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西境［先婚后爱］》旨北

94、“我懒得拍他！” “我是Y。

　　屋内飘着一股酥油味，方镜西闻不惯，索性出来替团队买物资。

　　藏式房子零星散落在浅绿的草甸上，青稞田间或夹在低矮褐黄的民房中，再往远处看，是一层错落的灌木，高处的山还是灰褐色的，可最远处穿梭在澄蓝天空中的伯舒拉岭群峰却是晶莹剔透的白。

　　方镜西走得很慢，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唇色也不复在山下时的红艳，倒是更把鼻尖上的小红痣给凸显出来了。

　　自带一份冶艳。

　　她眼睛微眯，视线到处飘着，这样的景色，以后怕是没机会再见了。
　　思及此，内心那点没能按时拍摄的气也散了许多。

　　眼前出现一座相对较好的房子，墙体赭红，门窗外涂着艳丽的色彩，和旁边的猎猎经幡相比也不遑多让。
　　她驻足，手背搭在眉前，眼睛再度眯了下，确定这就是领队奥特曼说的中心商厦。

　　脚步顿了下，还是迈进去了，一股浓郁的、带着膻气的酥油味飘进鼻子，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气。

　　面积十平米大，木质老柜台，以及同材质的三层货架，卖的东西一眼望去就能看全，大都是巧克力、泡面、火腿肠、可乐、矿泉水之类等徒步者最常买的东西，种类倒是齐全，就是数量都不多。

　　这里除了她所在的团，还有另一个团，估计对方也在这里买东西了。

　　她左右扫了一眼，没看到老板，试探着喊了两声，没人应。
　　她想了下，还是决定在门外等。

　　没等几分钟，屋子里传出一道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应该是老板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屋。

　　“老板，你好，我想买——”
　　方镜西声音顿住，视线中的“老板”身材高大，穿着一套黑色冲锋衣，有点散漫地站在柜台另一侧，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眸子低垂着。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对方鼻梁高挺，唇色有些淡，唇珠盈盈挂在上面，线条干净利落，皮肤不像常年在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原上被紫外线照射的样子，倒像是长居地下室不出来的那种。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这位“老板”掀了掀眼皮，鸦羽似的睫毛向上扇开，金丝镜片后的狭长黑眸赤裸裸地出现在她眼中。
　　冷淡无神，有点摄人。

　　她踟蹰一瞬，说了句“抱歉”，便收回视线不再看。
　　对方没回应她的话，也同她一般，将视线从她身上撤开。

　　她想了想对方那张完全长在她审美点上、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决定原谅他的不礼貌行为。

　　二人颇有种站岗的门神意味，只不过守得不是什么大门，而是一家小卖部，且谁站得都没个正形。

　　后面再度传来她刚才在门外听到的那道热情又不标准的普通话，还夹杂着几句叽里咕噜的藏语。

　　她顺着声音看去，才发现那里是道小门，应该是通往后面的，雪山吉祥纹门帘轻轻晃动，她松了口气，老板出来了。

　　手机震动两下，她低垂下眸子，回复奥特曼的消息，对方问她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不会把中心商厦的东西都扫荡了吧。
　　让她别跟鬼子进村似的，给后来者留点物资。

　　看到这消息，她无语一瞬。
　　内心再度对这个团队的专业性产生一丝质疑。

　　敲下‘没有’二字，也不管有没有发送成功，便关了手机。

　　一分钟过去，还是只闻老板声，未见老板人。

　　她觉得屋子里有些憋闷，或许是旁边站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的缘故。
　　她回想着刚才的打量，他很高。

　　她一米七的个子，都得仰头才能看到他的下颌。

　　突然觉得这间中心商厦有点矮了，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下屋顶，余光中瞥到男人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刚才那个脸色，又迅速低下头。
　　她肯定是脑子缺氧了，居然抬头看房顶。

　　不过，老板怎么还不出来？

　　她有些无所适从，眼睛开始乱飘，将木质货架层上的商品来回扫了一遍，琢磨要买什么东西。

　　视线钉在货架最底层的角落，粉绿白的颜色在这灰暗的环境里不怎么显眼。

　　她想要再确认一番，于是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柜台上，手腕上的镯子磕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抬手瞥了一眼漆镯，什么事也没有，将镯子塞进袖口里。
　　又踮脚向那处角落看去，好像是蛋糕。

　　小花篮蛋糕。

　　眼里冒出喜意，唇角勾起，衬得苍白的脸色莫名生动几分，她要买这个！

　　“老板？”她又喊了一声，尾音带着一丝上扬。
　　旁边男人突然动了动脚步。

　　她目光倏地转向他，对方还是那副淡漠睥睨所有的姿态。

　　见她看向他，他又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直直对上她的视线。

　　她也无所谓地回望他。

　　“来了来了。”
　　老板的声音如天籁般打断二人的对视。

　　“买什么？”老板伸手揿灯，刺眼的白光炸在昏暗的房间内。

　　原来这里有灯。

　　她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睁眼对方已然收回视线，又是刚才那副样子，脸色更是惨白。

　　她轻哼了声，刚要开口便被老板打断。
　　“您要的功能饮料昨天已经卖完了，库里也没了，三天后才能到货。”

　　是对那个男人说的。

　　“嗯，麻烦了。”

　　玉质般的声音砸在不大的小屋内，莫名让她想起上来时，遇到的那条从雪山上淌下来的小河，清凌凌的。
　　其中冷意却又无法让人忽视。

　　老板指向身后的可乐，又笑着开口：“可乐也行，他们都买可乐。”

　　“老板，我要那个！”

　　短促紧急的声音让老板和男人纷纷看向她。
　　方镜西顾不得二人诧异的眼神，伸手指向刚才她一直钉着的角落，也就是可乐下面。

　　“可乐吗？”
　　“不是！”她又单手支着柜台，手指往下指了指，“那个蛋糕！”

　　“这个啊。”老板将蛋糕都拿出来，又把唯一的大瓶可乐拿过来，“我都忘了这个了。”

　　确实，蛋糕还剩不少，上面甚至有一层灰。
　　怕她不买，老板将蛋糕翻过来，对着灯瞅了瞅，笑道：“放心，没过期。”

　　一共八个，“我全要了。”
　　她边掏手机，边点了点货架上其他东西，“这些我也要。”

　　手机忽然响了，是奥特曼，她对老板说：“麻烦帮我算账。”便点了接通。
　　“喂，怎么了奥特曼？”
　　“没有，小卖部老板刚才不在。”
　　“嗯，不会买太多。”

　　她准备挂，对面开始辩驳他不叫奥特曼。

　　她想挂，又觉得不太合适，看了眼面前的小蛋糕，顺手拆开一个。
　　浓郁的糖精味飘在小屋内，暂时遮掩了酥油的味道，她拿起小勺挖了一块，有点硬，不太好挖，她将手机放到柜台上，一手按着蛋糕托，一手用力挖。

　　入口有些糊嘴，但对她这个已经半个多月没吃蛋糕的人来说，美味绝顶。

　　蛋糕个头不大，她几口吃完，对面有长篇大论的趋势，她直接打断他。
　　“那个什么Y到了吗？”

　　对面沉默一瞬，吐出“快了”二字。

　　“你昨天就说快了，怎么今天还是快了？这个Y到底有没有点时间观念？一队人在仲沙村干等他一夜。”
　　要不然，她此刻应该在海拔四千多米的玛措营地上看海子、远眺伯舒拉岭群峰，而不是在这里忍着酥油的味道买东西。

　　“真快了，这次真快了。”奥特曼又安慰她，“到时候你把他拍丑点。”
　　“……我懒得拍他！”

　　余光中瞥到老板将那大瓶可乐给了对方，她眉头微蹙，对着电话说了句，“我先买东西，挂了。”
　　“老板，还有可乐吗？”

　　“没了，就这一瓶，三天后到货。”

　　她看到对方忽然伸手将可乐又往他那边挪了挪，黑色瓶身衬得他的手指冷白如瓷。
　　但她此刻没心思欣赏，眼睛瞬间睁圆，他什么意思，她看起来像是会抢他的样子吗？

　　“你刚才说不要。”他又略略掀起眼，瞟她一眼便收回视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脸色虽然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眼神却比刚才更冷了。

　　她想起刚才自己和老板的对话，轻哼一声，指了下面前柜台上的东西，让老板结账。

　　老板的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转，最终还是选择先给她结账。

　　方镜西拎着一大兜子东西往外走。

　　路上如来时般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除了跟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

　　她起初没在意，后转念一想，另一个团队在小卖部的另一个方向。
　　跟她去的方向完全相反。

　　他没事吧，不就是刚才先给她结的账嘛，至于要跟踪她吗？

　　她脚步加快，呼吸也有几分不稳。

　　眼看到了他们暂住的牧民家门口，他还跟着她。
　　她胆子大了几分，倏地停下脚步，转身戒备地看他，“你一直跟着我干吗？”

　　他似乎没料到她敢转身质问他，脸上有了点活人气息，黑眸微微眯起，依然如刚才那般盯着她，嘴唇微动，什么也没吐出来。

　　“说话啊！不说我叫人了！”她指了指身后，“我朋友们都在这里！”

　　话落，身后响起开门声，奥特曼的大嗓门响起。
　　“小方回来了？”
　　“嚯，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奥特曼，这人一直跟着我！”方镜西告状。

　　奥特曼不是很高，身材劲瘦，皮肤是古铜色的，戴着一顶鸭舌帽，常年到处徒步，口音南腔北调的。

　　奥特曼顿了下，“我叫梦比优斯。”

　　方镜西：“……”
　　奥特曼不是叫迪迦吗？

　　梦比优斯看向不远处的男人，脸上带笑，大步朝前走去，伸出右手，“你好，是姚行舟吧？我是领队梦比优斯。”

　　姚行舟？
　　那又是谁？
　　团队又新来了人？

　　方镜西看梦比优斯一副极为热切的模样，耳垂有些热，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了。
　　这个小村子，从头走到尾也就十分钟，喊一嗓子全村人都能出来。

　　男人这才看向眼前的梦比优斯，唇角缓慢往上勾了勾，伸出右手握住他的手。
　　“你好，我是姚行舟。”

　　声音依然清冽，因带着一丝笑意，倒是少了几分冷意。

　　见对方视线又转到她身上，她朝对方点了点头，也扬起一抹笑。

　　紧接着，他开口。
　　“也是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