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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朱砂痣十二 湖中鸟鹤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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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七一怔双眼睁大,唇瓣微张并未吐出。
魏朝坐回,撇开浮沫轻饮一口,悠悠道:“或者说,受命于他的人。”
“你是说,他也参与其中?”
四目相对,穆七眉头微蹙,只是一瞬又否定,“不对。”
思索片刻,他道:“那李昀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么做几乎对他没好处。”
“钱卫同我说,除却梁晓萧致远,李昀手下还有一支精兵,你猜猜,他们能是谁主导?”
魏朝蓦地勾唇,撑着下颌轻呼口气,“说不准,这些消息,都是他一手泄露出来的,巴不得局势愈演愈烈,好浑水摸鱼,回京复位。”
说完,他轻轻挑眉,拖长嗓音,“穆兄可要小心了。”
“是又如何?”
喉间发出一声冷笑,穆七端起瓷碗一饮而尽,指腹抹掉唇角残余,眼底只余狠厉,“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魏朝不语,少顷,望向门外。
穆七心头一跳,随着视线,发现一道身影。
片刻,男子推门而入,端着托盘垂眸。
是崔竹生。
眼下他穿着男装嗓音也恢复如初,想来这人早已察觉出什么。
指尖再度捻起糖霜,魏朝轻笑,头也不抬,“在外面待多久了?”
崔竹生俯身,神色不改,“刚到。”
雪白糖霜抵上唇角,魏朝轻抿一口,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勾起吊绳摇晃起来,望向男子循循善诱,“想拿吗?”
雪白玉佩浮现眼前,金珠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崔竹生跟着抬头,指尖一顿双眼瞪大,立马伸手却抓了个空。
掌心握紧玉佩,魏朝起身,后撤一步,“想要?”
他微抬下巴,双眼半合语调慵懒,压低嗓音道:“那就现在,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
穆七指尖一顿,又默默吃起糖,却见不过半分,那崔竹生便咬紧牙关。
再然后,撩起衣角,扑通一声跪下。
魏朝凝眉。
翌日,天气转晴,京城再度陷入炎热。
按理说,沈梵大难不死重获圣心,如今又位列二品,理应宴请众人吃酒猜拳热闹热闹。
可却迟迟没有动静。
这天难得休假,魏朝欲回关府孝顺三娘坐实关若名头,却在一早便收到请帖,信上邀他往仙鹤亭一聚。
钱卫念完,他懒懒抬眼,揉揉酸软手臂不语。
昨日得空练了两个时辰的魏家枪过了瘾,现下他只想完成任务,早些回来歇息,哪有那么多心思应付这个那个。
于是他再度躺下,轻晃脚尖带动秋千,拿书盖住脸庞,又问,“那人什么来历?”
“可是跟沈梵有关?”
“大人说的正是,秦端与沈少卿算是旧友,听闻早些时候与燕大人一同拜过,算是异姓兄弟。”
一手撑住木杆,钱卫略显讶异,“不过,大人从何得知?”
“猜的。”
沉默一瞬,魏朝猛地坐起,搓搓脸颊,抬眼蹙眉,“没别的了?”
钱卫摇头。
魏朝心头不禁烦躁起来。
可昨日累得不成样子,回房倒头就睡,现下身上不免有些味道。
他瘪瘪嘴闭眼,像是终于认了命。
“备水,我要更衣。”
钱卫一怔,又连连点头。
如今边境正焦灼,沈梵作为朝廷重臣,自然不会铺张浪费,吃穿用度也应节俭些。
于是他命钱卫找了身寻常衣物,正梳着发丝,望着镜中的自己又猛地一顿。
再过几日,便是关若生辰,到时候……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魏朝深吸口气吐出,将那发丝尽数束起,马尾随着红绳随风飘扬,衬得他眉目如画、意气风发。
正到地方,便见沈梵高坐主位,侧头与青衣男子贴耳交谈。
他今日穿着简单,宽松衣领露出部分脖颈,抬起的手露出小痣,水墨竹扇轻晃挡住半张脸,只留一双含情眸,眼睫轻眨叫人一望便如痴如醉。
余光瞥见魏朝,沈梵指尖一顿,直起身。
众人皆知太子与沈梵交好,今日庆贺,却不见他身影,不免困惑起来,望向主位。
“我已差人送了消息,可如今幽州等地暴乱,殿下贵为储君,一心扑上战事,无暇寻欢作乐。”
花瓣拨开,鲜嫩花蕊浮现,沈梵鼻尖凑近深吸口气笑弯了眼,又抬头抿唇,“今日宴席简陋,让各位见笑了。”
众人忙附和。
“少卿大人哪里的话?”
一男子身着短衫,一身湖蓝,抱拳抬头,“如今战事吃紧,若是大人多加款待,只怕会落人口舌,陷入不必要的纷争之中。”
“此举顾全大局,大人英明。”
一眼望去,众人满目赞同,皆点头勾唇。
魏朝暗自挑眉,便听主位嗓音低沉,轻声笑道。
“今日设宴闲谈罢了,不必如此拘谨。”
沈梵轻轻挥手,“传膳吧。”
话音刚落,那仆子躬身,“是。”
仙鹤亭位居深山,群山环绕,便是六月也只余凉爽。
流水潺潺,蝉鸣不绝,席上吃食饮品不断,美色应接不暇。
隔着水雾,他与穆七四目相对。
只见男子轻挑眉毛,抬手甩来一支莲蓬,眨眼间指尖又碰上侍女手心,引得人红了耳根、连连后退。
……
这家伙,还真是到哪都不老实。
正剥了莲子扔进口中,却听脚步声响起,不过一瞬,鞋尖便停他眼前。
再往上瞧,这人一身玄衣端正立着,迟迟未开口。
魏朝轻哼一声,拿吃的投喂飞鸟,“有何贵干?”
三七终于俯身作揖,嗓音听不出一丝波澜,“公子叫你。”
魏朝指尖一顿。
却见穆七冲他扬眉。
一手理正衣摆,魏朝起身。
半刻钟后,凉亭尽头,男子正举杯吃茶,眺望远方,片刻收回视线。
魏朝才落座,便听沈梵轻声开口,“方才怎么离我那么远?”
“可是生气了?”
指尖捏起茶杯,魏朝喉间有些阻塞,却没抬头,“没有。”
说话间,侍女奴才全数退下,诺大空间只剩他们两人。
一碗凉茶推至眼前,耳边嗓音又起。
“我记得,十五是你生辰,可想好怎么过了?”
魏朝只摇头。
“那……”
沈梵还想说点什么,便见魏朝一饮而尽,抬眸望来,正色开口。
“听说幽州四面受困,统领率兵奔逃,知府刺史皆被打入牢狱。”
“公子可有什么想法?”
指尖轻按额头,沈梵轻叹口气微微蹙眉,“阿若……”
魏朝指尖一顿,又轻笑一声,断了话茬,“罢了,是我不好,扰了公子兴致。”
说完,他起身挑了挨着沈梵的地方,撩袍坐下抬眸弯眼。
现下没人,沈梵闭目,手肘向下欲撑桌几,却落空,索性倒上魏朝身,没骨头一样蹭他颈窝。
温热呼吸打来,魏朝唇角一僵,紧握的指尖微微发麻,只望着远处一动不动。
仙鹤亭,顾名思义,湖中鸟鹤群集、鱼虾遍布,此刻放眼望去,却见两只仙鹤游到一起,正交颈相依好不亲密。
如他和沈梵此刻一样。
“我能有什么想法?”
沈梵轻哼,含糊开口,“李昀狼子野心诡计多端,心思深不可测,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幽州刺史呢?”
少顷,魏朝回神,一手轻拍沈梵后背,语调不禁放柔,“阿若听闻,你们相识?”
沉默一瞬,沈梵眼皮轻掀,嗓音略微发凉,“你要是早几年入朝,便知秦端为丞相远亲,与我乃莫逆之交,为人忠厚仁义,若非当年一事遭人构陷,他一腔才情怎会沦落至此?”
一手向后抓住魏朝垂落发丝,他指尖轻绕,轻轻摇头,“早些时候,我向殿下请了旨意,任期一满便召他回京,如今看来……”
魏朝暗自勾唇,嘴上却还宽慰着他,“公子不必担心,秦大人定有解决之道。”
沈梵点头,又合目。
魏朝不语,心思却飘到别处。
直到唇角一片湿润才回神。
却见沈梵起身,撑住栏杆侧头,又冲他回头无辜一笑。
……
什么啊。
魏朝扶额,唇角却高居不下。
千里之外,冀州天气正好,难得没吹风也没下雨。
与一众兄弟吃完酒,裴邢正收刀起身,却见一人快步走着,腰间佩剑面上附纱,五步一回头,似是生怕有人追赶。
他凝眉。
片刻,裴邢拿草尾巴挑牙,冲一人招手。
手下快步上前,便见他双眼微眯,低声道:“拦住他。”
树林中,那人正走着,却猛地一顿。
抬眼望去,只见几人叉腰立着,目光不善望着他。
男人凝眉,环视四周,便听脚步声渐起。
有人端来酒坛,为首男子一口饮下,又喷上短刀,一抹利刃冲他扬眉。
“梁大人,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面纱之下,梁晓勾唇,又面上不屑,懒洋洋道:“真是巧。”
“有时候我都怀疑你们御林军不是人,是狗变的,闻着味就来了。”
说着,他靠上树桩,眼皮一掀轻笑,“不过,如今没有关若,你觉得,你还是我的对手?”
身侧男子皆是一惊,下意识往后退去。
少顷,裴邢一双眼眯起,掌心猛地握紧,指节攥得嘎吱作响。
“果然如此。”
“败在他手下很不甘心吧。”
梁晓轻哼,抬抬下巴侧头,面上没有一丝惧色,绕着自己发丝漫不经心开口,“要是再输给我可怎么办——”
话音未落,便听一阵风声,那人已经近身。
一瞬兵刃相接,梁晓暗自挑眉,眸中流出欣赏之色,“不错,有进步。”
裴邢勾唇。
奈何梁晓臂力异于常人,僵持不久便逼得他退后,为了保持爆发力只能蹲着,单手撑地换了姿势,一双眼微眯如猎豹般盯着对方。
很难想象,仅仅几月,梁晓的武艺便又上了新台阶,速度又快力道又重,一旦对上便很难有反击的余地。
该死!
裴邢咬牙,便见那人已经略微俯身,马上就要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