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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药不然说,“那小子当年练功走火入魔,来找我求医。我给他开了方子,让他用厌阳草克制体内至阳内力。不过,他没坚持用。”

      “你这蛊毒里的成分,跟厌阳草同源,但药性……强了百倍不止,适得其反。”

      观风心中了然。

      厌阳草乃至阴之地的奇珍,本身无毒,却是独一无二的阳性内功克星。

      能如此精准的利用其药性,并将其炼化为这等歹毒的同心蛊,普天之下,除了对曲震锋病情了如指掌的曲珂郁,再没有第二人。

      他想起苍轩曾说,曲震锋夫妇走火入魔之事处处透着蹊跷,江湖早有曲珂郁弑父杀母的传闻。

      如今看来,这根本不是传闻。

      曲珂郁利用这种药蛊毒性,亲手害死自己爹娘。

      而现在,这枚与弑父之毒同源的同心蛊,正种在他自己体内。

      观风心中一阵恶寒。

      对曲珂郁的厌恶,又深了一层。

      ……

      安顿好后,夜色已深。

      观风走出房间,见那小男孩正蹲在院子里,拿着一根小树枝,百无聊赖地在泥地上画圈。

      方才安顿时,观风曾状似无意地向药不然打听过他的情况。小男孩名叫药默。

      这孩子除了瘦小,并无顽疾,却似乎不会说话。

      药不然只不耐烦告诉他,四年前,孩子亲眼看着娘亲死在面前,受了惊吓,便再也没开过口。

      月舒安静站到药默身旁,伸出手指,指向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

      药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中露出困惑。

      “那叫启明星。”月舒声音清冷耐心。

      他又指向另一片星群:“那是北斗。”

      药默似懂非懂地抬起头,学着月舒的样子,伸出小小手指,指向天空。

      那双空洞的漆眸里,仿佛被点亮一丝神采。

      月舒见状,又从怀里取出一枚松子糖,递给药默:“这个,给你。”

      这几枚松子糖,是观风先前在客栈买来送他的,他一直带在身边。

      药默接过糖,放入口中。

      他一边吃,一边将小小的糖纸珍重叠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拉住月舒的衣角,指着天上星星,用口型无声询问着它们的名字。

      观风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满是柔软。

      此刻的月舒,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息,仿佛都被这片星光融化,变得触手可及。

      他不知道月舒到底背负了什么,才变得那般冰冷孤寂。

      他觉得,月舒就应该就像现在这样,干净地站在星光下。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为他扫清所有障碍,将他永远护在羽翼之下,让他再也不必独自面对世间风霜。

      观风想到山洞里月舒虚弱苍白的脸,转身回房,从草庐里找了些药材,熬了一碗安神汤。

      他端着汤药走到月舒身边:“凌月,忙了一天,喝碗安神汤吧。”

      自山洞明白月舒心意后,观风便改口直接唤他凌月了。

      他凑到月舒耳边,邀功般的说道。

      “我特意加了乾阳草,对我们这样的……体质,大有裨益。”

      月舒却下意识后退半步,眉头微蹙,“不必了。乾阳草与我体质相冲。”

      观风大为不解,“相冲?这怎么可能?乾阳草是调和天乾气息的圣品,怎么会……”

      观风话未说话,突然想起月舒在北暮门时,那次体质转化带来的异象。

      观风看着月舒那张虚弱清冷的脸,担忧不已。

      难道……这是他怪病的又一次发作了。

      他身为天乾之身,竟已虚弱到无法承受纯阳之物了。

      观风忧心忡忡的放下药碗。

      ……

      想到药不然药王谷的盛名,观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院子。

      草庐边,那怪人正捣着药臼,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呵斥。

      “走开走开!给了你房间住,还想干嘛?别打扰老夫干活!”

      观风犹豫片刻,开口说。

      “前辈,晚辈有个问题想请教。”
      “晚辈有一位朋友,本是天乾,却在被……被另一位天乾标记后,身体出现了天乾变地坤的怪病,前辈可有听闻?”

      药不然闻言停下手中活计,像看白痴般看着他。

      “天乾标记天乾?怎么可能。”他嗤笑一声,“你那位朋友,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天乾。”

      “定是用了什么法子伪装成天乾,被天乾标记后,压抑的本性与标记的信香剧烈冲撞,才会显出时而天乾、时而地坤的紊乱气息。”

      观风呆立当场。

      凌月……是地坤?

      那个清冷孤傲、强大得不像话的人……怎么可能是地坤?

      月舒因身体虚弱,正想找些补气血的药材,刚走到门口,恰好听到了这番话。

      他脸色一白,快步走进来,一把抓住药不然的衣袖。

      观风愈发错愕。
      凌月为什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药不然的话……
      有什么问题吗?

      月舒压低声音,语带颤意,“前辈,我想跟您请教一个药方,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等药不然回应,他直接将其拉到角落。

      角落里,药不然上下打量月舒,嘿嘿一笑。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观风听到。

      “还装什么?那小子说的朋友,就是你吧?”

      月舒声音压抑急切。

      “前辈,请……为我保密。”

      药不然笑了,“保密可以啊。你身上那能瞒天过海的药丸,丹方给我,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月舒取来纸笔,写下凝香丸的完整丹方。

      药不然接过丹方,越看越是心惊,啧啧称奇。

      “奇药,当真是奇药!竟能以寒月草压制信香,再以龙涎香混淆乾坤……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此药强行压抑天性,长期服用,必将损伤根基,气血凝滞。而且……恐怕今后难以有孕。”

      月舒微微轻颤,下意识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难以有孕……

      月舒眼眸轻轻颤动。

      怀孕,对他来说是一个很遥远的词。

      他背负着血海深仇,不应有儿女情长,可一听到自己身为地坤,以后却再也不能怀孕,心里还是空落落的疼。

      是因为观风吗?

      月舒想到观风在山洞里对自己说,我喜欢你时,那双桃花眼盛满的认真欢喜,心中一阵钝痛。

      如果自己跟观风真的有未来,他们却没有属于他们的孩儿。

      观风他……会为此感到失落,甚至介怀吗?

      月舒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心口被生生挖空一块,冷风呼啸而过。

      药不然看到他清冷迷茫的神情,心口刺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亡妻温瑜。

      她也是这样,看起来体弱多病,骨子里却透着同样的倔强。

      当年,他为了治好她,带她去了寂雪渊寻找圣药,却因为遭人袭杀,让她死于非命,不得善终。

      他越是想救她,她却陷得越深。

      眼前这少年,虽体弱,却有着同样的决绝脆弱。

      这都是命啊。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将丹方小心收好。

      出来后,观风立刻追问,“前辈,您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那位朋友武功高强,绝不可能是地坤……”

      药不然赶苍蝇般,不耐烦地挥手。

      “去去去!什么地坤天乾的,老夫年纪大了,一时口误不行吗?”

      观风却不肯放弃,“可是前辈,他的身体状况确实很奇怪……我……我与他皆是天乾,但信香却有异常共鸣,甚至……会出现类似标记后的牵绊反应。我翻遍北暮门所有古籍,也找不到先例。”

      “烦死了!”

      药不然彻底不耐烦,上下打量观风,胡扯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理由。

      “你那朋友,是万中无一的乾坤逆脉之体,懂了吗?此等体质阴阳不定,受天乾信香刺激,便会呈现地坤之态。寻常的乾阳之药,对他而言就是剧毒!”
      “行了行了,别来烦我了,老夫还要研究新药方呢!”

      说完,他便一头扎进药材堆里,再也不理会观风。

      乾坤逆脉……

      这个名词,观风闻所未闻!

      但听起来却似乎能解释一切。他完全被唬住了。

      原来如此……

      原来月舒的怪病是这个原因,他的体质原本就是特殊的!

      是上次在北暮门自己强行标记他,彻底激发了他的这种体质。

      之前自己还给他熬了这么多大补的至阳补药,不是如同喂他毒药,让他更加难受吗?

      观风心中强烈自责愧疚,脚步沉重离开院子。

      夜里,他独自坐在屋顶饮酒,望着天上清冷的月色,思绪纷乱。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落在他身边。

      月舒在他身旁坐下,看着他手中的酒坛,轻声问,“心事重重,酒能解忧?”

      观风侧头看他,递过酒坛。月舒摇摇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月舒看着星星,忽然问,“如果……你最信任的人骗了你,你会怎样?”

      观风闻言,嗤笑一声,仰头灌一大口酒。

      “我?这世上谁能骗得了我?若真有人敢骗我,我定让他后悔生在这世上。”

      他本是在开玩笑,月舒却垂下眼眸,神色黯然。

      观风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看着月舒那落寞的侧脸,瞬间明白了。

      月舒说的,肯定是他乾坤逆脉的体质。

      他的体质,现在被他知道了,他肯定是怕自己会嫌弃疏远他,将他视作骗子和怪物。

      他这样骄傲的人,却要为这身不由己的体质担惊受怕至此,甚至不敢用自己的身份来问,只能用一个虚无的如果。

      观风怎么忍心?

      他收起了玩笑,认真思索片刻,才缓缓说。

      “那要看他为什么骗我。”

      “如果他骗我,是为了伤害我,那我绝不原谅。但如果……他是为了保护他自己,那我只会心疼他,心疼他到底经历了多少苦难,才需要用谎言来包裹自己。而如果……他是为了保护我,才骗我的……那我只会恨我自己,为什么不够强,强到让他可以卸下伪装,安心待在我身边。”

      月舒猛然看向他,琉璃灰的眸子满是震颤。

      对于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种可能的答案。

      他想过,观风可能会愤怒失望,质问自己,甚至痛恨,却唯独没有想过,观风会说心疼自己。

      观风以为他只是生了怪病,就这样心疼他。

      那如果观风知道,他其实没有病,就是个骗了他身份,甚至可能永远无法为他诞下子嗣的地坤……

      他还会要自己吗?

      自己这样一个骗子,身子残缺的自己,真的配得上观风吗?

      月舒失魂落魄回到房间,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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