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西境［先婚后爱］》旨北

95、“不用介绍，我们认识。” “谢谢你，

　　他是谁？
　　方镜西尚未绽开的笑僵在唇角，脸上难得出现空白迷茫的表情。
　　他说他是谁？

　　那个迟到一夜，将整队人晾了一夜，在小卖部被她当面吐槽的Y？

　　梦比优斯愣了下，连连点头，“啊，我知道知道。我有你们的信息。”
　　他是领队，得将团队内所有人的信息报备相关部门，这次徒步才能开始。

　　说着，他想起方镜西，回头朝僵在原地的女生开口：“俺都说咧，人家马上就到。这不到了嘛！”

　　梦比优斯充分发挥领队作用，拉着姚行舟往方镜西那儿走去，顺手把她拎着的塑料袋接过来，“先进屋，外面太阳多大啊。”

　　他看向姚行舟手中的塑料袋，朝屋子里喊了一声，“猴子！出来！Y到了！”

　　门帘还没掀开，一串串声音从里面冒出来。
　　“呦！Y到了啊，咱们小方导可算是能放下心了。”
　　“老妹儿是不是买物资还没回来呢？我给她打个电话。”

　　“别打了！小方回来了。”梦比优斯又喊了一声。

　　门帘掀开，里面出来四个人，一女三男。
　　其中一个男的是藏族人，其他人都是汉族人。

　　出来的女生看到方镜西，将手机揣兜里，“老妹儿今晚好好睡，明天咱们正式上山。”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记得把我拍好看点哈。”

　　一个瘦高个沉默地走过来，接过姚行舟手里的塑料袋和背上的包。
　　“这就是猴子。”梦比优斯介绍。

　　姚行舟这才将视线从眼前彻底呆住的女生身上移开，和对方打招呼。
　　猴子只说了句“你好”，便拎着两大塑料袋物资和姚行舟的包进屋了。

　　几人嘻嘻哈哈地往屋子里走。

　　方镜西缓缓吐出一口气，心绪有些烦乱，好在没人注意到她的不正常。
　　下一秒，身后飘来一道疑惑隐约带丝笑意的声音。

　　“她不进来吗？”
　　泠泠声音似是山中清涧。

　　--

　　再度回到飘满酥油味的房间内，方镜西忽然觉得这味道也没那么难闻。
　　比不上Y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梦比优斯主动给Y介绍众人。

　　“这是猴子，我俩搭伙徒步十年了，有他在你放心，他闭着眼都能走。”
　　猴子依然沉默地点头，很让人信服。

　　“这是双双，这是她对象壮壮。”

　　姚行舟看向二人，双双挺壮的，壮壮挺瘦的，自带东北人自来熟的性格。

　　“这是嘉措，也是咱们这次特聘的本地向导。”
　　嘉措肤色偏黑，一头板寸，脸上总挂着笑，普通话说的不是特别流利，但大部分都能听懂。

　　“这位！”梦比优斯大跨步来到靠在沙发边沿的方镜西面前，一副隆重介绍的样子，“这位就是咱们此次拍摄的导演，方镜西方导！”

　　方镜西抬起头，勉强笑着和男人打招呼。

　　姚行舟忽然开口：“不用介绍，我们认识。”

　　闻言，几人都愣住。

　　方镜西眼睛睁得溜圆，一副你可别瞎说的模样。
　　对面男人见状，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垂下眸子不再多言。

　　“哦对！”梦比优斯一拍脑门，看向旁边的物资，“你俩是不是都在小卖部买东西了？”
　　“不过是不是买太多了？咱们背不上去啊。”

　　几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该舍弃哪些东西，最后只讨论出在上山前尽可能地把这些东西多消灭点。

　　除了方镜西和姚行舟。
　　二人分坐沙发两头，一人身体略有些紧绷，脸色还带有强装的镇定，一人稳如泰山，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梦比优斯还记得自己此刻的工作，“那你俩认识，我就不介绍了。”
　　方镜西松了口气。

　　对面的男人偏偏又开口了。
　　“本来是想少买些的，”姚行舟顿了下，“领队不是说不让买太多吗。”
　　“但我没有时间观念，晚来一夜，让大家在村子里干等我一夜，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方镜西刚松的气又提起来，她唰地瞪向姚行舟，他哪里不好意思了？
　　她看他好意思得很！

　　而且，刚才在小卖部怎么不说话？现在倒是说个没完了。
　　对上男人黑玉似的笑眸，她也瞬间气势高昂几分，像只炸毛的小孔雀。

　　几人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转，一副不解的模样。

　　倒是被唤作“领队”的梦比优斯有些后知后觉，越听越觉得这番话熟悉。
　　这不是刚才方镜西和他打电话时说的吗。
　　所以，方镜西背后说人家小话说到正主面前了？

　　关键是姚行舟说话语气很真诚，真的很像在自省，梦比优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打岔让众人再检查包裹。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出发，团队氛围都是格外和谐。

　　奥特曼面带感慨，拍了拍方镜西的肩膀，小声说：“还以为他得一直和你看不对眼。”

　　“什么？”方镜西不解。
　　奥特曼朝二人斜前方挺拔站立的男人扬了扬下巴颏，“你俩昨天那一出我们真怕这趟行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方镜西顺着看过去，初升的太阳洒下一片红灿灿的光，一身黑色冲锋衣的挺拔男人包裹其中，有些刺眼。

　　她收回视线，他俩又哪里看对眼过，他一直都没搭理过她，跟在小卖部一样。
　　她昨晚还特意趁众人吃晚饭前给他道歉，但人家又埋头看手机，根本没搭理她。

　　东西都整理好，一行人开始徒步。

　　最前面是猴子和嘉措，中间是奥特曼和双双、壮壮，方镜西举着镜头落在队伍后面。
　　当然，她后面还有个人。

　　他们这次要在伯舒拉岭北线徒步，从吉达乡到然乌查卡村，全程大概82千米，时长十天。
　　这条线路徒步难度极高，团队里就她和那个Y是新手，考虑到他俩的情况，再加上她还得拍摄，正常八天的时间延长到了十天。

　　今天他们要去12千米外，海报5080米的玛措营地，预计爬升1280米，下降200米左右。

　　刚走两个小时，方镜西气息就有些喘，路并不好走，到处都是乱石戈壁，她还得稳住镜头，一通下来，手腕有些酸。

　　而且她背包是全队第二重的，里面都是设备和电池。

　　阳光抬升，照在灰白的卵石戈壁上，远处的伯舒拉岭群峰依然澄澈巍峨，方镜西眯了眯眼，停下脚步，将镜头转过去，拍了个特写。

　　耽误这么一小会儿，她就又被众人甩在身后，她回头看一眼落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男人，居然比自己还废。

　　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停在原地，缓慢抬头看她，脸上依然是那副平淡无波的神色，镜片下的黑眸漠然望着她，不带半分情绪。

　　她自觉无趣，嘁了一声追上前面几人。

　　一直走到中午一点，几人才到扎营的地方，是一片低矮的灌丛。

　　方镜西靠坐在灌丛后面，举着镜头对着正在做饭的奥特曼和壮壮拍。

　　她忽然想起这几个人还没正式在镜头面前介绍自己，于是她先将镜头对准了双双，“双双，介绍一下你自己。”

　　双双正双眼无神地瘫坐在地上，看到镜头过来，立马恢复元气，对着镜头介绍自己和壮壮。

　　方镜西将镜头一一对准猴子、嘉措，最后在奥特曼和站在自己斜前方的Y二人中犹豫一瞬，还是将镜头对准了奥特曼。
　　“呃，奥特曼，打个招呼。”

　　奥特曼兀自炒着锅里的菜，头都没抬，“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叫梦比优斯。”

　　“好的，梦比优斯。”方镜西从善如流。

　　奥特曼介绍完后，方镜西扭头看了一眼Y，他垂眸在摆弄手机，一直淡漠舒展的眉眼，此刻莫名有些烦躁。

　　她眨眨眼，心想，他是不是故意的，明明刚才还一副遗世独立的姿态，怎么一到要拍他的时候就假装忙起来了。

　　又想起自己在小卖部说的那句‘我懒得拍他’的话，她抿了抿唇，不打算再拍他。

　　对方却忽然抬眼对上她的眼睛，她像被刺了下，迅速垂下眸子。

　　双双问她，“妹儿怎么不拍他？”

　　方镜西笑道：“这不是看他在忙嘛。”

　　她举着镜头对准他，微微歪头，脸上似笑非笑，“您忙完了吗？”
　　他没应声，只眉毛蹙得更紧。
　　“嗯？”她这句‘嗯’带了点挑衅的意味。

　　黑色身影忽然大跨两步朝她冲来，她一时愣住，嘴里的“你要干嘛？”还没说出来，就被他捏着肩膀从原地拎起来，大掌扣在肩头，力度大得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形极不稳当地踉跄几步，她下意识抓紧手中的相机，另一只手捂住脖子前的运动相机。

　　眼看要磕在凸起的石块上，她脚底用力，想要站稳，奈何重心早就偏移，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尖锐的石块在她眼中一点点放大，像是慢动作似的，她不由得闭紧眼睛。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鼻腔中忽然飘进一股好闻的气息，好像是沉木的味道，香气清冷幽淡，腰间卡住一只强劲有力的臂膀，额头撞在冰凉的冲锋衣上，那股气息更加浓郁。

　　耳边猎猎的风声似乎消失了，只有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周围人似乎才反应过来，慌乱地叫着，问她怎么了，有没有事。

　　她先摸了摸两个相机，完好无损。

　　又缓慢地抬手覆在自己胸前，心跳平稳缓和，眼前是辽远的澄蓝天空，大片大片的云翻涌着，阳光晃眼，她忍不住眯眼，视线微偏一分，男人优越的下颌线映入眼帘，唇色不复昨天那样浅淡，染上几分红意，唇珠微凸，低垂的眼睛像一弯倒挂着月牙，丰盈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他长得确实不错，这种死亡角度都挑不出毛病。

　　唇珠微动，冷冽如玉的淡定声音在一片南腔北调的焦急问候中格外明显，“能起来吗？”

　　她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在他怀里待了很长时间，她慌乱地推开他，狐狸眼莹润带怒，语调扬高，“你干嘛拉我？”

　　姚行舟的胳膊还虚揽在半空中，听到她的质问，胳膊迅速撤回身后，大拇指和食搓了几下。
　　他眸光在她脸上停留，或许因为刚才的“意外”，她苍白的双颊染上两分薄红，鼻尖小红痣灵动又惹眼，粉盈盈的唇也不满地抿起。

　　他视线转向刚才她靠坐的灌木丛，抬手指了指，声音平淡，“刚才后面挂着一条蛇。”
　　“应该是红斑高山蝮。”

　　她脸上的怒火僵住，听到那几个字眼，脸色煞白，不由得打了个颤，她怕蛇，而且红斑高山蝮是毒蛇。

　　姚行舟目光从她身上划过，沉吟一瞬，“应该是我看错了。”说着，他又指向灌木丛中一条格外突兀的树枝，“可能把树枝错看成了蛇。”

　　嘉措已经到灌木丛前去查看了，见几人都朝他看过去，他结巴地说着，没看到蛇走过的痕迹。

　　奥特曼又安慰，“那绝对看错了，小方你别怕，这里出现蛇的几率比较小。”

　　方镜西勉力扯唇笑笑，这种地方确实很少出现蛇，但今天气温高，此刻又是正午，灌木丛中出现蛇也没什么不可能。
　　毒蛇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那根树枝，她刚才坐下的时候就发现了，怕戳到自己，还把它往后掰了掰，结果更往前突出了，猴子看到，还让她换个地方坐。
　　而且嘉措那样子一看就是在说谎。

　　壮壮连忙招呼众人吃饭。

　　方镜西被双双拉走，还被她念叨，马上磕石头上了，不护着自己反倒护着相机，要不是有姚行舟在，她这张脸准破相。

　　她回头朝仍然背手站在原地的男人看去，对方眼神仍然平静，她却突然觉得，与之前相比，好像少了几分冷意。
　　想和对方道谢，又被双双扯了下，怨怪她太不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午饭结束，收拾好垃圾，一行人继续上路，方镜西和姚行舟依然缀在最后。

　　方镜西几次回头想要和他说话，他不是闷着头走，就是偶尔停下来蹙眉看手机。
　　这里信号又不好，能看出什么来？

　　天空忽然阴下来，乌云迅速聚集，马上要下雨。

　　奥特曼在前面招呼他俩，让他俩快点，要不然晚上不能按时赶到玛措营地。

　　她关掉摄像机，打算只用运动相机拍，要不然她得一直落在后面。

　　背包沉得很，她装了十块电池，五个充电宝，还有镜头盖、迷你小三脚架等等，光是拍摄装备她就比别人多了七八斤。

　　她停下，如释重负地将背包卸在地上，把相机用防雨布包好，放进包里。

　　试着拎了下，比刚才沉，她忍不住瘪嘴，来之前已经将所有的困难都预料到了，但真面对的时候，还是不一样。

　　亮橙色的包带上多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她顺着手往上看去，腕骨上戴着一块表，缟玛瑙黑色表盘，腕带也是黑色，样式简约的德表。

　　手主人公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眉眼，见她看过来，姚行舟什么也没说，只单手抓起她的背包。

　　方镜西注意到，他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微凸，三四十斤的包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她慌忙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拦，“我自己背就好。”

　　对方动作微僵，唇角微扬，声音清凌凌的，“嗯，当然是你自己背。”

　　方镜西一噎，头皮发麻，真是自作多情了。
　　待看他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整张脸似是活起来一般，她对上他的眼睛，认真说了句，“谢谢。”

　　姚行舟看着眼前这张生动不已的脸，喉结滚了滚，遮下眼皮，低声应了句。

　　再抬眼，他下巴朝对面扬了扬，方镜西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前面几人正艰难地顶风走，她不明所以，又一脸无辜地扭头看他。

　　他又笑，叹了口气，“转身。”
　　声音颇有些无奈。

　　“怎么了？”方镜西转过身问他。
　　“抬手。”

　　她唰地将胳膊向上举起，那枚黑色镯子也随之露出。

　　身后又传来他无奈的低笑，方镜西犹疑地放下胳膊，小声嘀咕：“不是你让我抬手吗。”

　　“嗯，我没说清。”

　　沉木气息忽然浓稠几分，他靠近了她。

　　“向两边抬起胳膊，我帮你把包背上。”

　　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就站在她背后。
　　她视线往旁边瞟去，虽然现在阴天，地上还是能隐约看清二人的影子，紧紧连在一起。

　　肩上再度压上几十斤的负重，她身体被坠得不由得往后仰了仰。
　　身后传来一道压力，阻挡了她的下坠。

　　她低声，“谢谢你。”
　　顿了下，又补充，“姚行舟。”

　　清透明媚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他耳中，他歪了下头。

　　前面双双招呼他俩快点。

　　“来了！”方镜西深吸一口气，双手向后摸去，想要拖着包再往上背背。
　　入手却不是布料，而是几根温热修长的指节。

　　她的动作骤然僵住，唰地缩回手，抬脚就往前跑。

　　留在后面的姚行舟还没从刚才细腻滑嫩的触感中回神，便看到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慌忙急促地跑开。

　　他想起刚才在她手腕上看到的镯子，好像是漆镯？上面的花纹也很熟悉，应该是她的微信头像。
　　他失笑，快步跟上她。

　　风继续吹着，天气也越来越阴，潮意泛上来，应该很快要下雨。

　　方镜西平复着呼吸，举起脖子前的运动相机，拍了下远处乌云层叠的天空。
　　手下意识往后探去，想要将包往上托一下，最后还是留在前面，又紧了下包带。

　　刚才跑了几步，现在觉得这包更沉了。

　　她又安慰自己，等再走几天，包里的食物能消耗一些，会轻松很多。

　　到时候她要把她带的镜头都拿出来轮番拍。

　　这样畅想着，感觉背上好像轻松很多，她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吓得方镜西瞬间跳开，以手抚胸，嗔怪地看向身后突然冒出的男人，“你干嘛呀！”

　　看她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姚行舟低声道歉。

　　方镜西有些过意不去，刚才要不是他救了她，说不定她现在会因为没有血清而死翘翘。

　　“我刚才想事情，没注意。”她解释。

　　姚行舟摇摇头，示意往前走。
　　方镜西看他一眼，迅速转身追上前。

　　包轻了许多。
　　有人给她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