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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嘿,那块千年木头 “开封府的 ...

  •   朱雀大街上从来热闹。脂粉香混着胡饼焦香,绸缎庄伙计扯着嗓子吆喝,顽童举着风车泥鳅似的钻过人群。

      朱轮华盖车缓缓驶过,金铃细碎。

      车帘被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掀开一道缝。

      云卿斜倚软枕,目光意兴阑珊地扫过窗外。阿沅跪坐在旁,递来蜜渍梅子:“殿下尝尝?陆管事今早特意……”

      “没劲。”云卿打断她,声音懒洋洋的,“天天这些,腻了。”

      重生近一年,撕了前世憋屈剧本,轰轰烈烈搞起“养面首”。公主府里丝竹不断,笑语盈耳。

      热闹是真热闹。

      可车窗外鼎沸人声隔着锦帘传来,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百无聊赖转动左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视线随意一瞥——

      动作顿住。

      前方不远处,一个背影正穿过人流。身量极高,肩背挺阔。绯红色官服穿在身上,被那副宽肩窄腰撑出了料峭线条。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周围喧嚣人流到他身侧,仿佛自动隔开一层无形的壁。

      云卿眼睛倏地亮了。

      空落落的感觉瞬间被猎手般的兴味取代。她舔了舔唇角。

      “阿沅,瞧见前头穿红色官服那个没?”

      阿沅顺着望去:“瞧见了呀。个子真高……殿下?”

      “去,”云卿收回手,“让后头的人过去,‘请’那位大人到咱们府里坐坐。”

      “可那是官身呀殿下!”

      “官身怎么了?”云卿挑眉笑了,眼角媚意漾开,“本宫瞧他合眼缘。快去。”

      阿沅挪到车门边低声吩咐。马车停下。

      云卿好整以暇靠回软枕,拈起蜜渍梅子放入口中。

      酸意漫开。

      她眯着眼,透过帘缝看。侍卫快步走向那红色背影,躬身抱拳说着什么。那人停下脚步。

      然后转过了身。

      正午阳光晃眼。云卿下意识眯了眯眼睫。

      看清了那道眉骨。很高,带着清晰折角。往下是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皮肤是常在外行走的麦色。整张脸轮廓像用刀削出来的,干净利落。

      他听着侍卫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眼睛……

      云卿含着梅子核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府里那些郎君们或含情或讨巧的眼神。那双眼很沉静,像秋日午后无风的深潭。阳光落进去,只映出浅淡光晕,底下仍是看不透的墨色。

      有点意思。

      正想着,侍卫匆匆折返,“噗通”单膝跪在车窗外青石板路上。

      “启禀殿下,”侍卫嗓音低低的,带着惶恐,“那人……那人抓不得!”

      云卿眉没动:“哦?京城还有本宫‘请’不动的人?”

      “他是开封府的展昭展大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包大人麾下最得力那位!属下实在不敢造次!”

      开封府?展昭?

      云卿慢慢坐直。

      南侠展昭,投效官府当捕头的事迹早传开了。都说他武功高强刚正不阿。

      原来是他。

      重新看向那个方向。展昭似乎已听完侍卫传话,脸上依旧没波澜。他甚至没朝马车多看一眼,便收回视线转身继续走,步伐还是不疾不徐,连一丝停顿都无。

      彻底的无视。

      云卿没恼,嘴角笑意反而更深了。手指在翡翠镯子上摩挲两下。

      “开封府的展大人……”她低声重复,尾音拖得长长的,“有意思。”

      阿沅觑着她脸色:“殿下,咱们还回府吗?”

      “回,怎么不回。”云卿“啪”合上车帘,将那抹渐行渐远的蓝色身影隔绝在外。

      马车重新辘辘前行。

      车厢暗了下来,缝隙漏进几缕微光映着公主明艳侧脸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阿沅。”

      “奴婢在。”

      “打听打听,”云卿靠回软枕,话里带着慵懒又势在必得:“这位展大人平日哪儿办差,喜欢什么口味,常去哪家茶楼酒肆……越细越好。”

      阿沅睁大眼:“殿下您真要……”

      “真什么真,”云卿笑吟吟打断,随手又拈起颗梅子,“本宫就是好奇不行么?瞧瞧咱们开封府的青天老爷是不是真像传说里那般不食人间烟火。”

      贝齿稍磕。

      酸涩汁液盈满口腔,激得她“嘶”一声,随即品出一丝回甘。

      公主府朱红大门在望。马车驶入角门,穿过影壁,庭院已有伶仃琴音传来,若有若无像融雪的溪流。

      是沈清音又在抚琴。他总挑最安静时候弹些没人听的曲子。

      云卿扶阿沅手下车,华贵裙裾曳地无声。

      琴音停了一瞬,复又响起。

      “殿下回来了。”温和平静的嗓音从侧面游廊下传来。

      云卿偏头。沈清音裹素色披风坐在廊下美人靠上,手边搁着桐木琴,正垂眼用软布擦琴弦,没抬头,脸上是惯常的带着倦意的疏离。

      “嗯。”云卿应声,脚步没停,“今儿天气不错,沈先生倒舍得出来走动了。”

      “躺久了骨头僵。”沈清音慢条斯理折好软布,这才抬眼看她,眼神在她脸上停留半秒,“殿下今日气色似乎格外好,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么?”

      云卿脚步微顿,随即笑开眉眼弯弯:“可不是么,遇到一块特别……特别的木头。”

      “木头?”

      “啊,”云卿拖长调子朝寝殿走去,嗓音飘回来,“又硬又直,敲上去估计梆梆响的那种。”

      沈清音望着她消失在月洞门后的背影,微微蹙眉,无意识在冰凉琴弦上虚虚一按。

      他没再说什么,只抱琴慢慢踱回自己那间永远安静的小院。

      另一边,云卿踏入寝殿,挥退其他婢女只留阿沅。殿门合拢,将外头琴声和窥探眼神关在外面。

      梳妆台铜镜锃亮,映出她面容。眉眼秾丽,唇色鲜红,眼角那道极浅的细疤被妆容盖得几乎看不见。

      她盯着镜中人看了半晌,忽然伸手从妆奁底层摸出个紫檀木小盒。打开,里面是枚成色普通的羊脂白玉扳指,触手温润,内圈刻着个模糊的、几乎磨平的“渊”字。

      前世谢明渊送她的第一件礼物,说是祖传之物,寓意“圆满”。

      去他的圆满。

      云卿面无表情将扳指扔回盒子,“啪”合上盖子,随手塞回妆奁最深处。

      “殿下?”阿沅小心翼翼端来蜜水,“您真对那位展大人上心了?”

      “上心?”云卿接过抿一口,甜腻冲淡口中梅子酸气,嗤笑,“本宫只是觉得好玩。”

      “可他是官身,还是开封府的……”

      “就是因为不一样才好玩啊。”云卿放下茶盏,眼神有些放空,“阿沅,你说一块千年不化的冰要是愣被捂热了,化出水来……那场面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阿沅似懂非懂点头:“可冰块捂热了不就没了么?”

      “没了就没了呗。”云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傍晚风吹动她鬓边碎发,“本宫要的就是那个‘化’的过程。”

      她望着暮色渐合的天际。远处开封府方向,更鼓楼高耸轮廓沉默矗立在屋宇之上。

      脑海里又浮起那双沉静如古潭的眼睛,和那身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蓝官服。

      “开封府的展大人……”她轻声自语,在窗棂上点了点,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弧度,“有意思……本宫偏要试试,这官服底下到底是块怎样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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