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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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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风只好对月舒说:“前辈,那你先回去休息,我……晚点去找你。”
说完,便被严硕强行带走了。
月舒独自一人往客院走。
深秋的枫林,落叶厚厚铺满石径,四周一片僻静。
他正走着神,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小友,留步。”
月舒抬头,看见观眠静静立在枫树下,像是已等了片刻。
“小友昨日所用内力,至阴至柔,气象深远,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观眠的目光温润深邃,“可惜,他上月已过世了。”
月舒知道,他口中的故友,就是自己的父亲月轻隐。
他现在用的心法,根基确实都是来自年幼时,父亲传授给自己一些保命用的粗浅功法,但凭借自己的神知境天赋,早已将其演化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武学根基,只是底子还是月轻隐的底子。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脸上却不动神色,“前辈认错了。”
观眠微微一笑,不再追问。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药瓶,递过去:“无论小友是谁,救了苍轩,便是我北暮门的恩人。这瓶固本培元丹,是我早年炼制的。你收着。”
观眠目光平和的看着月舒,一针见血的说。
“我观小友你,气息虽强,但根基却有几分虚浮不稳,想必是因长期服用压抑天性的药物所致。此丹,或许能为你稍作弥补。”
这话一出,便是点破了他地坤的身份。
月舒心中剧震。
他没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竟会被人如此轻易地看穿。
他分明已被观风彻底标记,在凝香丸与天乾气息双重压制下,他的地坤信香本该比以往更隐晦才对。
可观眠……只一眼就洞悉了全部。
他接过药瓶,低声:“……多谢前辈。”
观眠温和地说:“若有难处,北暮门定不袖手。”
说罢转身,缓步消失在枫林深处。
月舒回到房间,心绪难平。。
观眠的医术,远比他想的更精深。
不仅母亲独门的凝香丸,瞒不过他的眼睛,甚至还能从自己的内力路数里,辨出自己和父亲月轻隐的关联。
这对父子,一个比一个敏锐。
月舒的心越想越乱。
观风能原谅他隐瞒地坤身份,是因为喜欢他,心疼他。
可如果……
如果他将来知道,自己不仅是地坤,还是那个下落不明的少盟主呢?
如果他知道,自己从一开始接近他、留在北暮门,都只是为了借他的势力来复仇呢?
一次欺骗,可以用身不由己来解释。
那第二次、第三次呢?
观风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还能承受得起自己这样接二连三的谎言吗?
月舒不敢往下想。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尽快了结仇怨,拿回该拿的一切,做回真正的自己。
只有到那时,他才不必再用谎言裹挟真心,才能堂堂正正站在观风身旁。
……
月舒彻夜未眠的这个晚上。
雾海门密室里,烛火幽暗。
一名鬼面众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禀门主,苍轩……未死。他带走了一枚……傀神丹的半成品,回了北暮门。”
孤绝手中的黑瓷茶杯,瞬间粉碎。
他声音阴冷的说,“好一个北暮门,敬酒不吃吃罚酒。”
“本座原想留着他们在武林大会上当个陪衬,既然他们急着找死,那就成全他们。”
曲珂郁正用银针漫不经心的逗弄一只七彩蛊虫,闻言歪头笑了笑。
“门主,您生气啦?可我……怎么觉得这是好事呢。”
他伸出舌尖,舔舔猩红嘴唇,“这说明,观风哥哥他……舍不得我呀。”
“他这是在逼我……亲自去北暮门接他回来呢。”
孤绝没理会他的疯话,转头对一旁的屠惊下令。
“传令。集结精锐,夜袭北暮门。三日后,这江湖,再无北暮门。”
……
与此同时,雾海门黑石谷。
每天都有许多散人,或是所谓罪大恶极的江湖人,被一车一车运进谷里。
林琅听着谷中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内心的动摇越来越强烈。
“你们师父正与九涯门那等邪道勾结,草菅人命,将活人生生炼成杀人傀儡!这也配叫名门正派?!”
苍轩的那一句话响在自己耳边。
林琅紧攥刀柄。
他原本坚信师父行事光明,绝不可能做那么残忍的事。
可这些天,他亲眼所见的,却让他不寒而栗。
师父所说的江湖新秩序,真要建在这种地方?
他向往的教化,就是把活人变成行尸走肉?
李望提着一盏灯走过来,对那些声音早已司空见惯,
“林琅大哥,刚又送来一批,都是南边几个大门派里……仗势欺人的。正好。”
林琅看着李望风轻云淡的脸,心中不对劲愈发强烈。
他沉默片刻,拍了拍李望的肩,“……做好你的事,不该问的,别问。这几日,屠长老不在,要守好谷口,不能再出乱子。”
李望点头:“林琅大哥放心。我听着呢,那些人叫得越惨,说明罪孽越深。”
“等他们被彻底教化,就能加入雾海门,一起去剿灭拜火教了!”
林琅的心中,一股寒意没有来的窜上脊梁。
……
北暮门内,上下早已戒严。
山门内外岗哨密布,药影卫的人影在暗处来回巡视,气氛紧张到极点。
入夜,观风刚巡视完整座山门防务,浑身筋疲力尽。
他拖着步子,来到月舒屋顶。
月舒早已坐在那里了,静静望着漫天星辰。
“今晚,没有星星。”
观风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囊,递过去。
月舒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烈酒。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肩挨着肩,一口接一口喝着,看着天上厚厚的云。
“呜——呜——”
尖锐短促的赤羽雀悲鸣,划破北暮门夜空。
一名弟子连滚带爬冲进院子,声音都带上哭腔。
“门主!不好!山门外……山门外全是敌人!”
观风和月舒对视一眼,同时从屋顶跃下。
雾海门和九涯门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山门外,杀声已经震天。
蒙面的刺客黑压压一片,个个身手狠辣。
观风只扫一眼,就从那几人独特的气息和步法里认了出来。
使刀大开大合那个,是孤绝。
身法诡异、眼神一直粘在自己身上的,是曲珂郁。
还有那个像影子一样藏在暗处、专找机会一击毙命的,是无悲。
果然是他们。
倾巢而出……这是打定主意,今夜非要灭了北暮门不可。
“结阵!”
严硕一声怒吼,待命的药影卫瞬间布下天罗地网阵,迎面撞上那些傀儡。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但严硕很快就发现,这些刺客根本不怕死。
就算被刀剑捅穿心口,只要还能动,照样挥着刀剑扑上来。
严硕心中恶寒,手下药影卫伤亡愈发惨重。
刀阵运转中,总有一道虚无缥缈的刀光,在最要命的时候,从最刁钻的角度冒出来,悄无声息地割开阵眼处药影卫的喉咙。
天罗地网阵,转眼就被撕开一个口子。
“竖子敢尔!”
眼看阵法要破,严硕骂了一句,亲自冲上去,判官笔直点无悲面门。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无悲的刀法快准狠,而且毫无声息,每一招都是杀人的录制。
无悲的刀又快又狠,凌厉没有一点声音,招招都是杀人的路子。
那刀光寂然无声,杀气却冷得刺骨。
恍惚间,严硕仿佛看到四年前在寂雪渊,那道几乎将观眠劈成两半的刀光。
那一日,寂雪渊的风雪格外狂暴。
他们为找雪魄冰莲,却掉进了早就设好的陷阱。
观眠为了护住身后的妻子兰虞,内力消耗太大,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一个同样蒙面的黑衣人,鬼魅般出现在观眠侧后方,那柄寂灭无声的刀,直刺兰虞后心!
“小心!”
观眠吼了一声,想也没想就转身,用自己胸口迎上了刀锋。
刀锋入肉,血喷出来,染红了一大片雪地。
同样被黑衣人围困的严硕眼睁睁看着,目眦欲裂。
他吼着,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用判官笔死死缠住那名刺客,朝观眠的亲卫吼出最后一道命令:
“走!带他们走!”
那一战,他以一敌多,身受重创,经脉寸断,根基受损。
虽然最终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内力境界,却永远停在了炼虚合道,再无寸进。
眼前这阴冷决绝的刀法,和当年重伤观眠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严硕心神一乱,加上经脉旧伤被这一股刀气引动,隐隐作痛,动作顿时慢了半分。
无悲抓住了这个破绽,刀锋猛然下沉,改变了轨迹,直刺严硕心口!
千钧一发,一道凌厉的白色气劲破空而来,叮的一声,打偏了刀尖。
无悲只觉得一股浑厚无比的真气撞来,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退好几步。
再抬眼,一道身影已悄无声息拦在严硕身前。
来人白衣胜雪,斗笠白纱轻垂。纷飞的尘土血雾中,他衣发纤尘不染,那双清冷不似凡人的琉璃灰眸子,满是拒人千里的寒意。
“退后。”
月舒只对严硕说了两个字。
严硕看着这个清冷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居然……被这个自己一直看不顺眼,处处提防的外人给救了。
北暮门,又欠了这人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