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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朱砂痣十三 难道,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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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幽州,黑云压下狂风大作,吹得树丫摇晃花草飘落。
书卷压扁塞进怀中,秦端深吸口气吐出,从大街穿进小巷。
尽头便是打听来的,上一任刺史孙谦的住处,传闻他卸职后低调做事,只买了个小院住着,每天浇花吟诗好不惬意。
按理说,这场贪污案,应该没有他的参与。
但孙谦任职期间与张潜交集甚多,只要找到他,很可能能寻着些线索。
秦端一边轻步走着,一边皱眉轻啧。
还是怪他自己太不敏锐了,要是早一点发现,也不会造成如今这番。
少顷,一座小院浮现眼前,他一抬头,却猛地睁大双眼。
只见这朱红大门上,明晃晃贴着几张白条,算是变相将其封住。
四下无人,秦端身上也只穿着单薄外袍,院外冷冽的风刮得脸生疼,他哈气暖了掌心又拿来搓脸。
过了会,脸颊终于恢复温暖,他抖抖肩膀缩紧身子,便欲离开。
却被人拦住。
“站住,什么人?”
男子头戴面具,剑柄横着戳他胳膊,嗓音不耐,“跑这来晃悠什么?”
一瞬,秦端垂眸轻叹口气,向上望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大人,我是孙大人远亲,走投无路了来投奔他的。”
说着,他掩住面颊,嗓音似是带了哭腔,拖长道:“可如今……”
沉寂片刻,男人轻啧一声,“男子汉大丈夫,遇事就哭是什么毛病?”
秦端不语,超不经意露出微红眼角,手背擦着好不容易挤出的泪水,肩膀微微颤抖。
那男子张张唇,接连哎了几声,伸手拉住他宽大衣袖,“你别哭啊,你……”
秦端抬眸,止住抽噎,便见男人挠挠后脑勺,似是焦灼。
“孙谦和他丫鬟仆子全都押走了,你要是实在无处可去,就跟我去起义军。”
磕巴半天,男人一拍脑门,爽朗笑道:“端王殿下宅心仁厚,向来体谅贫苦人,不会为难你的。”
秦端一听,下意识扯掉袖子,又忙勾起唇角,笑得很勉强,“这就不必了。”
“小人自知没福气,这便出关回家。”
说着,正欲抬腿转身,却被再度抓住。
“说什么呢?”
这人一把捏住他胳膊,露出的眉头紧皱,“如今前线胶着,关口都被堵死了,你怎么走?”
“要是被抓进去,你这细皮嫩肉的,能挨几下打?”
眼见秦端还要走,他索性将其拉近,嗓音不禁轻柔下来,“先留下来,待日后稳定再做打算,不也行吗?”
隔着薄透衣料,秦端能感受到这人掌心宽大温暖,还带了些老茧,想来定是常年习武。
身量修长,嗓音却带了稚气,满头乌发只用发带束起,正是少年时。
他只得转身,抬头作揖,神色认真,“谢小友相助,这份恩情在下铭记于心。”
那男子一瞬僵住,后知后觉收回手,连忙望天又轻咳,“知道就好。”
眼下没有其他办法,思索片刻,他便跟上这人,准备站稳脚跟再做打算。
起码,比起人精一样的李昀,这一逗就手足无措的傻小子无害多了,不会对他造成多大威胁。
等他回神,便听少年嘶了一声,神神秘秘开口,“不过,我听说,那牢中关的是个冒牌货。”
“真正的秦刺史不知去向,他们还在找。”
侧头望去,少年摘了面具,一张脸很是英俊,正摸着虎口蹙眉,情不自禁放慢脚步。
一瞬,秦端唇角僵住,只觉自己两条腿沉重无比,一步一步十分困难。
少年似是不觉,还滔滔不绝,过了好会才扭头,轻眨双眼,“怎么了?”
胸口跳动加快,秦端深吸口气,又长舒出来,面色唇色都有些苍白,“无碍。”
“老毛病了。”
四目相对,少年紧盯他许久,终是一句话没说,只轻拍他后背。
府内。
哗啦!
稻谷倾泻而下,金灿灿一片,有人拿了东西,争先恐后接着,一双双眼眸满是光亮,欢呼声铺天盖地。
杨氏正端了大锅出来,瞧见此景不禁皱眉,又忍不住叹气。
但来不及多想,便有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上前来,皮肤松弛暗沉,一双眼夹杂着污色,正抬头满怀期望望她。
杨氏连忙抡起长勺,舀了白粥双手递回。
老者频频点头,端起碗一饮而尽,正拿手背擦着唇角便凄然泪下,晶莹水珠落上面颊、腮边,顺着干瘪脖颈落入衣领。
似是不愿让人瞧到如此狼狈的模样,老者赶忙侧头,举起袖子挡住。
随后,弓着背,越走越远。
杨氏心头一震,胸口也堵得发胀,一下喘不过气来。
少顷,有男子惊呼,愤愤道:“好家伙,存了这么多都不给我们下发,这张潜府上倒歌舞升平。”
“我们交那么多粮算什么啊?”
谷粒顺着指缝流出,他又抓一把,冲杨氏露齿一笑,挑起半边眉毛,“小娘子,长得不错,想不想跟哥哥混啊?”
下巴被挑被迫仰起,杨氏一怔,连忙侧头躲开。
那男子嘿一声,正想再说点什么便被旁人拉过,凑到耳旁压低嗓音。
“你小子胆子挺大,端王殿下的女人都敢招惹,不要命了?”
男子虎躯一震,偷瞄杨氏一眼,见她面不改色继续装粥暗自松气,又一拍他胳膊埋怨,“我去,你这家伙怎么不早说?”
而杨氏还在一碗接一碗舀着,对众人慈眉善目,似是真的没注意到两人动静。
正坐下歇息,便见方才男子上前躬身,轻挑眼神早已消失不见,面色和善语气恳切,“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冒犯了夫人,还望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小的这回。”
说这话时,他身躯僵硬,头垂得很低,似是生怕对上视线。
一手拿帕子擦汗,杨氏不语,少顷又蓦地勾唇,“无事。”
话音刚落,那男子连忙转身。
放眼望去,队伍浩浩荡荡,后面还排了不少人。
杨氏稍作休整便起,正与其他妇人走出,便见有人聚在一起。
其中一男子正色道:“无论如何,明日京城兵马都要抵达。”
“你们这样,不怕出事吗?”
穿着虽简单,周身却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身材高大肩宽腰细,遮住脸也不难得知,这人和他们不同,曾经是个高贵优雅的公子哥。
能想到这也不奇怪了。
杨氏紧抿双唇,一道浑厚嗓音便起。
“小兄弟,胆子干嘛这么小呢?”
有人端碗一饮而尽,将那米粥喝出烈酒架势,一抹嘴皮哐当放下,粗狂眉毛拧起,又一拍木桌义愤填膺,“跟着朝廷有什么?跟着端王有什么?”
“我想,是个有眼睛的都能做选择吧?”
话音刚落,方才男子便马不停蹄,咬紧牙关蹭的站起,“就是,前两天,我和我老娘都饿得要啃树皮了,还管得了这些?”
他冷哼一声,手指一伸指向粮仓,越想越气一脚踢向凳腿,“张潜这个杀千刀的,灾难来了不管就算了,还把赋税提高,让我们吃了上顿没下顿,这谁能干?”
杨氏轻叹口气,没注意到说话间那男子已经来到自己面前。
对上视线,男子轻轻颔首,双手举起接住碗底,又指尖轻勾,对上视线面色不改,“谢夫人。”
察觉手心躺着什么,杨氏猛地一怔,正欲叫他却见人已走远。
来不及思考,她撂下家伙走到暗处,将那卷纸搓开,瞥一眼又猛地捏紧。
不知何时,一道熟悉嗓音响起,杨氏猛地一僵。
“看什么呢夫人?”
李昀语气一向温和,奈何身材很是高大,冷不丁出现在背后,她还是后背发凉。
四目相对,杨氏连忙换上笑脸,边走边问,“王爷回来了,累吗?”
“等会奴婢给您揉揉肩?”
李昀暗自挑眉,一会又压下,“今日怎么样?”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歇脚处,有人搬来座椅送上茶水,李昀只是点头致意。
“没想到这粮仓存了这么多,够幽州百姓吃一年的。”
纸张揉皱不动声色放进衣袖,杨氏伸手帮他放松肌肉,思忖片刻又道:“不过,这张潜私加赋税,又朝令夕改,说好每月下放却翻脸不认人,可真是无耻至极。”
李昀舒服得半合眼眸,向后仰去懒声开口,“你想看他怎样?”
杨氏唇角一僵,动作一顿,再次开口嗓音有些发哑,“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张潜是你夫君,你与他相伴多年,自然最了解他,知晓什么办法最能让他痛苦,以解百姓心头之恨。”
李昀说的毫无波澜,只是轻叹口气,“再者,他那么对你,我也该征求你的意见。”
“毕竟,张潜一死,小洇就没了爹,所以……”
夜色渐浓,点滴雨水降下,平添一丝凉气。
杨氏回神,不禁苦笑,“王爷不必担心奴婢。”
李昀不语,勾唇算是默认。
香料燃尽,李昀挥手,示意杨氏离开。
妇人抿唇,片刻转身。
窗外雨势渐大,下属拿了汤婆子给他,又唇瓣微张似是想说什么。
李昀睨他一眼。
迟疑半分,那人憋得难受,抓抓脑门终于开口,“王爷,您正要如那些人所言,让她上了床榻成为王妃?”
伸手捋好外套,李昀一哂,“你觉得我很蠢?”
狭长的眼望来,冷淡神色便令他心头一震,男子连忙俯身,“属下愚昧。”
“计谋罢了,他们说的你也信?”
双眼半合,李昀又道:“脑子里一天装的什么?”
指尖轻摁眉心,他顿一会,才问,“我让你送信,你去了没?”
“神鸟通体漆黑,在夜色根本分辨不出,速度极快,明日一早便能到达京城。”
“只要得了慕姑娘与韦先生相助,荣耀近在眼前。”
下属精神不少,立马扬眉,“王爷英明。”
指尖轻点桌几,李昀淡淡笑着,“慕姑娘那般仙姿,岂是一个青楼弃妇能相提并论的?”
说完,他话锋一转,眯起双眼,“日后再让我听到你胡说八道,本王不介意拔了你的舌根。”
“是,小的知错。”
扑通一声,男子单膝跪下,得到准允便离开。
同一时刻,茶楼东侧。
房门轻声推开,茶香扑鼻而来。
蒙顶山茶,茶中贵品。
她猜对了。
隔着水雾,男子容貌清晰可见,眨眼间那颗小痣忽闪忽现,正沏茶轻笑。
“来了?”
掌心向上作邀,他悠悠道:“夫人,请坐。”
杨氏紧抿双唇不语。
难道,京城的人早有预料,在幽州等地安插了眼线,就等着瓮中捉鳖?
提裙缓缓落座,杨氏紧盯好久,都没品出一丝端倪,最终试探着开口,“你是朝廷派来的人?”
倏尔,那人挥手,屋内风声渐起,刹那间只剩一盏烛火。
杨氏一惊,下意识往后退去,便听一声轻笑平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