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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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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车库冰凉寂静,空旷,随处可见阴影,像一部分黑夜暂居在这里。
迟乐心沉默很久,闷闷道:
“不可以。”
意料之中的答案。
叶追帮他系安全带,动作不紧不慢:“为什么?”
迟乐心没回答。
“你还要说自己有家庭吗?“叶追问。
“这是事实。”迟乐心睫毛抖动。
“即使你已经了解这个家庭、这个人不值得,既是你已经决定和他分开,”叶追注视他,极有耐心,“我仍然不能认真吗?”
迟乐心深吸一口气,他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这是两码事。”
“哪两件事,”叶追道,“你要处理这些事,应付这个人,几年的感情需要时间来收尾,所以我就要藏起来,不出现?”
“……不是的,不是这样。”迟乐心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样就是不对,”迟乐心皱着眉头,像抓着救生圈一样攀住安全带,“其实我也想问为什么,我们这么久没有见,然后你突然出现了,然后你就……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他说得太快,几乎要喘不过气。
“迟乐心,”叶追握住他的手臂,轻柔地打断他,“深呼吸。“
迟乐心乖乖照做,深呼吸两下,胸口浮动。
再开口,仍然声音颤抖,眉头拧紧,目光落在自己的膝头上,满是迷茫:“……你怎么会,怎么会对我……我不明白,叶追,我真的不明白。”
他曾经最渴望的人,他终于忘记的人,现在突然出现,靠近他,抚摸他。
如果不是叶追,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个骗局。
“对你怎么样。”
“不管怎么样,”迟乐心抬头,对上叶追的眼睛,他开始犯倔,“总之,就是不可以。”
叶追依旧看着他,一副平静倾听的样子。
迟乐心眨眨眼,忽然感觉好伤心,他又低头,避开那双眼睛,叹了口气。
“……你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你怎么会不明白。”
“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了了不起,”叶追收回目光,靠着座椅看向前方。前方墙壁被车灯照照亮,亮得刺眼。
也难怪,迟乐心还以为他是名校毕业的大律师,并不知道这些年他游走在灰色地带,利用人性的弱点赚钱。
崇拜也是一种误解。
世俗意义上,他现在一无所有。
他远远没有迟乐心想的那么伟大。
“迟乐心,”叶追凝视前方,声音很轻,“我也有感情,我做不到像用缰绳勒住一匹马一样,管住自己的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迟乐心嗫嚅着,声音小得像一个个气泡正在破裂。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叶追道,“你想说,道德,原则,”没有丝毫停顿,他说,“可这些我不在乎。”
他感觉自己似乎在迅速跌落,又觉得自己在近乎疯狂地跃升。
也有那么一两个晚上,他睁着眼,彻夜难眠。他在想这些事。
假如迟乐心接受他,他似乎就破坏了一个好人的忠诚,亲手造就了对方的沦落。而他心中遥遥渴望、坚守的东西,会像冰一样被打破。
他们会一起掉入烈火。
可是。
假如迟乐心拒绝他,他就好像被封进冰块,丢进深深的湖。
所以。
“你不需要为我担心,”叶追说,“我真的不在乎。”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迟乐心不知为何的,感受到一种能灼烧皮肤的狂热,在冰里包裹着。
迟乐心下意识想要逃避,他转头去开车门。
下一秒,一声响,叶追锁住了车。
门牢牢关闭,迟乐心八爪鱼一样贴在上面,僵硬几秒后,他软软地滑落,将额头抵住窗户车窗。:“……可是,我在乎。”
“我知道,”叶追轻柔地按住迟乐心的肩膀,将他转过来,看着那双湿润的琥珀色眼睛,拇指抚过他眼下那块柔软冰凉的皮肤,道,“我知道。”
迟乐心垂着眼。
叶追看着他,明暗交错中,那柔软的眉毛和又出现了。他觉得迟乐心实在是可爱可怜极了:这个人完全没有察觉到,感到困扰,也是一种沦陷。
叶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像是疯了,但与此同时,他又很平静,像打了麻醉,然后手术刀冰凉地切进自己的身体。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即将进入一扇无法回头的门。
他不应该进去。
但门的后面是迟乐心。
这个人曾经亲吻他,曾经哭着抱住他,曾经告诉他,你不会死。现在,他们的呼吸又一次那么近。
“至少给我个机会,”叶追道,“你不能对我那么残忍。”
简直是在耍无赖。
迟乐心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没有力气做一个毅然决然的人。面对叶追,他一向如此,总是在撕扯,总觉得黏连。
“我想见你,每天都见,每天在一起,”叶追说,“就像以前一样。
以前两个字一出,迟乐心僵住了。
他浑身像掉进冰湖一样冷。
那种柔软的,暧昧的,几乎让他沦陷的,温热胶水一样的感觉,一下子全部消失。
他拉开和叶追的距离,靠在窗边,半张脸隐在黑影里。他清楚记得自己向叶追母亲承诺过什么。他拿了报酬,就必须不践行。
他是多么希望叶追留在他的生活里。
不一定要住对门。也许只是给照片点赞的关系,是发新年快乐的关系,也可以,都可以。
但他早就失去了这个资格。
如果叶追在十七岁对他说这些话该多好。
“叶追,”迟乐心咬一咬牙,“我不能。”他低着头,“我真的不能。“
车里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叶追重新启动车子,车灯照亮一小片道路,他们缓缓行驶在地下车库中。迟乐心看向窗外,叶追看着前方。
即将驶出车库的时候,叶追忽然猛踩刹车。
迟乐心因惯性前倾,他双手抓住安全带,茫然抬头,看见叶追平静的侧脸。
“迟乐心,你有事情瞒着我吗?”叶追说,“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迟乐心瞳孔和心脏一震。
半晌,他缩回座椅里,虚弱说:……没有。
叶追深深看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好。”
避开早高峰,一路畅通,很快就到了他们的小区。叶追下车,帮迟乐心开车门。迟乐心下车,站起来的瞬间,头像裂开一样痛。
叶追扶住他。
他站稳,叶追自然地收回手。
“那我走了。”叶追说。
他是去停车。
“嗯。“迟乐心喉咙发堵,堵得有点痛。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叶追好像要消失了一样。
叶追看着他。
然后忽然抬手,用力地揉了两下他的头发。
目送车开远,迟乐心独自回家。
钥匙丢了,他又找人来开锁,报备,打电话,来回折腾一番,终于进门。他换鞋,脱外套,一转头,发现钥匙就挂在玄关的衣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