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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 咬了一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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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晌午，公主府书房。
云卿捏着陆管事递上的单子，指尖在“展昭”二字上点了点。
“就这些？”
“回殿下，”陆管事垂手站着，圆脸带笑，“展大人，常州府人士，南侠出身，现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供职于开封府。月俸三十五贯，无宅邸，住府衙后廨。卯时点卯，惯在府前街刘记吃朝食，喜素蒸饼豆粥。散值后偶尔去松风阁。不赌不嫖。休沐日或练箭，或探望甜水巷一位寡居老妇。”
他顿了顿：“近来在查一桩十五年前的旧案，军粮调拨。牵连广，进展慢。”
“十五年前？”云卿眉梢一挑，“本宫才三岁。”
“正是。”
云卿丢下单子：“本宫若想‘偶遇’他，哪儿最合适？”
“辰时三刻，刘记。”陆管事道，“他独坐一桌。殿下若‘恰好’路过，拼桌也是常理。”
“没劲。”云卿起身走到窗边，“等他板着脸说‘臣惶恐’？”
她转回来，眼里闪着光：“他不是在查旧案么？”
“殿下明鉴，此案牵扯的人，如今还有些在位上。”
云卿不说话了。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
良久，她掷笔。
“备车。”
“殿下要出门？”
“去开封府。”云卿已朝外走，“本宫想起桩事，得跟包大人说道。”
陆管事紧跟：“此时包大人应在宫中，未时后方回。”
云卿脚步一顿：“那展昭在不在？”
“按行程，应在衙内，或外出巡查。”
云卿嘴角勾起来。
“那就去府前街。”她脚步轻快，“本宫忽然想吃蒸饼了——素的。”
阿沅小跑着跟来：“殿下，那种小食肆，桌椅都油乎乎的……”
“你懂什么。”云卿掀开车帘，“山珍吃多了，换口味才有趣。”
她顿了顿：“阿沅，你说他天天吃素的，是真心喜欢，还是装清高？”
阿沅茫然：“可能……就是喜欢？”
云卿轻笑。
其实她知道。展昭那样的人，装都懒得装。
可她偏想看。
马车慢下来。车夫低声道：“殿下，前头就是府前街，刘记在街口。人多，车进不去。”
云卿掀帘看。
窄街挤满食肆摊贩。胥吏、走卒、读书人……人声嘈杂。刘记招牌旧，排队的人不少。
她在人群中搜寻那抹绯红。
没看到。
“殿下，奴婢去买来车上吃？”阿沅小声道。
云卿已推开车门。
“下车。”
她戴帷帽，莲青斗篷裹得严实。周遭有人看过来，这般穿戴出现在此实在扎眼。
她不在乎。目光扫过刘记店内。
七八张桌都满。最里头靠窗，一个绯红背影正低头吃着。肩背挺直，坐着也像棵松。
云卿眼睛一亮。
她抬脚就进。阿沅赶紧跟上：“殿下，没空座了……”
“拼桌不就是了。”
店伙计迎上，满脸为难：“这位娘子，小店……”
云卿抬手，一枚银锞子落在他掌心。
“加张凳子。”她嗓音透过轻纱，“就那桌。”
伙计愣住，看看银子，又看看里头那位官爷。
这时，里头那人回头。
四目相对——隔着轻纱。
展昭手里的筷子还夹着半块蒸饼，脸上没表情。他看了看云卿，又看看她身后紧张的阿沅和冒汗的伙计，眉头几不可察蹙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吃饼。
像什么都没看见。
云卿帷帽下的嘴角扬起。
她径直走过去，在展昭对面站定。
“展大人。”她开口，嗓音带笑，“不介意拼个桌吧？”
展昭放下蒸饼，抬眼。
他视线沉静，看了云卿两息，才低声道：“殿下微服，臣不便行礼。”
竟一眼认出来了。
云卿笑意更深，索性摘下帷帽递给阿沅，在伙计搬来的凳子上坐下。
“既然认出来了，更好说话。”她托着腮，眼睛弯弯，“吾听说这儿蒸饼好吃，特意来尝尝。展大人是常客，推荐推荐？”
展昭垂眼看了看盘中剩的一个素馅蒸饼。
“臣只吃过素的。”他平稳，“殿下可问伙计。”
“素的啊……”云卿拉长尾音，忽然伸手，从他盘中拈起那个蒸饼。
阿沅倒吸凉气。
展昭动作顿住。
云卿却像没察觉，掰开一小块送嘴边咬了。细细嚼，点点头。
“还行。”她点评，“淡了点。”
说着，将剩下大半个蒸饼放回盘中，指尖若有若无擦过盘沿。
展昭看着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蒸饼，沉默。
周遭几桌食客偷偷瞟，又不敢多看。
良久，展昭将蒸饼推到一旁。从怀中取出几文钱放桌上，起身。
“臣用完了。”他朝云卿略微颔首，“殿下慢用。”
说罢，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没一丝拖沓。
云卿没拦，托腮看他挺拔背影穿过人群，消失在门口。然后她才慢悠悠收回视线，看桌上那几文钱和咬了一口的蒸饼。
“阿沅。”
“奴婢在。”
“去问伙计，肉馅蒸饼多少钱一个。”
“殿下您真要……”
“买两个。”云卿起身，“本宫忽然觉得，肉的应该也不错。”
走出刘记时，日头又斜了些。陆管事不知何时来了，站在车边，低声道：“殿下，宫里来话，太后娘娘召您明日进宫。”
“知道了。”
上车前，云卿回头看了眼刘记招牌，忽然笑了。
“陆管事。”
“老奴在。”
“明日进宫前，先去趟甜水巷。”她掀帘上车，“本宫也想看看，那位寡居的老妇人。”
车帘落下前，阿沅听见她轻轻哼了一声。
“素馅蒸饼……没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