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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毒蛇 沈府正门, ...
沈府正门,曾是京城最为门庭若市的所在。
求见的名帖一叠叠递进去,客堂里茶香氤氲、往来不歇。文臣武将、内侍勋贵,朝中上下莫不以能得沈太傅一言为荣。
然而,这一切,随着那道“无召不得入宫”的圣旨,戛然而止。
沈玦出局了。
自他在雨中被抬出宫门那日起,请谒的车马不见了,厅堂中的紫檀桌椅落上一层薄灰,侍卫陆续撤走,连门房的下人也作鸟兽散。
偌大的沈府,就这么冷了下来。
而这深宅大院里的人心,亦随之变了。
沈玦幼年丧母,先父官至一品,于两年前病逝,这沈府的中馈便一直由继母王氏执掌。她膝下的独子沈璟,天资平庸,本不成器,但仗着沈玦的赫赫权势,倒也一直活得安稳富贵。沈玦一向敬重这位继母,对这年幼的弟弟亦多有照拂。
可如今,沈玦败了。
昔日惊才绝艳的光环,在权力的倾轧中被消磨殆尽。那个曾经替他们遮风挡雨,却也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庞da阴影,轰然崩塌了。
人性中最深沉的幽暗,终于渐渐显露出来。
朝廷顾着体面,绝不会苛待一位立下赫赫功勋的太傅,沈玦哪怕被放逐,每年的俸禄与恩赏也仍旧丰厚得令人眼热。
而这笔泼天的财富,于王氏母子而言,无异于一座近在咫尺、chu手可及的金山。
如今的沈玦,瘫痪在床,连自理都成问题。府中权柄尽数握在王氏手里,而沈璟,才是她唯一的亲生骨肉。
这座府邸,这满府的荣华,终究只能是他们的。
终于,沈璟露出了他藏匿多年的獠牙。
仅仅半月光景,沈玦便被以“静养”为名,迁至府中最偏僻的荒院。
宽敞明亮的正院被尽数收回,贴身ci候的心腹仆从被王氏以各种由头悉数发卖、遣散。屋中仅剩的几个仆役,则皆被换成了王氏母子院中的粗使仆俾。
小院的四面皆是高墙,常年不见天日,阴冷潮湿。屋内的陈设被刻意搬空,除开一张光秃秃的硬板床,竟连一方的屏风都没有。
起初,这些人还对“沈太傅”三个字存着一丝忌惮,做事尚算谨慎——至少不敢当面放肆。可照顾一个全身瘫痪的人的日常总是繁重,枯燥而肮脏的。
日子一长,忌惮在琐事里消磨殆尽,剩下的便只有敷衍。
最先被省去的是每日例行的沐浴an摩——既然院中没有外客往来,沈玦的洗漱沐浴便就都免了,按摩也只在他痉挛得厉害时,随手掰两下了事。
再往后,他们懒得处理那令人作呕的排泄物,便索性让他活得更“简单”——只喂他吃最稀、最淡的馊米粥。
腹中空空荡荡,肠胃蠕动滞缓,粪便干结在体内,失控的次数就少了,他们自然也就少了清理的麻烦。
到了最后,他们连更换衣裳也嫌麻烦,便干脆剥去他所有的衣服,只留一条污渍斑驳的旧布,胡乱兜在腰胯间。等到不得不换时,再满脸嫌恶地拽住他毫无知觉的da腿猛地一掀,粗布在皮肤上来回一抹,草草了事。
沈玦在这样的“关照”下飞速的消瘦下去。
一个月后,那扇终日紧闭的院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打开时,院中的仆役们几乎是慌乱的。
幸好,走进来的只是一身锦衣华服、意气风发的沈璟。
房门一打开,霉味便裹挟着腥臊扑面而来,冲的他当即用浸过名贵香料的丝帕掩住口鼻,眉心嫌恶地蹙了一下。
而当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榻上那个他曾以为会仰望一辈子的长兄身上时,那点嫌恶又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吞没了——沈璟的眼底掠过一阵几乎压不住的痛快。
他绕着那张散着霉味的破榻缓缓踱了几步,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大哥,你怎落魄成了这副样子?底下的奴才也太不尽心了。你闻闻这屋里的味儿……”
说着,他俯下身,隔着那方香帕,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榻上之人,眉尾微微挑起:“大哥可是名满天下、国士无双的沈太傅,怎能委屈在这等腌臜里?这样吧,你开口求一求,叫我几声好弟弟,我便去母亲面前替你说两句,给你换间敞亮屋子,再拨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如何?”
他在等。
等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哥哥,终于放下所有的清高,向自己摇尾乞怜。
只是半晌过去,榻上之人却只紧闭着双眼,连一丝多余的呼吸、一个极细微的眼神都不肯给他。
这份无视,精准的拨中了沈璟心底那根埋藏了二十年的刺。他的假面在这片寂静中缓缓碎开:“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摆你那太傅的臭架子?!”
沈璟上前一步,粉底皂靴毫不留情地踩上沈玦垂在榻边的右腿,发泄般地狠狠碾了碾——自然是没有回应的。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那条腿都只软塌塌地陷在被褥里,一动不动。
“大哥怎么不说话?是弟弟踩疼你了吗?” 沈璟嗤笑,眼底翻涌着恶毒的快意,“哦,是我不好,大哥如今这胸胁以下,早就是一块死肉了,哪里还知道什么叫疼?”
rou体上的作践依旧换不来半分回应,沈璟眼中的戾气越烧越盛。
他猛地倾身上前,一把揪住沈玦散乱的衣领,将他那骨瘦如柴的上半身从榻上粗暴地拖拽起来,逼着他直面身下的一片狼藉。
“你睁眼看看!”他咬牙切齿的拍了拍沈玦凹陷苍白的脸颊,“看看你如今这副模样,身子泡在屎尿里,连猪狗都不如。”
“断脊之犬罢了,你凭什么不求我?你凭什么还敢在我府里,摆出这副清高的嘴脸!”
身体被陡然拉起,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沈玦终于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只有一片沉静。
他看着沈璟那张因嫉妒与狂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庞,干裂的唇动了动,嗓音嘶哑破碎,却偏偏带着几分怜悯:“你这辈子,也就只配……在一副残躯身上,找一找可笑的威风了。”
“你找死!”这句云淡风轻的嘲弄,如同一把利刃,精准地洞穿了沈璟那层薄得可怜的自尊。
他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抬手便要往那张苍白的脸上扇下去。
可手落到半空,又生生停住——他看见了沈玦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沈璟忽然明白过来,拳脚没用。单纯的施暴,只会反衬出他自己的无能与可笑。只要沈玦的脑子还清醒着,他那身傲骨就不会断;而他沈璟,就永远是被对方轻描淡写一句话压回泥里的跳梁小丑。
他浑身发着抖,粗重地喘息了片刻。渐渐的,嘴角一点点扯开,森冷的笑意里染上了几分癫狂。
“打你?不,我怎么舍得伤了大哥。” 他一把将沈玦像破布似的掼回榻上,转身从袖中掏出一包药,随手丢给身后的仆役:“拿着。”
“大哥可是沈府的福气。”他俯视着榻上之人,语气温柔,“你这口气在,宫里的赏赐才会源源不断的送进府里。你得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
“这断脊的苦不好受吧?做弟弟的,今日就发发善心,让你舒服些。母亲心疼你夜里惊悸,特地求了‘安神’的方子。喝下去,人就安稳了——不疼,也不烦。”
见沈玦依旧不为所动,他猛地回头,声音骤冷:“还愣着做什么?给我灌下去。”
沈璟的药和命令,扯下了三人间最后的遮羞布。
那些原本只敢在暗处偷懒的仆役,捧着那包虎狼之药,终于看清了正房主子对这位昔日太傅的态度——原来,他们根本没把大公子当人看;原来,他们要的,是他生不如死。
有了这份心照不宣的“纵容”,底下人的恶意,终于失去了枷锁,开始在这暗无天日的偏院里肆意疯长。
沈玦彻底沦为了他们的玩物。
有时是言语的嘲弄,几个人三三两两聚在他床边,兴奋的围观他趴着艰难的用胳膊支撑自己起来吃饭,窃窃私语:“瞧瞧,曾经高高在上的沈大公子,沈太傅,如今像狗一样趴着吃饭,啧啧啧!”
有时是摆弄他的身体。
一人钳住他的肩背,另一人抬起他那两条软塌塌的腿,将他的身子摆出一个猎奇的姿势,然后一起欣赏、品评自己的“作品”。
“看看,这姿势多有趣!”
更有时,他们美其名曰“帮太傅松快筋骨”,一人一边架住他的腋下,将他从榻上强行拖起,看沈玦的双腿无力的垂在半空,脚尖直直指向地面,随着他们的动作可悲地荡来荡去。
“哎哟,太傅您站稳了啊!”
话音未落,他们同时松手。失去支撑的沈玦顿时像个破麻袋,“砰”地一声砸在青砖上,额角当即磕破,涌出汩汩鲜血。
“这样活着,还不如早些死了干净。” 这日,一个仆人冷笑着走进来,眼里满是讥讽,“连自己的屎尿都管不住,还占着咱们的功夫,真晦气。”
“让他自己看看不就得了。” 另一个人忽然眼珠一转,生出了更恶毒的心思。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两人一人一边将他猛地拖拽起来,捏住后颈,狠狠一压——将他的脸,死死按进身下那片污浊不堪的被褥里。
浓烈的腥臊与腐臭扑鼻而来。冰冷粘腻的wu秽蹭上他苍白的脸颊,沾染他干裂的唇角。那股令人作呕的浊气灌入鼻腔,带得沈玦的胃一阵剧烈的翻涌。他本能地想要干呕,却被按得动弹不得,只听见耳畔又响起连绵不绝的嗤笑。
“太傅大人,瞧瞧你自己拉的好屎。” 那人手上更重,语气里带着快意,“既然还喘着气,就自己收拾干净。怎么——如今连擦一擦都不会了?”
沈玦咬紧牙关,紧握双拳,可瘫软的身子像陷在泥沼里,任他如何发力,也无法挣脱分毫。
“自己擦!” 另一人扯过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强行掰开他的手指塞进去,“你自己弄的,自己收拾!”
“怎么?连这点力气都没有?”见他没有动静,又有人冷笑,抬脚踩住他的手背,狠狠一碾,“真是废物。”
剧痛从手背传来,指骨几乎要被碾碎。沈玦的身体在极度的屈辱与痛楚中抑制不住地微微痉挛起来。
见他除了fa抖再无反应,两人终于失了兴致,揪住他的手臂,把他从那堆腌臜里扯出来,随意丢弃在冰冷的地上。
“喂,他又溺了。” 一人瞥见地上一滩新鲜的水渍,嫌恶地掩住口鼻。
另一人扫了一眼,嗤笑出声:“啧,果然是个连……都管不住的废人。”
他目光落到沈玦的身上,忽然低声笑道,“这么说来……怕是……也早废了?”
“要不——验一验?”有人恶趣味地附和,抬起沾满泥污的脚尖,轻慢地点了点。
沈玦毫无反应。
“瞧。”那人撇了撇嘴,收回脚,嫌恶地啐了一声,“果然。”
“哈哈哈——”
“行了,别沾脏了。”旁人哼笑,“就撂这儿,叫他自己臭着。”
说完,他们便丢下满地狼藉,转身扬长而去。
偶尔遇到有宫里的人来查问,他们又会匆匆将他打理干净,摆回榻上,把一切wu秽与不堪掩得严丝合缝。
这是他们枯燥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他们享受折辱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的快感,也沉溺于这份毫无忌惮的权力。
而于沈玦而言,真正让他崩溃的,是神智的失控。
沈璟留下的药,每日必定被强行灌下。
他拼命抵抗过,用尽仅存的双臂之力死死护住自己口鼻,咬紧牙关,不让人靠近。
可那点力气,如何敌得过粗壮的仆从?很快,他便被死死按在榻上,下颌被生生卸开,冰冷粗糙的木勺长驱直入抵住舌根,苦涩辛辣的毒汁顺着喉管强灌下去,直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这药的药性炽热,服下不多时便像一团邪火从胃腑一路烧上来,灼得他五脏俱焚。
而等到药劲彻底上来,幻觉便如鬼魅般如影随形。
他总会看见苏月。
有时,她就站在院里,眉宇间一片惯常的沉静,一如他们逃亡时围炉的夜——她低低地唤他:“沈玦。”眼底是一片跳跃的火光。
那声音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隔着一层怎么也推不开的浓雾。他chan抖着自泥泞中伸出手,她便真的朝他走来,微微俯下身,像从前那样温柔地扶他起身。
可下一瞬,那只手却越过他的肩,猛地掐在他的后颈上——冷硬、毫不留情,将他的脸重重压回身下那片令人作呕的wu秽里。
再抬眼时,眼前的画面已然扭曲。
眼前的苏月居高临下地站在榻前,端着那碗浑浊的“药”,看着他狼狈的挣扎,目光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声音更是冷得像刀:“连屎尿都管不住,这样像蛆虫一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沈玦分不清这是药里生出来的幻觉,还是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化了形。那一句句诛心的话接连落下,他连半个字都无力辩解,只能死死盯着那道虚影,喉结艰难地滚动着,眼角滚下滚烫的泪来。
等到药性散去,随之而来的又是透骨的恶寒。
药瘾一发,luo露的皮肤像被万千蚁虫啃噬,冷汗jin透鬓发,牙关止不住地打颤。他整个人如坠阿鼻地狱,却连抬手拭去这份狼狈的能力都没有。
而偏院的仆人们,总是站在不远处,带着笑看他抽搐挣扎——像在观赏一出哑剧。
当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尊严被彻底剥夺,生存便成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凌迟。
沈玦终于想到了死。
可悲的是,他连寻死的能力也没有了。
屋里的利器被早早收走。
他绝食绝水,仆人便掰开他的齿关,像填鸭般将温热的米汤一勺一勺灌进去。
他也尝试过逃跑,趁着夜色从榻上翻下,手肘在地上磨得血肉模糊,拖着瘫软的身子一点点往门口挪。他几乎以为自己快成功了,可现实却残忍地嘲弄了他——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苏月,而他,连撑起上半身都做不到的他,够不到门栓。
他离“成功”最近的一次,是在饭后故意摔碎了一只粗瓷碗。
那夜,他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攥紧那块锋利的瓷片,用chan抖的左手抵住右腕,狠狠划下去。可久病虚脱的身体加上药性的麻痹,让他连切断筋脉的力气都凑不齐。瓷片将皮肤割的鲜血淋漓,却无法再shen入半寸。
那天以后,碗盏尽数换成了木的。
他连这样的机会,也不再有了。
他们怎么会让他死呢?
他活着,沈府便能从宫里源源不断领到抚恤与赏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笔丰厚的资产。
他们要的从来就是让他活着——活着,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院,锁他的身子,药,锁他的神智。
他们要他不能生,不能死;不能反抗,不能清醒,成为一个真正的废人。
有点累,状态语感不一定在线,明天可能精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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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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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4.5.2026 Update:朋友们,感觉有点过于疲惫,小小休整一下,明日更新,抱歉! 这本未签约不入v,但真的是小作者XP爆发产物,非常非常非常虐男,大家一定要慎入。 等待期间,欢迎做客隔壁完结文《海棠经雨透》! 另,专栏预收文:《千里自同风》《红烛昏罗帐》《背着国师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