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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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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古说:“我与卫峥隐姓埋名,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此次前来,正是因为我卜算出凌月在此地有难,才循迹而来。”
观风追问,“麟门主可查到什么?”
“孤绝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研制某种禁药,并以活人试药。”
“我怀疑那些失踪的江湖人士皆与此有关。但具体地点规模,我尚在追查。”
“九涯门的情况你已亲眼看到。这里只是他庞大计划的冰山一角。”
麟古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深切悲哀:“我那兄弟……费尽一生心血想为江湖求个清明。可到头来,这片他用命守护的土地,却被一个跳梁小丑搅得浊浪滔天……”
他思绪飘回二十多年前的桃林。
那时他与月轻隐并肩而立,各持一坛烈酒,意气风发。
月轻隐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朗声笑道。
“子言,你星辰门的卜算之术虽能窥探天机,但江湖之路,终究要靠手中的剑来开辟。我欲重整武林,还天下一个太平,你可愿助我?”
麟古看着挚友眼中灼人的亮光,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你既有此宏愿,我麟古岂能袖手旁观。从今日起,你为剑,我为鞘。你开疆拓土,我为你守护后方。此生,不负!”
桃花雨中,两人击掌为誓。
当年明明说好,他们一为剑,一为鞘,一同荡平这江湖浊气,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可自己这把剑鞘,却没能护住他这柄剑。
麟古的声音满是压抑恨意:“孤绝此獠不死,江湖永无宁日!老夫便是拼上这条残命和整个星辰门,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男人眼中全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观风知道,北暮门又多了一个强大盟友。
他抱拳承诺,“麟古门主放心。这笔血债,不止是星辰门的,也是我北暮门的。从今日起,观风与北暮门,愿与门主同舟共济,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月舒默默伸出手,覆在观风紧握拳头上。
两人对视一瞬,空气无声凝稠。
麟古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长叹一口气,“……儿女情长固然难得,但眼下,当以大局为重。”
月舒点点头,“我明白。”
麟古从怀中取出一枚龟甲,卜算片刻,说道。
“你们要离开九涯门,此路向南,经由无回谷,虽不安全,但能最快摆脱追兵。谷中瘴气弥漫,服用你门中的避毒丹,可避其毒。”
月舒提醒道:“伯父也要小心。”
“放心。待我整合好证据,便去北暮门寻你们。届时,便是与孤绝清算总账之日。”
交代完毕,麟古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山洞风声静谧。
观风笑着看月舒,尾音微扬。
“原来,我在前辈心里这么重要,连伯父都敢顶撞。”
月舒没料到他突然提这个,怔了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观风清了清嗓子,学着麟古刚才那副护犊心切的模样,夸张道。
“让开,此人将你囚禁于此,图谋不轨,我今日便要替你爹娘,宰了这登徒子。”
说罢,又抚抚胸口,装作害怕的样子。
“刚才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真要被你伯父给宰了呢。”
月舒脸颊微红,低声道:“……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
走出山洞不久,晏虺便带着残余药人,依靠引路蝶追上来。
观风与月舒按麟古所指,进入一片瘴林。
追至瘴林边缘,晏虺的引路蝶忽然剧烈颤抖,翅膀迅速暗淡。
此地瘴气干扰了它对观风气息的追踪。
晏虺看着眼前这片瘴地,脸色阴沉。
这里是连他这个本地人都不敢踏足的无回谷。
再追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他收起引路蝶,带人转身离去。
在他眼里,观风二人闯入无回谷,与送死无异。
瘴林内能见度极低,空气甜腻腐败。
观风从怀中掏出两枚碧色药丸,递一枚给月舒:“快含在舌下,能避瘴毒。”
两人在谷中艰难前行。
药丸虽能抵御瘴气,可他们对地形一无所知,只能漫无目的乱走。
两人胡乱走了一段,忽见前方有一个瘦小的男孩蹲在地上采蘑菇,仿佛风一吹就倒。
观风上前,男孩吓得立刻躲到树后,缩成一团。
观风尽量把声音放温和,“小兄弟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我们迷路了,这附近可有出谷的路?”
那男孩从树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眼中满是恐惧,拼命摇头,瑟瑟发抖。
观风正无奈。
月舒从怀里,拿出一颗松子糖,剥开糖纸递了过去。
男孩犹豫许久,才鼓起勇气伸出小手接过,放入口中。眼里流露出惊喜。
他抿了抿嘴唇,轻轻拉住月舒衣角,示意他们跟上。
小男孩带着他们,来到一座草庐。
草庐掩映在密林深处,与世隔绝。
院中,一个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正在炮制药材。
看到儿子带回两个陌生人,厌烦的挥手。
“滚开!这里不留外人!”
观风拱手:“前辈,我二人误入此地,需等瘴气消散才能离开,还望行个方便。”
“这里不是善堂。”那人头也不抬,“想住可以,拿东西来换。”
观风无奈,见草庐周围晾晒着许多珍稀毒草,知此人痴迷医毒,便道。
“晚辈愿以一页毒经残篇作为交换。”
那人一开始不信。
“毒经残篇?小子,可别拿那些三脚猫功夫糊弄我。”
但当观风要来纸笔,随手默下几句毒方后,他眼睛瞬间直了。
他一把抢过毒方,嘴里念念有词:
“以七步倒头蛇涎液为引,辅以鬼面蛛丝囊……竟能催发十倍毒性!再用三叶藤汁液反向疏导……这思路……简直是鬼才!”
“不!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以疏代堵的路数!”
他猛然抬头盯住观风:“小子,你跟观眠那个老顽固,到底是什么关系?!”
观风有些惊讶。“前辈认识家父?”
“何止认识!”怪老头道,“想当年,我药不然的毒,他观眠的医,齐名天下。可惜啊……他那个人,君子得乏味,无趣得很。”
观风心中一震。
眼前这蓬头垢面的怪人,竟是传说中药王谷谷主——药不然!
相传此人脾气古怪,痴迷医毒,四年前因妻子遇害心灰意冷,携子隐退江湖。
怎会在此?
观风立刻收起所有试探随意,恭敬的行了一礼,
“原来是药王谷药前辈。晚辈观风,失敬。不知这几句拙方,可还入得了前辈法眼?能否……容我二人在此叨扰几日?”
药不然看着这精明活络的少年,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不语的月舒,嫌弃摆手。
“啧,一身的麻烦,别脏了我的地!东边那间破屋子,自己收拾去!还有,别碰我院子里任何一根草!”
药不然骂骂咧咧。
经过观风身边,他却突然停步,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你小子身上有余蛊。”他淡淡断言。
观风心中巨震。
曲珂郁所下同心蛊在未发作时极为隐秘,连他自己都难察觉,药不然竟能一眼看穿。
他再次深揖:“前辈法眼如炬,晚辈佩服。”
药不然说:“不过我没法子给你驱除。下手的人,毒术比我还厉害。”
他抓起观风手腕探了探脉,眉头一皱:
“奇怪……这蛊毒怎么有点像我当年给曲震锋那老小子开的方子?不对,不对……这方子是反其道而行之。”
观风又是一惊。
九涯门前掌门,曲珂郁那暴虐成性,最终走火入魔的父亲,竟也与药不然有关?
他忙问:“前辈见过曲震锋?他找您看过病?”
药不然陷入回忆。
五年前,一个雨夜。
九涯门主曲震锋身披华贵黑裘,在一众护卫簇拥下,闯进了他这间破旧草庐。
无回谷与世隔绝,瘴林密布,寻常人根本无法深入。
但曲震锋却不知从何处打探到他的行踪,还如此气势汹汹闯入,吓得药默躲进里屋,只敢从门缝偷看。
药不然却头也没抬,慢悠悠捣着药臼,全然没把这一方霸主放在眼里。
曲震锋直接对药不然道,
“药不然,我听说你有点本事。给我看看,我最近练功,总觉得内息不畅。”
他颐指气使的。
药不然瞥他一眼,伸出两指,搭上他脉搏。
片刻之后,药不然冷笑一声。
“你练的是至阳内功吧?贪功冒进,阳气过盛,已经开始反噬经脉了。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年,你就会经脉尽焚,走火入魔。”
曲震锋勃然大怒,“胡说!本座功力深厚,怎会走火入魔!”
药不然懒得与他争辩,随手在破桌上写下一张药方,丢过去。
“信不信由你。这是方子,厌阳草为主,辅以寒潭石髓。每日服用,戒骄戒躁,停练三年,或可保你一命。”
曲震锋拿起药方,看一眼,不屑哼了一声。
“我岂能浪费三年光阴!有没有更快的法子?”
“用毒也行,只要能助我冲破瓶颈!”
男人眼中满是贪婪近利。
药不然眼底闪过厌恶,收回药方,直接赶人。
“我的药,只给听话的病人。你一心想死,就别来我这儿碍眼。滚吧。”
曲震锋最终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药不然知道,这傲慢的家伙会死在自己的狂妄之下。
可他没料到,五年后会在另一个年轻人身上,闻到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药理路数。
这蛊毒,分明是为曲震锋的内功量身定制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