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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玩火自焚的警告? 冰要是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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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管事办事利索,第二天未时末就回来了,深褐色袍子下摆沾了点灰。
“送到了?”云卿歪在榻上问。
“送到了。”陆管事垂手站着,“赵老夫人起初不肯收,老奴说是殿下随手的心意,推让几回才收下。”
“她说什么了?”
“谢殿下恩典。”陆管事顿了顿,“还说往后不必费心了。”
云卿笑了。
这是要划清界限呢。
“展昭呢?碰见没有?”
“没有。”陆管事摇头,“老奴在巷口多站了会儿,没见着人。”
今日二十七,按赵老夫人的说法,正是展昭固定探望的日子。
躲她?
云卿手指在镯子上又转了一圈。
陆管事没退下:“老奴回来路上听见些消息。展大人查的那桩旧案,牵扯的人里有个姓钱的户部主事,这几日称病没上朝。”
“吓病的?”
“外头这么传。”陆管事道,“展大人前些天找过他问话。”
十五年前的军粮案……
云卿指尖在榻沿轻轻敲了敲。
她三岁时的事。那时朝局正乱。
“知道了。”她摆摆手。
屋里静下来。远处隐约有琵琶声飘来,是秦妙仪在练新曲。
阿沅小声问:“殿下真对那案子感兴趣?”
“本宫是对查案子的人感兴趣。”云卿目光投向窗外。
竹帘轻响,沈清音走进来。
他今日穿了素青长衫,外头还罩着薄披风——暮春时节了,仍裹得严实。
“殿下。”他微微颔首。
云卿示意他坐:“找本宫有事?”
“无事。”沈清音接过阿沅递来的茶盏,捧在手心里暖着,“方才在园子里听见秦姑娘练曲,听不下去索性出来走走。”
云卿挑眉:“乱?”
“嗯。”沈清音抬眼看她,“殿下今日气色不错。”
“天好心情就好。”
“昨日殿下去甜水巷也是因为天好?”
云卿手上动作顿了顿。
然后笑了:“清音这是拐弯抹角打听本宫行踪啊?”
“不敢。”沈清音低头看茶叶浮沉,“甜水巷那种地方寻常人不会‘路过’。”
“本宫就不是寻常人。”
“所以臣才担心。”
这话说得直接。
直接得连阿沅都诧异地看了沈清音一眼。
云卿放下茶盏:“担心什么?”
沈清音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担心殿下玩火自焚。”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远处琵琶声不知何时停了外头只余风吹竹叶的沙沙响还有廊下画眉偶尔啾鸣一声。
很长一段沉默后云卿忽然笑出声。
“玩火?”她身子往前倾了些,“本宫连火苗都没点着呢哪来的自焚?”
“殿下心里清楚。”
“本宫不清楚。”云卿往后靠回去姿态慵懒,“不如你说说清楚?”
沈清音又不说话了。
他喝茶动作慢得像在品味琼浆玉露那茶其实已经半凉了。
半晌他才开口嗓音很轻:“展护卫那种人心里没有‘游戏’二字。”
“所以呢?”
“殿下的每一次试探在他眼里都不是试探。”沈清音抬起眼视线平静却带着穿透力,“而是承诺的开始或者冒犯的界限。”
承诺的开始?
冒犯的界限?
云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嘴角还扬着弧度仿佛那是张摘不掉的面具。
“你想多了。”她说,“本宫就是觉得那块冰挺有意思看看捂热了什么样。”
“然后呢?”
“然后?”云卿耸肩,“化了就化了呗还能怎样?”
沈清音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您自己信吗?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息。
最后是云卿先移开视线她看向窗外那片姹紫嫣红的花园忽然问:“清音你弹琴这么多年有没有弹过热热闹闹的曲子?”
沈清音一怔随即明白这是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有。”
“比如?”
“《阳春》”他说,“《白雪》也热闹不过那是另一种热闹。”
“改天弹给本宫听听吧。”云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有些飘忽,“成天听那些凄凄切切的曲子腻了。”
沈清音望着她的背影,鹅黄衣衫在午后日光里明亮得刺眼,像团火却又孤零零悬在那里和满园繁花格格不入。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进府时见到的她也是这么明亮,明亮到近乎虚张声势好像要把所有阴影都照散才好。
那时他不明白现在……
或许明白了一点?
“殿下若真想听臣现在就可以弹。”他慢慢道。
“不必了。”云卿没回头,“今日没心情听琴。”
这话说完两人又沉默了会儿。
最后沈清音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颔首掀帘出去了。
竹帘落下窸窣轻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阿沅小心翼翼凑过来:“殿下您和沈公子……”
“没事。”云卿转过身脸上又浮起那惯常的笑意明艳张扬,“他就是闲得慌爱瞎操心。”
是吗?
阿沅不敢多问。
天色渐渐向晚暮色从窗外漫进来一点一点蚕食着屋里的光。
云卿站在窗前没动,直到最后一缕金晖从她肩头滑落彻底消失在青砖地上她才开口,很轻像自言自语:
“承诺的开始……”
然后嗤笑一声摇摇头扭头唤人点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