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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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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门主口气不小,便让本座看看,北暮门的医毒之术能不能救你自己的命。”
孤绝身形刚动,月舒便欲提剑上前。
一道漆黑的身影,鬼魅般挡在他面前。
晏虺声音嘶哑,“留步,你的对手是我。”
他身后,数十名药人将月舒团团围住。
月舒手中软剑嗡鸣,杀意渐起。
那些药人行动迟缓,配合生疏,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这些药人完全不怕死,即便被剑划伤,也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味攻击,不停消耗月舒体力。
闪避中,月舒看到了杜若,那个曾坐在宿舍台阶上小心翼翼擦拭香囊的少年。
此时的他,眼神空洞,手中握着一柄生锈柴刀,机械的朝他砍来。
“娘亲……还在村口等我回家。”
“娘亲,待我学好了本事,就带您去城里过好日子……”
杜若那封充满希望的家书,瞬间闪过月舒脑海。
他手中的软剑,也跟着迟疑了半分。
晏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袖中蛇形软剑探出,划破月舒手臂。
月舒立刻运功逼毒。
手臂上,已留下一道深深血痕。
另一边。
观风被孤绝境界压制,孤绝刀法大开大合,观风只能凭借身法勉力招架,很快便多处挂彩。
“观门主,你的医毒之术呢?怎么不用出来?”孤绝冷笑,“还是连下毒的机会都找不着了?”
一刀劈下,刀风凌厉。
观风狼狈地向一旁滚开。
就在这空隙,曲珂郁指尖一只几乎透明的蛊虫悄无声息飞出,瞬间钻入观风因剧烈喘息而微张的口中。
待观风察觉中蛊,已太迟了。
曲珂郁运功催动母蛊。
一阵穿心剧痛袭来,观风跪倒在地,墨玉扇脱手而出。
曲珂郁得意上前,蹲下身,声音轻柔:“观风哥哥,很痛对吗?”
他用指尖轻抚观风满是冷汗的脸颊。
“你求我,我就不让你疼了。”
观风咬紧牙关,试图撑起身,“滚开!”
曲珂郁轻笑,指尖微动。
更剧烈的疼痛传来,观风闷哼一声,刚刚凝聚起的力气瞬间消散。
“你看啊,现在的你多可怜。”
曲珂郁捏着他下巴,痴迷地欣赏他的狼狈,“只要我再催动一下,你连跪着的力气都没了。”
“你信不信,我再催动得厉害一点,让你的易感期……现在就发作?”
“到那时候,你会像条狗一样,求着我,求着我身边任何一个地坤,来抚慰你,不是吗?”
观风声音剧痛颤抖,“不……不……”
见他似有服软之态,曲珂郁欣喜若狂,怜爱道。
“早就该这样了,我的好哥哥。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让你疼。”
他伸出手,探向观风衣襟。
观风眼中闪过决绝,藏在指尖的银针,骤然刺向曲珂郁的咽喉!
孤绝一道指风弹过,银针当一声偏离。
观风力竭,喷出一口鲜血,死死瞪向曲珂郁。
曲珂郁被颈边寒芒惊了一瞬,随即病态地笑起来。
他痴迷地伸出指尖,蘸了一点观风嘴角的鲜血,放在唇边轻舔。
“你看,你吐血的样子,真好看。”
“恨吗?恨,就对了。”
“观风哥哥,只有在这种时候,你的眼里才完完全全只有我一个人……你越是恨我,说明我越是在你的心里啊。”
观风用尽最后力气,开口,齿缝里全是血沫,“……疯子!”
在他吐血的同时——
千里之外,北暮门忘忧谷。
竹舍内打坐的观眠,猛然睁眼,一口鲜血喷出来。
栖息在他腕上的雪心蝉,双翅渗出鲜红血珠,发出一声凄厉悲鸣。
观眠脸色瞬间煞白。
观风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大劫。
“风儿……我的风儿……”
他心痛如绞,恨不得立刻飞到儿子身边。可如今武功尽废的身躯不容许,为稳住门派大局,他更不能将此事告知任何人。
他强行压下惊惧,他擦去嘴角血迹,重新闭目。
唯独颤抖的双手,泄露了心底恐惧。
索桥边。
月舒见到观风倒地,那抹刺目的鲜红,让他再也无法冷静。
一股浩瀚气浪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将所有围攻的药人尽数震飞!
软剑缚雪发出一声清越剑鸣,直取曲珂郁。
孤绝立刻上前格挡,凌厉刀锋牵住月舒全部攻势。
与此同时,无悲悄无声息出现在月舒侧后死角,递出一记无声杀招。
前后夹击,已是必死之局。
可月舒身法实在诡谲。
他软剑剑尖在孤绝刀身上轻轻一点,借力横移半尺,堪堪避开无悲刀锋。
同时手腕一抖,剑身顺势甩出,卷向曲珂郁手中那只母蛊盒子。
那一瞬,月舒想起母亲当年赠剑时的场景。
那时他因在人前展露武功被父亲罚禁,麟星怜来到房中,将一柄软剑仔细缠入素白银丝腰带。
“娘,这是什么?”少年月舒好奇。
麟星怜未答,只将剑柄与腰带上的麒麟暗扣结合,直到它看起来与普通腰带再无二致。
她为月舒系好腰带,整理衣袍,才蹲下身,与他平视。
“舒儿告诉娘,这世上最锋利的剑,是什么样的剑?”
少年想了想:“像爹爹的镇岳那样,能开山断海的重剑。”
麟星怜笑着摇摇头。
“那……像舅舅的玉箫那样,能杀人于无形的音波之剑?”
麟星怜还是摇头。
她轻抚月舒腰间腰带,柔声道:“舒儿记住,最强的武器,永远是敌人看不见的那一把。”
“它藏于无形,非到生死关头,绝不显露。”
“当所有人都以为你已山穷水尽时,它……才是你真正的杀招。”
她指着麒麟暗扣,教他如何用内力在一瞬催剑出鞘。
“这一招没有名字。它不需要名字。它只需在敌人最意想不到时出现。”
“最强的一招,永远是敌人想不到的一招。永远……别让敌人完全看清你的底牌。”
少年月舒望着母亲温柔深邃的琉璃灰眸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回忆收束的刹那,软剑已卷走那只蛊盒。
所有人皆未料到这一着,一时俱惊。
趁着众人尚未回神,月舒揽住观风的腰,带着他,直接冲过索桥。
曲珂郁回神,见母蛊被夺,气急败坏。
“追!把他抢回来!杀了那个戴斗笠的!”
晏虺领命急追而去。
……
月舒带着因中蛊而虚弱的观风,在南疆密林中艰难逃窜。
观风在他怀中,身体滚烫,意识模糊,不时痛苦呻吟。
月舒自己的内力在逼出晏虺毒素后已消耗大半,脚步越来越沉。
身后追兵渐渐逼近。
好几次暗器擦身而过,月舒身上又添几道新伤。
危急时刻,一阵古怪的笛声从林深处传来。
那笛声频率奇特,不成曲调,却仿佛能直刺神魂。
追击的药人听到后瞬间烦躁错乱,甚至互相攻击,彻底打乱了晏虺的阵型。
晏虺本人也觉心神不宁,被迫停下重整队伍。
这……是什么?
北暮门设下的音波陷阱?
月舒听到这笛声,身体却猛地一震。
这是舅舅麟古独门的《星河曲》。
舅舅还活着,就在附近暗中护着他。
酸楚安心涌上心头,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但月舒没时间伤感。
他趁这机会抱紧观风,冲出包围圈,消失在密林深处。
月舒带着观风找到一个隐蔽山洞。
此时的观风,因同心蛊与伤势已陷入高烧昏迷。
蛊毒引发的情欲被彻底激发,易感期失控爆发。
霸道的风信子信香充斥了整个山洞。
月舒自己也受到那熟悉气息的撩拨,呼吸渐乱。
观风在迷糊中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嘶哑道:“离……离我远点……”
他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对月舒做出不可原谅的事。
可月舒却不肯走。
观风彻底失去意识前,看着眼前苦苦支撑的月舒,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无数个日夜。
父亲观眠重伤卧床,功力尽废。
母亲兰虞不眠不休地守在床边,煎药施针,擦拭身体。
观风记得母亲原本温柔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少。
她总强撑着精神对他说:“风儿别怕,你爹爹会好的。”
可观眠的伤势却始终没有好转。
兰虞试遍了各种方法,甚至不惜以身试药,将自己的精血混入药引。
观风曾亲眼见她深夜割腕,将血滴入药碗。
那双曾经白皙的手,布满细密伤口。
他哭着求母亲不要再这样。
兰虞只是抱住他,声音虚弱却温柔:“风儿,娘没事。只要能救你爹爹,娘什么都愿意。”
最终,观眠的伤势在兰虞的拼命下稳定下来。
可兰虞自己却因积劳成疾,油尽灯枯,倒在观眠床前。
她死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微笑却带着解脱。
父亲观眠抱着母亲尸体,一夜白了半边发,观风永远也忘不了。
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是北暮门百年不遇的医毒天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流逝,自己却无能无力。
此刻他看着月舒,这个同样清冷倔强,同样在为他付出的人,身影渐渐与母亲重合。
他绝不能让月舒重蹈覆辙。
月舒看着观风痛苦的模样,心疼不已。
他尝试用内力压制蛊毒,但那同心蛊实在太过刁钻,收效甚微。
他看着手中装着母蛊的小盒子,做出一个决定。
他要利用这只母蛊,将观风体内的子蛊强行逼出。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
他要将自己的内力通过母蛊,深入观风经脉,与子蛊对抗。
稍有不慎,便会被蛊毒反噬,心脉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