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性》森蔚

4、第 4 章

　　经历一夜台风过境后，研究所的情况如同被掠夺过一般惨不忍睹。

　　昨日尚且苟延残喘的楼梯经历了风雨的洗礼后已经完全断裂了，从二楼摔下来直挺挺地断成了两截藏匿于露天花园比人高的杂草中，将坠未坠的玻璃窗更是烂得稀碎。

　　此时不过清晨六点左右，天空微微发蓝，林间鸟刚刚于巢穴中苏醒，而麟赤却已经毫无睡意。研究所六楼是休息区，但是由于太久没人使用，床铺早已落灰发霉。于是麟赤只好靠在床脚处勉强敷衍了一夜，早上一睁开眼脖颈痛得不像话。

　　他有些烦躁地捏了下后颈，在原处缓了会，吐出一口气起身开了门。

　　伴随着一夜雨后，清晨的空气裹挟着丝丝雨水和植物的气息，冰凉舒爽。这天气似乎开始有了一些秋天的影子，麟赤闭眼深吸一口气，方才烦闷的情绪被压下去了些许。六楼到三楼的楼梯并未受到破坏，一路走下去除了时不时要注意些玻璃渣以外并没有什么艰难险阻，也没有出现某个令他厌恶的身影。

　　麟赤走到二楼楼梯断裂处，从高处环视了一圈露天花园。这里必须要重新翻修一下，否则跟住垃圾场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他这么想着，伸出手轻点了一下楼梯的残骸，如以往一般，丝丝缕缕相互缠绕的粒子从他指尖蔓延而出，顺着水泥墙而下滑落于杂草间。麟赤翻身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在草丛中央。刹那间，整片花园被无数白亮的粒子覆盖，生命更替，循环复苏。渐渐地，原本齐肩高的杂草化作新的粒子，组成无数规律，生长成嫩草和小白花，所及之处一片生机勃勃。

　　不多时，整座研究所都开始翻新。原本长满墙壁的爬山虎和掉落的碎玻璃渣都无声无息地湮灭于白光中，连同废弃的实验器材，床铺，翻边的木桌一齐消失了。但这并不是麟赤的手笔，与此同时身后的草丛处传来丝丝声响，麟赤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过度损耗粒子规律有损精力，以往在四维没什么感觉，现在有了身体后感觉就越发强烈了，更别说他昨晚并没有睡好，此时他就像一个移动的随机性炸弹。麟赤现在无心理会狄尤渊，他压着火揉了揉眉心，往返修好的楼梯走去。

　　狄尤渊当然不会老实地让他跑路，一眨眼的功夫就闪到他身前。麟赤猝然止步，“两人”的鼻尖差点撞在一起。

　　麟赤皱眉不耐道：“你有病？”

　　狄尤渊平心静气地站在他面前，一错不错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将他愠色下最本真的疲惫扫于眼底。

　　“昨晚风太大你害怕地睡不着吗，疲色不淡啊。”狄尤渊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想来刚才他消耗的粒子规律也不是一点两点。就这个样子也不忘找死地嘲讽几句，真是精力旺盛。

　　麟赤幽深静谧的眼眸里情绪晦暗不明，他眯了眯眼忽而猛地一甩手，一阵气流如尖刀般以极快的速度刺向狄尤渊的心脏，同时反唇相讥道：

　　“看来‘虚无’在给你制造身体的时候一定是忘记了你的大脑，才导致你变成了弱智。”

　　狄尤渊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招，覆盖着心脏的血肉几乎是立刻爆出了血花，一股股浓血从伤口处争先恐后地涌出。然而狄尤渊并没有露出任何痛楚，反而勾起唇角低低地笑了声，俊美的面容都因这违和的笑容而显得神经质。他仿佛无论身处何处都不会畏惧疼痛，而是依赖，甚至是追求着伤亡和鲜血。他漫不经心地摁了下伤口，不多时血液便止住了。

　　“还你的。”麟赤同样回了句狄尤渊对他说过的话。

　　麟赤向前走去，经过对方身侧时伸出插在风衣兜里的手，带着皮质手套的手划过狄尤渊贴身的衣料，随后捏起一片布料于指尖处擦了擦。昨晚见面时狄尤渊就已经换了衣服，只是当时天太黑，他整个人几乎隐秘于黑暗中以至于麟赤并没有发现他们穿的是同一件衣服，甚至连手套和皮靴都一摸一样。

　　狄尤渊用沾着鲜血的手擦了一下麟赤的脸，一抹鲜红在苍白的面颊上显得尤其怪异，甚至有一种瑰丽荒诞的美感。

　　“明知道没法杀死我，怎么还是那么费劲地动手呢？”不多时狄尤渊的声音就恢复了正常，他的语气有些玩味还带着隐隐的疯狂。

　　麟赤抽回手，没给他多余的一个眼神，迈开腿边走边说：

　　“你误会了，杀你不需要费劲。”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