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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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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眠在把脉后,脸色凝重。
“苍轩中的是多种奇毒混合而成的化血奇蛊。此蛊以施蛊者精血喂养,早已与他血脉经络融为一体,任何药物都会被其化解……药石无医。”
“如今只能靠秦芷的金针封脉,吊住他最后几日性命。”
“唯有至纯至净的内力,或有可能将其逼出,抢得一线生机。”
整个北暮门内力最浑厚的,除全盛时期的观眠外,便数观风。
观风立刻上前握住苍轩手腕,不顾一切将内力输入。
“苍轩叔不会有事的!我来救他!”
观眠厉声喝止:“风儿!住手!他毒性霸道,你强行介入只会——”
话音未落,观风已被那霸道的蛊毒反噬,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看着榻上气息微弱的苍轩,观风心如刀绞。
他想起母亲兰虞刚去世时,自己因悲伤过度大病一场,高烧不退,水米不进。
年少的他将自己蒙在被中,拒绝与任何人说话。
父亲和长老们都束手无策。
是苍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粥走进来。
他笨拙地将碗放在床头:“风儿,起来喝点粥吧?我让厨房给你做的,加了你最喜欢的冰糖。”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
苍轩挠挠头,坐在床边,自说自话。
“哎,你不喝就算了。”
“我跟你说啊,今儿方景行那小子在辨物台上练爪刀,把老严最心爱的一盆兰花给削了,被罚去后山砍柴一个月,你说好笑不好笑?”
被子里依旧没有反应。
苍轩叹了口气,竟哼起不着调的歌谣。
“俏佳人,过小桥,一步三晃把腰摇;问郎君,何处去,酒醒只在花下眠哟……”
那调子不知从哪个勾栏酒肆学来,五音不全,难听得紧。
终于,被子里的少年动了一下。
他掀开被子,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苍轩见状大喜:“小祖宗,你终于肯出来了?”
观风却有气无力地说道:“……别唱了,难听死了。”
听到他终于开口说话,苍轩欣喜若狂:“哎!好好好,不唱了不唱了!只要你肯起来,让我干啥都行!”
“来,喝口粥,啊?”
“喝完粥,带你去天香楼听新来的小曲儿,保准比我唱的好听一百倍!”
苍轩就这样,用各种不着调的趣闻和小调,将观风从丧母之痛里一点点拉了回来。
于观风而言,他恩同兄父。
苍轩被观风的内力刺激,短暂睁开了眼。
见观风吐血的模样,他虚弱地骂了句:“傻小子……”
“白费力气做什么?”
他从怀里颤抖着掏出一个油布包,塞到观风手里:
“这是……我从黑石谷抢回来的……傀神丹……只是个半成品……黑石谷在海雾门东南乱石岗,那里……全是傀儡……”
“江湖,危在旦夕,你,千万小心……”
观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砸落下来。
苍轩又看向严硕,难看的笑了笑。
“老东西……以后没人……跟你抬杠了,你那些破规矩……”
“可别……念叨得太久……”
“闭嘴。”
严硕失神,眼眶通红的看着他,“老子要念叨你一辈子!你敢死试试!”
苍轩笑了笑,气息愈发虚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最终,他的目光落向观眠,“老伙计……我先……去找兰虞妹子……喝酒了……风儿……你多看顾着点……别……再让他……一个人……扛着……”
观风紧紧握住苍轩的手,泪水决堤,“苍轩叔,你别睡,你看看我……”
苍轩的手无力垂下。
众人,都陷入绝望。
月舒看着观风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刺痛。
他想起小时候,偷听到的一段对话。
盟主殿里,舅舅麟古为他检查完根骨后,便去书房与父亲月轻隐谈话。
他贪玩躲在书房外的假山后,想等舅舅带他去后山看星星。
却听到麟古语气凝重地对月轻隐说,“舒儿的天赋……远超你我想象。他的命格与星辰共鸣,内力自成周天,这……是传说中千年难遇的神知境之兆。”
父亲听完,声音恐惧到近乎颤抖。
“神知境……而他,将来还会分化为地坤。”
“这若传出去,只会成为天下所有天乾觊觎的圣药鼎炉!”
“我绝不能让我的舒儿,沦为权力附庸的牺牲品。”
那一天,月舒隐约认识到,自己拥有一个叫神知境的,似乎很强大的境界。
也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地坤身份是一个需要掩盖的原罪。
自那以后,他被严格禁足于盟主殿,对外宣称体弱多病、无法习武,甚至被剥夺了修习心法的权利。
他后来的武功,全凭自身天赋,靠着观星轨迹,旁观他人练剑,偷偷摸索出来的。
母亲麟星怜也是从那时起,着手研制能在他分化后改变气息的药物。
爹娘的苦心,月舒明白。
他们让他永远隐藏自己的天赋身份,平庸活下去。
所以,之前他多次出手救观风,虽然展露了武功,但始终刻意保留境界,从未彻底展示过。
可如今……苍轩垂死,而观风如此伤心。
他不忍再看观风这般痛苦下去。
走到观风身边,小声问了一句:“神知境的人,能否救他?”
观风震惊抬头。
神知境!
那不是只存在于古书里的传说么?
据说到了那个境界的人,内力能与天地呼应,神识可洞察万物生机,一念之间,便可断人生死,亦可逆转乾坤。
可那都是千年以前的传闻了,如今江湖上谁也没见过。
但月舒绝不会无故提起。
他一把抓住月舒的手臂,急切追问道。
“你认识此等高人?他在哪儿?”
月舒静静指了指自己。
观风呆立当场。
严硕厉声呵斥,“胡闹!神知境不过是传说,莫要在此添乱!”
月舒没理会他,径直将手腕递到观眠面前。
“前辈,请。”
那双琉璃灰色的眸子清澈平静。
观风心中涌上一股强烈希望,脱口道。
“爹,让他试试。”
观眠深深看了月舒一眼,抬手搭上他的脉门。
片刻之后,观眠的手颤了颤,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脉象……内力浩瀚如潮,流转不息,竟真与天地之气共鸣……这、这真是……神知境!”
整个医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震惊无比。
月舒看向秦芷,声音平静:“金针。我念穴位,你落针。”
秦芷虽心中惊骇,但看到门主和观眠都已默许,便取出金针,凝神以待。
“神庭。”
秦芷应声落针。
“血海。”
话音落下,月舒掌心已贴上苍轩后心。
一股磅礴温和的内力徐徐渡入,裹住苍轩几近溃散的心脉,与那霸道蛊毒缓缓相抗。
众人屏住呼吸。
只见苍轩原本死灰般的脸上,竟一点点透出极淡的血色。
约莫半个时辰后,苍轩身子一颤,哇一声,吐出一大口乌黑淤血。
月舒收回手掌,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比雪还白。
他昨夜才为观风耗尽心力解了蛊,又初次被彻底标记,身体本是最需要安抚的时候。
此刻强行催动内力,去对抗化血奇蛊,即便是神知境的他,也有些吃不消。
他看着苍轩呼吸平稳下来,对众人说。
“他……性命已无碍,需静养。”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脚步明显虚浮。
观风立刻跟上,一路护着他回到房中,扶他在床沿坐下。
观风看着月舒虚弱苍白的脸,再也忍不住心中疑惑。
“你既有这样的本事……为何一直藏着?”
月舒静了静,才道:“我自小便是如此。只是家父管束极严,从不许我示于人前。”
观风瞬间明白了。
月舒身怀这般足以震动江湖的修为,却偏偏是地坤之身,若传出去,只怕顷刻间,就会被各方天乾争夺,甚至囚禁起来,当成采补的鼎炉禁脔。
这哪里是管教严厉,分明是他的爹娘,在用最深沉最绝望的方式,保护着他。
月舒见观风沉默,以为他在怪自己隐瞒,小声补了一句。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我知道。”
观风将他揽入怀中,“以后,你不用再藏着自己了。我会护着你。谁敢动你,我便废了他。谁敢伤你,我便杀了谁。”
明明武功没有他厉害,这话却说得斩钉截铁。
但月舒知道,观风从不是随口说说的人。
月舒微微颤抖,彻底放松下来,紧紧回抱住他。
……
第二天清晨,观风和月舒一起去了医堂。
刚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浓重药味。
病榻上,苍轩已经醒来,脸色仍有些苍白。
秦芷正给他换胸口的药,见两人进来,起身行了礼。
“门主,凌月公子。长老的命保住了,但那蛊毒太过霸道,元气大伤,接下来一个月必须静养,不可动用内力。”
她话音刚落,严硕就端了碗药进来,往床头柜上一放。
“喝了。”
苍轩勉强抬起眼皮,皱着鼻子闻了闻,嫌弃道。
“老严,你这是把锅底灰都刮下来了吗……咳咳……这不得苦死我……”
严硕板着脸,“能捡回一条命,还挑三拣四。爱喝不喝,不喝就等死吧。”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伸过去,把苍轩背后的枕头往上拉了拉,让他靠的舒服一些。
苍轩嘿嘿一笑,“咳咳……老严啊,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疼我的嘛……”
严硕罕见的老脸一红,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苍轩收了笑意,看向月舒,神色认真起来。
“凌前辈……大恩不言谢。以后你就是我过命的兄弟,是北暮门自己人。”
月舒点了点头,“长老……安心养伤。”
苍轩瞟向观风,挤挤眼。
“小子,听见没?这么好的……咳,这么好的兄弟,可得看紧了,别让人跑了。”
观风的脸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苍叔!你……你别乱说!我、我跟前辈……只是好兄弟!”
这辩解欲盖弥彰,苍轩笑得更开心了。
月舒不自然地别过头,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严硕看到这副情景,重重冷哼一声,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月舒救了苍轩,便是北暮门的大恩人,他没法再拿他当外人看待。
为了打破这暧昧的气氛,他板起脸,对观风说。
“门主,既然苍轩无碍,黑石谷的情报和门派布防,必须立刻商议,拖延不得。”
观风不舍的看了月舒一眼,还想说什么,严硕又催。
“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