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朱砂痣十四  四目相对 ...

  •   “我什么都不是。”

      停顿片刻,男子幽幽开口,在寂静的夜显得尤为突出,“夫人,你是个聪明人,瞧了那纸条也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毕竟,你只想和女儿一起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根本没想卷进这漩涡不是吗?”

      一手抓住茶碗欲砸,杨氏动作顿住。

      少顷,脚步声渐近,她强装镇定站直。

      男子微微俯身,贴到她耳旁道:“我有办法。”

      掌心背在背后握紧,杨氏紧张得干吞口水,抬眼便与男子对上视线。

      窗外雨水渐停,这人眼尾挑起唇角微勾,目光将她上下打量,而后露出一个既有威压又势在必得的笑。

      距离再度拉近,妇人一怔,手中茶盏应声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男子却只是轻瞥一眼,微蹙着眉。

      手心汗液频出,杨氏心跳如鼓,终于鼓起勇气,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室内陷入沉寂。

      约莫半分,男子转身,轻飘飘开口,“能救你于水火的人,显而易见。”

      霎那,杨氏怒极反笑,抬腿欲走。

      正到门口却又止住。

      朦胧烛火映出英俊脸庞,穆长泽眼皮轻掀。

      不知过了多久,凉风吹进袖口,他终于在余光中瞧见妇人转身,暗自挑眉。

      冀州往西便进峰柏,裴邢赶了一路,临近子时才找到地方歇脚。

      房顶公鸡叫鸣,明月高悬,他喉间干涩的紧,正进屋拿碗喝水,便听一声窃笑响起,“你以为,把我抓了,李政就不会死?”

      “真是天真得可怜。”

      梁晓此刻被铐住手脚,脖颈也带上铁链,随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哗啦轻响。

      裴邢动作一顿,好会才皱眉,“你什么意思?”

      还未说完,他后知后觉,哐当一下放了,边走边高声道:“备马,我去抓人。”

      身侧男子昏昏欲睡,猛地惊醒如小鸡啄米点头,一溜烟往外跑。

      岂料裴邢鞋尖刚跨过门槛,身后之人又拖着嗓子懒声开口,“没用。”

      “说不定啊,李政现在已经死在他刀下,你们再追也无济于事。”

      裴邢回头,便见梁晓双腿岔开轻晃,冲他歪头,一双眼微眯又轻挑。

      完全是挑衅。

      “你放屁!”

      几步上前一把抓住那条铁链,裴邢勃然大怒,脖颈涨红手臂青筋浮起,徒然拔高嗓音,“说,他从哪走的?”

      “不告诉你。”

      四目相对,梁晓并不回避,只静静盯着,好会才道:“李政,一定会死。”

      “一定。”

      说这话时,他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又向后仰去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夜间赶路并非行不通,可如今不知那人从何进京,过了哪些关口,根本无从查起。

      谅他本事再大也犹如大海捞针。

      该死!

      竟然中计了!

      胸口猛烈起伏,裴邢深吸着气,松开梁晓又勒住,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声,白净面颊印上红痕,梁晓偏头,又被猛力冲击。

      裴邢怒不可遏,喘着粗气恶狠狠瞪他,“你这疯狗!”

      挨了一掌接一脚,梁晓不得已靠上墙壁,一瞬抬着下巴瞧他。

      那眼神充满不屑,仿佛是在不断嘲笑他的愚蠢。

      好容易平复呼吸,裴邢后槽牙都咬紧,指尖攥紧又猛回头冲人照面一拳。

      脸侧面颊都挂彩,梁晓却还跟没事人一样,甚至合目没多久靠着墙壁睡着了。

      骨节攥得嘎吱作响,肌肤因挤压开始泛白,裴邢怒极反笑。

      翌日,卯时三刻,天空露出鱼肚白。

      消息传开,千里之外的京城,百姓人人自危大门不出,官员上朝也五步一回头,似是生怕被盯上。

      长阶尽头,宫殿金碧辉煌,群臣鱼贯而入,却大多只微微躬身、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僵持许久,终于有人手持笏板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笃声开口,“太子殿下。”

      “幽州一事,微臣以为应当恩威并施,故斗胆请求光和司督察院大理司三司会审,以求真相水落石出。”

      言毕,他猛地弯腰,没有站起。

      说这话的,是当朝校尉,在萧誊死后统帅三军手握代行兵权,官位不高却很有话语权。

      魏朝立在太子身侧,心上一跳下意识望向沈梵,目光相接却见他垂眸神色自若,仿若置身事外。

      李烨撑住下颌轻点座椅,这下顿住,不动声色环顾四周。

      说来也巧。

      李政今日头疼明日腹痛,陪完美人陪贵妃的,如今金銮殿日日不见人影,致使李烨虽名义上仍为储君,实际却行了天子之责。

      把持朝政才堪堪一月,他便带了帝王之气,身着蟒袍也如应龙傍身、不怒自威。

      余光扫过李烨脸侧,魏朝双眼微眯,掌心暗自收紧。

      大殿一片死寂。

      少顷,几人出列,亦俯身作揖,“臣等附议。”

      李烨眉间微动,仍旧没说话。

      不过须臾,乌泱泱一片上前,齐声附和起来。

      魏朝站得高,一眼便望到那光和司之首,正咬唇指尖微颤。

      好会,李烨轻轻点头,便挥手。

      眨眼间,大殿之上所剩无几,魏朝见他向后仰去眉心微皱,便转身下了楼梯,温声开口,“我军今日便要抵达幽州,殿下玉体尊贵,不必如此劳神费心。”

      鼻尖轻哼,李烨满面愁容,轻摁眉心嗓音疲惫,“嗯。”

      “退下吧。”

      魏朝不语,只躬身扭头。

      今日不算忙碌,他得空回了满月阁,正想问问幽州动静,进了暗道便见临沧业单膝跪下,头也不抬,“阁主。”

      魏朝掌心向下,那黑鸟便从男人肩侧飞来,扑扑翅膀张嘴。

      呵。

      只是一瞬,魏朝转身,将那小卷丢进香炉。

      满月阁暗卫由魏朝一手挑选,天赋极高又加以训练,如此一来便皆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此刻火星细微作响,临沧业抬眸,面上不解却张唇并未开口。

      木椅稳当落地,魏朝撩袍坐下,卷了发丝把玩,双腿交叠脚尖轻晃。

      好会,他合眼缓缓开口,“别的消息呢?”

      临沧业回神,思忖片刻娓娓道来。

      不过,还未说完,他便注意到那火星灭掉,东西已被烧了干净。

      “速度挺快。”

      倏尔,魏朝咂咂嘴,蓦地勾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承受自己造成的代价。”

      不敢多语,临沧业连忙抱拳,起身离开。

      耳边趋于平静,魏朝才睁眼。

      撇掉沫子饮下一口,奶香茶香充盈口腔,他舒口气躺回。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越过幽州往东南,第一个关口便是柴桑城。

      某酒楼,厢房内。

      一女子穿着艳丽,一拍桌几蹭的起身,头饰跟着哗啦作响,“爹!”

      焦躁来回踱了几步,她又坐下,伸手拉住男人衣袖,细眉一横愤愤道:“那李昀抓我夫君,您就不管管?”

      茶碗不断摇晃,哐当一下掉在桌上,男人深吸口气,头疼得按按眉心,“我拿什么管?”

      “朝廷来了也是死路一条。”

      “他自己造的孽,让他自己还。”

      说这话,他按住女子手背轻拍,嗓音轻柔,“女儿啊,把他弃了,以为父的人脉,再给你寻个好夫君小菜一碟。”

      那女子一听睁大眼,冷哼一声侧头。

      男人张张唇,想说什么又憋住,最后一拍大腿长叹一声,“你何必为他如此?”

      谁料这人猛地回头,眼眶微红哑声开口,“我不管!”

      “我就是喜欢他!”

      细白指尖揉得眼皮浮肿,女子抽抽噎噎,话锋一转,“再说了,张潜也是为给我们抵挡火力才被抓的,您怎么能不管?”

      “爹……”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又有几人不是夹紧尾巴保全自己?

      对上那双通红眼眶,男人于心不忍便闭了眼,一句话也不准备说。

      茶水冲入鼻腔,他猛地回神,便见一把短刀横在颈前,有人慢条斯理坐下,冲他挑眉微笑,而那女子被堵了嘴只能呜呜出声,又望向他一脸慌乱。

      轰隆一声,惊雷作响,女子猛地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千里之外,黑云压下,天边只剩些许亮光。

      西郊风景优美又挨着关口,拥有京城最大的市集,老板们日日叫卖向来川流不息。

      帘子挑开,下方一个摊位也没,只三五老板四处窜逃,拿东西挡住头顶。

      崔易之撑着窗棱,轻勾唇角远远眺望。

      少顷,琉璃溅上水滴,屋檐哗啦作响,屋内响起一声轻咳,他像是才回神,起身慢慢合上又坐回。

      一手接过瓷碗,红枣核桃等物便浮现眼帘,秦恒呼吸平复,举起抵到唇边。

      伸手剥着荔枝,崔易之吃了几个,轻飘飘道:“李昀一心谋反,哪有那么多时间为难秦大人,丞相多虑了。”

      热气搭上脸庞,秦恒不语,只脸色有些发白,一愣神便听那嗓音又起。

      “况且太子才说要三司会审,就一定会派人保全他性命,秦家自然也不会一朝失去君心。”

      说完,他轻拍掌心。

      窗外雨势渐大,砸得叮咚作响,秦恒放下碗抬眼,“最近在内阁怎样?”

      “一切都好。”

      崔易之点头,指尖撑住下颌蹙眉,半天才又开口,“就是我听说,那日有人去了崔家,说不准察觉到了什么。”

      四目相对,他直直望着,没有丝毫躲闪。

      倒是秦恒垂眸,“我会派人去查,此事放心。”

      天色突变,有仆子进了屋,拿了物件生火。

      崔易之起身,接过汤婆子握住,待人转身才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大梁偷得十年安稳光阴,如今也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说着,他蓦地勾唇,“不过嘛,富贵险中求,也没什么不好的。”

      吱呀一声,房门合上,崔易之抬腿,立在秦恒面前微微俯身,拖着嗓子漫不经心,“丞相以后,可是帝师,为一国亚父,受万人敬仰,何必拘泥于眼前小事?”

      长发落上肩侧,秦恒勾唇,笑得却很勉强。

      崔易之扬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朱砂痣十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