷安静下来，旁边的蓝色帐篷里，姚行舟拿出手机。

　　今天海拔比昨天低，有微弱的信号。
　　他打开微信，群里面她的头像在第三个，背景全黑，中间有半支梅花，应该是她镯子上的花纹。

　　他大概知道她是谁了。
　　西城方家的人，绿树集团方仲清的女儿。

　　他见过方仲清几次，地道的江南儒商，姚氏集团也和绿树有过多次合作。
　　或许以后合作会更深。

　　他又点进她的头像，点击“添加到通讯录”，依然弹出“由于对方的隐私设置，你无法通过群聊将其添加至通讯录。”

　　他微微叹气，退出微信，他妈妈昨天给他发的消息今天才弹出来。
　　妈妈：【你能回来吗？能看到消息吗？】
　　妈妈：【云云还没找到。】
　　妈妈：【云云找到了。】

　　他弟弟姚行云想去打职业电竞，他爸爸不同意，姚行云胆子倒是大，高考结束就离家出走了。
　　他本想回去的，可却始终开不了口。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他如果开了口，她会对他失望，他与她未来或许很久都不会再有交集。

　　他这两天见缝插针地给家里人回消息，让他们联系宋知蔚，或许她会知道。
　　总算有一条发送成功的。

　　他问：【在哪儿？他怎么样？】
　　很久都没发过去。

　　他又打开浏览器，搜索《识色，拾色》，昨天猴子说的B站，他没有，但他有B站总裁的联系方式。

　　回去后该下载一个。

　　依然在转圈，微信弹出消息。
　　妈妈：【就在宁城，你爸打了他一顿。你好好休息，家里有我。】
　　肯定不止这么简单，他又回复：【妈，十天后我回去，明天我拿卫星电话联系他。】

　　他又点进浏览器，《识色，拾色》的词条已经出来了，评分9.6。
　　虽然他不怎么看这些，但也知道9.6这个分数想到不错了。

　　他忍不住笑，她怎么这么厉害。

　　他妈妈很久才又发来消息，【他也不容易，你说他几句就行了。】

　　姚行舟冷嗤，他要是在家，他非得踹姚行云两脚。
　　离家出走还不敢走远这么幼稚的做法，也就他能做出来了。

　　这一夜睡得要比昨晚好一些。

　　但今天的天气却有些不妙，阴沉沉的。

　　原本还想等太阳出来再走，嘉措建议最好现在就走，找他的经验来看，今天应该会下雨。

　　果不其然，下一个垭口还没到雨就飘下来了，幸运的是，雨并不大，形不成冰雹，但是风很大。

　　方镜西举着相机的手冻得没知觉了。

　　她又坠在最后，姚行舟都时不时会超过她，又特地放慢脚步等她。

　　她伸手擦去脸上的雨丝，像两个冰疙瘩挨在一起，完全感受不到肌肤的触感。

　　前面的高大身影忽然停下，她没注意，闷着头往前走，一下子撞到他身上。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满眼茫然地看他。

　　姚行舟沉沉盯着她，她后知后觉，“怎么了？”

　　他一言不发地开始脱背包，她怔忡地看他的动作。
　　直至他来到她身后，要把她的包也脱下来，她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的包和昨天一样沉，但他的包要比昨天轻。

　　“没事，我自己可以。”
　　背包被他卸下，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他直接背到身后，又拿起他自己的包，她以为他要给她背，“我自己来。”

　　结果他挡住她的胳膊，将他的包背到了前面。
　　“……姚行舟！”

　　声音引得前面几人回头看来，见他要背两个包，几人纷纷劝他，这样的话体力绝对支撑不到明天。

　　姚行舟充耳不闻，只让众人继续往前走。

　　方镜西怔怔盯着他，抬手抹了把眼睛，低低开口，“我自己可以。”

　　“姚行舟。”她轻轻扯了下他的手指。

　　姚行舟的手指颤抖一下，猛地回头看她。
　　她对上他的眼睛，“姚行舟。”

　　其他几人见状对视一眼，转身往前走，只是脚步又慢了几分。

　　姚行舟叹气，放下他自己的包，替她背上，又将包带系紧。
　　“相机给我，我拍。”

　　方镜西嘴唇微张，似是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又摇头，“我关掉相机，用——”她顿住，关掉相机就意味着他得再背个相机。

　　要么他背着，要么他拿着，要么她拿着。

　　姚行舟显然也意识到了，“背着总比拿着好，你用运动相机拍。”

　　相机重新装包，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垂眸望着她，最终曲起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雨丝。

　　身后的包依然被他托着，雨丝越来越大，扑在脸上，她只觉得有股灼烧感。

　　走了三个多小时，雨便停了，方镜西累得瘫坐在地上。
　　她看向身后依然站着的男人，他气息平缓，除了脸色苍白些，一点都不像在海报五千米的地方走了两个小时的样子。

　　她忽然反应过来，他体力真的很不错。
　　他一直在迁就她。

　　短暂休整过后，一行人又重新出发，方镜西又拿出相机拍摄。
　　雨后的景色真的很不一样。

　　远处的伯舒拉岭群峰笼在一层层如纱般的雾中，灰色青色间或其中，乳白色河流顺着灰褐色山谷流淌下来，同样升腾起袅袅水汽。
　　山坡上的高山杜鹃经水的洗礼，愈发红艳，风一吹，花瓣翻折，底下稍浅的红涌上来，像一片片早霞。

　　好在下午并没有再下雨，只是天尤为阴沉，乌云怒卷着，风肆劲地吹着。

　　嘉措和猴子尽量带着众人往背风的地方走，六点多，几人抵达位于海报5200多米的无名垭口。

　　虽然天色暗淡，但这里的景色意外的美，不远处甚至还有玛尼堆，几人顾不上扎营，纷纷喊着要拍照。

　　头顶飘来一片云，杂乱的雨丝被风裹挟着，不像从天上下来的，像从四面八方灌来的，冷，冷透骨髓。

　　天空是灰的，和云融为一体，分不清到底哪里是天际线，远处的伯舒拉岭群峰也隐在其中，恍惚可见一线白。
　　脚下的石头也是灰的，被雨打湿后，形成一种近乎黑色的灰，像是自然而然从地下生长出来一样，底下是片海子。

　　海子的颜色不同于前两天看到的那种澄净的蓝，而是一种深邃幽远的蓝，雨滴溅在上面，形成一圈套一圈的涟漪，像一串串被分割得极不规整的蓝珍珠。

　　奇怪，明明是带点“可怕”氛围的环境，几人却莫名兴奋，丝毫没觉得恐怖。

　　方镜西站在最前面拍海子，连拍几张。
　　她兴奋地回头，“喂！要不要拍照啊？我是专业的！”

　　视线里只有一身黑色冲锋衣，身姿挺拔的男人在举着手机，对着她的方向拍照。
　　看到她回头，他将手机放下来，唇边绽出一抹笑。

　　她忽然生出一股羞涩之意，想喊他，问他要不要拍照，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就连脚步都停在原地，无法动弹。

　　“拍！等我们！”奥特曼大喊。

　　方镜西咬了咬下唇，望着姚行舟，又收回视线顺着那边的声音看过去。
　　嘉措绕着玛尼堆祈福，上面的经幡已经不剩多少了。

　　方镜西迅速举起相机抓拍。
　　她给几人轮番拍了照片，又给双双和壮壮拍了情侣合照，最后只剩下姚行舟。

　　他还站在刚才那个位置，眸中含笑静静望着她。

　　她鼓起勇气上前，想要问他拍不拍照。

　　“诶，要不我们拍个大合照？”壮壮又提议，“干脆以后我们每到一个扎营地点就拍张合照怎么样？”
　　他这个提议得到所有人一致同意。

　　方镜西抿了抿唇，眼睛瞟向姚行舟，看他还是那么一副平淡无波的样子，心里忽然来了股气。
　　她脚尖一转，让众人站好，她给大家拍照。

　　奥特曼对姚行舟招手，“拍照你总不能还有偶像包袱吧？”

　　姚行舟经过方镜西时，脚步停住，她没看他，低头摆弄相机。

　　方镜西找角度连拍了好几张，眼看雨越下越大，他们还没扎营，她又建议赶紧搭帐篷。

　　等到晚上，几人准备休息时，天却又放晴了。

　　方镜西想了想，还是起身拿着相机出来了，她悄悄走到旁边蓝色的帐篷，想要“敲门”，却发现帐篷敞开着，里面根本没人。

　　姚行舟能去哪里？

　　她又走到刚才拍照的地方，果不其然，那里站着个人。

　　他好像在打电话。
　　想起他这几天一直看手机，她猜测，应该是他公司比较忙。
　　她没再往前走，准备往回走。

　　风送来了他的声音，不似平时清冽，是一股冷，怒气简直压不住。
　　“我回去我也打你。”
　　“你给我老实在家等着！”

　　方镜西离开的脚步顿了下，他要走？
　　这才几天他就走，他要半途而废？

　　得出这个结论，她脚步加快往帐篷那走去，觉得自己真是闲得慌。
　　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手腕被一只大掌捉住。

　　她甩了甩，没甩开。

　　“跑什么？”
　　他的声音依然如玉般清冽，隐约透着笑意。

　　没得到回答，他又问，“能给我拍照吗？”

　　“你都要走了还有什么好拍的。”
　　口不择言般吐出这句话，方镜西觉得自己疯了，她又甩了甩他的手，这次甩开了。
　　她的手僵了下，抬脚又要走。

　　“谁说我要走？”
　　他大跨步越到她前面，垂眸看着眼前这张怒气满满的素白小脸。

　　“嗯？谁说我要走？”他声音放低，又问了一遍。

　　方镜西回想刚才的电话，他确实没说出“要走”，但意思很明显。

　　她一时愣住。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牵她，只问，“去那边，我详细和你说？”

　　有什么好和她说的？
　　心里这样想，可她的脚步还是不听使唤地跟着他走。

　　方镜西余光瞥见，他眼尾微微弯起，身子往她这边偏，替她隔开迎面刮来的冷风。

　　“我有个弟弟。”姚行舟开口，“喜欢打游戏，前几天刚高考完，他离家出走要去打职业。”
　　“我妈在我们进藏第一天就联系我了，但信号不好，没联系上，第二天我才看到她的消息。”
　　“她让我回去。”

　　姚行舟顿住，垂眸看向她的眼，“我不想回去。”

　　方镜西眨眨眼，移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
　　见他沉默下来，她小声问：“那你弟弟找到了吗？”

　　他笑，“找到了。”
　　“哪怕没找到，我也不想回去。”

　　她唰地抬眼看他，眼神明晃晃表达出一个意思：确定是你亲弟？

　　姚行舟沉吟一瞬，似是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最后只说一句，“他不敢离开宁城。如果离开的话，他也只会去京城。”
　　“京城有他的……呃，喜欢的人。”
　　“而且，他身上有定位。”

　　“我刚才在电话里那样说，是吓唬他。”他又顿了下，“也不算吓唬，如果我真在家，我也会打他。”

　　方镜西不由得后退，嘀咕，“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哥哥。”

　　“他想放弃高考。”
　　“……那确实该打。”

　　姚行舟失笑，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勾到耳后。
　　方镜西没来得及反应，他便迅速撤回。

　　“现在能给我拍照吗？”
　　“嗯？专业的导演。”

　　“还不能！”方镜西想起第一天晚上的事，“我当时和你道歉，你干嘛不理我？”
　　“什么时候？”姚行舟面露茫然。

　　“就第一天晚上，吃晚饭前，我和你道歉，你一直低头看手机。”
　　“猴子和嘉措都听到了。”她不由得有些委屈，“我连和你说了两遍。”

　　看她眼里滑过委屈之意，红唇微微嘟起，他解释：“当时正好信号比较强，我在给公司的人安排工作，没听见你喊我。”
　　他矮下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轻，“抱歉，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