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西境［先婚后爱］》旨北

108、【你说你都愿意。】 “你该庆幸

　　方镜西的夏课早已结束，她最近这段时间在剪辑拍摄的素材。
　　明天就要开学，姚行舟也已回国一个半月。

　　而她也有三天没和他视频过了，每天的聊天也在逐渐减少。

　　从最开始的秒回，到现在相隔几个小时才回复，这中间只有一个半月。

　　她想起那晚师榕和明鹤的问题，他们一个在美国、一个在中国，一个忙学业、一个忙工作，这个恋爱要怎么谈？是他放弃工作？还是她放弃学业？

　　彼时她还振振有词，通讯这么发达，他们可以电话、视频，还可以坐飞机去找对方，坚持一年就行，为什么他们之中必须有人要放弃、要让步呢？这个恋爱怎么就不能谈了。

　　听完她的话，二人没说话，只平静地望着她。

　　空气忽然凝滞下来，仿佛正在播放着的电影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她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坚持。

　　如果恋爱中需要用到“坚持”这样的词汇，那还有什么谈的必要吗？

　　她慌乱地垂下眼睫，用洗澡搪塞二人，离开那个令她莫名难受的空间。

　　连他给她说的那句“愿你好梦”也没有回复。

　　第二天，他们如同平时那样，他送她去上课，他再去忙工作，饭点时他来陪她吃饭，晚上黏在一起好久，她在自己公寓休息，他继续处理工作。

　　第三天，他回国。
　　机场里，她没有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他也没有说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剪辑上。
　　素材是他们在玛措营地那晚，她去打水，摄像机给了梦比优斯，等她回来时，镜头就到了姚行舟手里。

　　鼠标指针悬在右上角的叉号键上，犹豫许久，她点了播放。

　　屏幕里梦比优斯面容诧异，呼啸的山风灌满背景音，夹杂着她告诉他只需要举着镜头就可以的声音。

　　她的目光落在画面边缘，那里有姚行舟半个身影，她只顾着和梦比优斯交代怎么拍，完全没留意。
　　原来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视频继续播放，梦比优斯举着镜头到处转，嘴里念叨着他的帐篷还没加固好。
　　他跑到猴子面前，问他能不能暂时拿一下摄像机，五分钟就行。
　　猴子还没开口，镜头外就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我拿。”

　　梦比优斯“欸”了一声，举着镜头回身。
　　姚行舟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眼底却藏着紧张。
　　梦比优斯问他刚才怎么不拿，他沉默一瞬，“她没让我拿。”

　　屏幕前的方镜西噗哧笑了，她竟听出了几分委屈。

　　之后镜头交到了姚行舟手里，他意外地有镜头感，先对着梦比优斯拍他加固帐篷的动作，又去拍猴子做饭的场景。

　　直至她回来，她从他手中接过镜头，屏幕里的她，带着几分骄纵，有藏着一分心虚。

　　她看着画面里的自己，唇角弧度继续上扬，原来当时她就已经能对他露出这种只有在她家人以及闺蜜面前才有的表情。

　　画面颠倒，镜头到她手里，将她抱怨的声音，以及她朝他挥拳的动作录了进去。
　　前面的背影在她挥完拳后忽然回头，又瞬间转身，脚步踉跄离去。

　　她眉头皱起，握着鼠标往前拖进度条。
　　屏幕里，他回头，又转身。
　　还是没看到，她将又点击“播放”，将“速度”调成了0.5，依然看不准，她又调成0.25.

　　这次看清了。
　　他在笑。

　　她伸出双手捂着脸，身子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双腿抬起，蜷在胸前，笑声从指缝中漏出。
　　屏幕上的视频反复播放，像是电影中的慢动作一样，男人的笑一帧一帧地浮现。

　　她拿起手机，点开置顶对话框，打字发送过去。

　　夜色流转，天边泛起鱼肚白，橘金色的晨光打在书房内，方镜西眯了眯眼，左右来回晃着脖子，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拿起手机，连按两下锁屏键屏幕都没亮。

　　她盯着黑屏的手机，上面是她熬夜一晚剪素材后的呆滞脸庞，她迟钝地反应过来，手机没电了。
　　难怪一直没听到微信响。

　　她翻出数据线充电，屏幕上缓缓出现开机界面，脚尖无意识点地，眼底染上几分焦急。
　　开机声和门铃声交织响起，她愣了下，看了眼屏幕，手机还没完全加载进系统，门铃声又响起。
　　她放下手机，连忙跑去开门。

　　门外是公寓的porter，来给她送包裹，她接过看了一眼面单，是她委托方境北给她寄的东西。
　　没想到这么快就寄来了，她拿着盒子又跑回书房。

　　抓起手机打开微信，手指浮在置顶对话框上方，她使劲揉了揉酸涩的眼，仔细看去。
　　置顶对话框依然空白。

　　他没给她回复。

　　--

　　还有三个小时，飞机落地肯尼迪国际机场。

　　这趟行程只有姚行舟一人，团队其他人从宁城机场出发，早他两天落地纽约，正在加紧对接TGAI。

　　他则是从敦煌莫高机场飞京城，又转乘国际航线飞纽约，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
　　也从未如此地想念一个人、心疼一个人，恨不得立刻将她拥进怀里，揉进骨血。

　　脑海中反复回放方境北和他说的那些往事。

　　回国前，他问方境北在哪里，想找他问问她小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伊恩为什么会救她。
　　结果方境北跟着老师做封闭修复工作，三天前才空出时间。

　　他没耽误，立即飞到敦煌。
　　方境北对他态度很一般，但还是告诉他事情的全貌。
　　他知道缘由，因为他失约了。

　　原来她自小父母离婚，母亲抛弃他们兄妹二人，又选择了她，最后还是抛弃了她。
　　和母亲同在美国生活的那一年里，她受尽欺负，差点淹死在荷花池里。
　　巨大的创伤，让她的身体启动防御机制，将这段记忆删除，医生诊断她有了自闭倾向。

　　难怪她对伊恩的态度那么奇怪，她不是那种吊着别人不拒绝的人，原来这中间有救命之恩。

　　机长播报即将降落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摘下眼镜，擦去眼角湿意，窗外朝阳升起，霞光漫天。
　　镜西，我来了。

　　手机终于有了信号，一时间所有消息都涌了出来。

　　为了尽快奔赴纽约，回国这一个半月，他每天几乎连轴工作十六七个小时。
　　知道她结完课还要剪素材，他也只能忍着自己的思念，透过那一方小小的屏幕去想她。

　　两人消息回复的时间愈加不对等，他想和她说等他，一定要等他，可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多久才能再次回到这里，他怎么敢说出口。

　　置顶头像上依然只挂着个红色“数字1”，发送时间是昨晚，他盯着消息内容，眼眶渐渐泛红。
　　我的她：【你说你都愿意。】

　　--

　　台上还是金教授在讲课，她强迫自己专心听课，可注意力还是跑偏。
　　屏幕上的字母起起伏伏，始终入不了脑，那条始终没回复的消息，像一把悬在眼前的剑。

　　闺蜜的那个问题再一次浮上来，两个人中真的有一个人要选择放弃吗？

　　她不会放弃他，也不会放弃她的学业，更不会放弃她的未来。
　　她不希望他放弃他的工作，她可以和他一同创造二人的未来，但她背负不起他的未来。

　　他也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胳膊被人碰了下，她回神，看向身旁的安妮，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安妮面色为难，指了指门口。
　　她顺着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已经下课了，门口站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生。

　　那男生见她看过来，面色扭曲一瞬，挤开其他下课的同学，朝她冲过来。
　　耳边响起刺耳的尖叫声，以及桌椅被推倒的声音。

　　她被吓得呆立在原地。

　　“Blake！”
　　“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们家吧！”
　　“镜西，你没事吧？”

　　面前挡住一个高大的身影，对方回头焦急地看向她，是伊恩，他又看向那个男生。
　　“Blake你答应过我好好和她说的！”

　　方镜西回过神来，原来这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生是Elan·Blake。
　　周围学生纷纷侧目，小声嘀咕着什么。

　　方镜西断断续续捕捉到几句，原来Blake家最近连续丢了很多商业合作，股票一度跌停，但她不明白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抱歉！我想你找错人了。”她弯腰捡起地上摔黑屏的电脑，眉头紧皱，也不知道里面的数据有没有丢失。

　　“不！我没找错！求你让他放过我们家吧！”Blake双手合十哭求她。
　　“我不知道——”
　　“就是那个YAO，就是你的男朋友！我真的错了！Mirror抱歉，我那天不该乱说！”他开始扇自己的巴掌。

　　姚行舟？
　　方镜西想起路征说的话，他说姚行舟在打压Blake家，后面她又问了姚行舟这件事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只说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他是商人，当然想的是如何赚钱。

　　“抱歉，我做不到。”方镜西平静拒绝。
　　“可我已经被开除了，我为我的错误行为已经付出了代价，难道还不够吗？Mirror，我当时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我有些控制不住我的嘴巴而已。”

　　方镜西嗤笑：“你被开除是因为你违法了，和我没关系。”
　　“你没有恶意？”方镜西冷睨着他，笑意凉薄，“不好意思，我有恶意。”
　　“你们Blake家，从上到下都烂透了，个顶个的败家子！哪怕今天不是我男朋友，也会是别人吞了你家！”

　　Blake被她激怒，从地上跃起朝她扑来。

　　她下意识后退，却猛地想起后面是被推倒的桌椅，她脚跟用力蹬地稳住身形，可偏移的重心加上光滑木地板上微弱的摩擦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前倒。

　　耳边又传来安妮的尖叫。
　　鼻腔中忽然冒出一股熟悉的沉木气息，她怔愣一下，预料之中的倒地并未到来。
　　腰间卡着一条有力的臂膀，她的手下意识攀附在上面，指尖微微发颤。

　　“没事吧？”他的声音是颤抖的，托着她的胳膊也是颤抖的。

　　Blake的哭喊声一下子停了，四周静得可怕。

　　他又伸出另一条胳膊，从她后腰处搂过，将她带进怀里。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吸着气，“嗯？镜西？”

　　人群外涌入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有亚洲面孔也有本地面孔。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这群人，他们目的很明确，直奔跪倒在地的Blake。

　　Blake被他们拖起来，他似是才反应过来，胳膊胡乱挥舞着挣扎，抓着伊恩的手，求他不要让他们带走他。

　　伊恩茫然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扭头朝姚行舟看去，“这是你的人？”

　　姚行舟依然埋在方镜西颈窝，没有任何动作。

　　Blake的哀嚎的声音愈发凄厉，周围学生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有拿手机录像的。
　　方镜西抬手要推他，动作却忽然僵住，一滴温热的液体滑入脖颈间。

　　“镜西……”伊恩将求助的目光转向她。
　　“小少爷，我们是您父亲派来的。”其中一个黑西装男人忽然开口。

　　闻言，Blake才停下挣扎的动作，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您可以给您父亲打电话确认。”

　　没等他打，他的电话就响了，他身体颤抖得更厉害，哆嗦着接通电话，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瞬间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抓着他的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准备将他拖出去。

　　周围学生小声讨论着，原来这群人是来保护Blake的，可他为什么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等等。”

　　突如其来的冷厉声音让周围又陷入安静，所有人视线投向声源。
　　那两个黑西装停下动作，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姚行舟缓缓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开口：“回去告诉Blake，既然管不好自家的败家子，就别怪我多管闲事。以后凡是Blake家涉足的产业，我都要插一脚。”

　　瘫软在地的Blake忽然爬起来，扒着伊恩的腿，“伊恩，求你，不要让他们带走我！不要让他们带走我！我爷爷会枪毙我的！求求你了！”

　　“……好的，我会转达到位。”那人点头，和同伴强硬地将Blake带走，对方的哀嚎声不绝于耳，教室里依然还有好几个黑西装在。

　　为首的亚洲面孔上前，微微躬身，“姚董抱歉，这次是我们的疏忽，让对方惊扰了方小姐。”
　　方镜西忽地抬头看向身旁的人，他压着眉，脸色苍白，神情紧绷。
　　他好像瘦了。

　　“下不为例。”他冷声吐出。

　　下节课即将开始，教室外的学生更多了，方镜西推了推他的胳膊，却换来腰间更紧的力度。
　　他垂眸看她，眼底翻涌着复杂浓重的情绪。
　　“……我把桌子扶起来。”

　　没等她再度开口，那几个黑西装男人动作利落地将所有桌椅都摆好。
　　她散落在地上的书和包也被捡起，她伸手去接，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挡住，将书包以及她手中的电脑都拿走。

　　他径自揽着她往外走去。
　　“镜西！”
　　身后传来伊恩的喊声，“都是救命恩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她怔住，刚要回头，后脑勺便被一只大掌按住，身体被迫扑向他怀中。
　　浓郁的沉木气息瞬间裹满她全身，头顶响起他冷冽又藏着后怕的声音，心口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酸涩，像雪山倾崩。
　　“你该庆幸，我及时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