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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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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舒回头。
舅舅麟古正提着一盏星辰灯,含笑走来。
他将灯放在星盘中央,整个星盘上的星辰轨迹,瞬间被柔和光芒点亮。
麟古在他身边坐下,指向浩瀚夜空。
“舒儿告诉舅舅,这满天星辰,哪一颗最重要?”
少年月舒想了想:“离我们最近的那颗。”
麟古摇头。
月舒又说:“是最大最亮的那颗。”
麟古还是摇头。
他指着夜空正中央的北极星,
“那颗北极星看似并不起眼,却统御着整个星河运转。”
麟古缓缓开口。
“舒儿,武学是术,星象是道。万物运转,皆有其律。”
“你看这满天星斗,看似杂乱,实则每一颗都围绕它的主星运转。机关阵法也是一样。你总想着去解开每一颗星,却忘了它们都围绕着同一颗主星旋转。找到它,整个星系都会为你让路。”
他指着那个小小的木块机关。
“找到它的命星,也就是整个阵法的枢纽,便能一击即溃。”
月舒似懂非懂地看着机关,仍有些发愁。
麟古笑了笑,伸手轻轻覆住他的眼睛。
“别用眼睛去看那些繁复的锁扣,它们是用来迷惑你的。”
“用你的内力去触摸,感受哪里的力量最沉,哪里的牵引最重。”
月舒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小小机关中,不再理会那些复杂结构,只追寻着最中心的内力流转。
许久,他睁开眼,伸手在机关角落一按。
“咔哒——”
清脆声响,困扰他数日的连环锁,应声而开。
那一刻,少年月舒仿佛推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第一次明白,原来内力……
还可以这样用。
月舒的思绪从那个夏夜抽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琉璃灰的眸子,仿佛映出整片星河轨迹。
他上前踩住一块石板,同时对观风道:
“踩住你左边第六块青石。”
观风一愣,低头看去,那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板。
他没有问为什么,毫不犹豫照做了。
“用内力,同时击打右手三寸处的天枢位,左脚一尺外的摇光位。”
月舒声音冷静清晰。
观风完全不明白其中道理,但他对月舒近乎本能的信任。
内力下意识运于双掌,分毫不差同时击出。
轰隆隆——
一声闷响,整个山洞都随之震颤。
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大石门,在观风掌力下,竟缓缓开启。
一条深不见底的幽暗甬道露了出来。
观风看着月舒,震撼半晌,才找回声音。
“前辈……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走吧。”月舒言简意赅。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地道。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入口处一块岩石阴影里,缓缓浮现一道身影。
奉命跟踪的晏虺,看着那扇洞开的石门,眼中阴冷惊异。
观风能解开主人引以为傲的七彩轮回毒阵,已足够让他惊讶……
而那星辰机关,是主人请来星辰门的叛徒,耗费数年心血才布下的绝阵,除了主人和那个叛徒,本该无人能解。
竟被那个人如此轻易地破解。
这个能让主人一度失态的天乾,果然不简单。
他悄无声息没入黑暗,跟了进去。
……
万蛇窟里,并没有蛇。
地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密室。
密室里,摆放着许多造型诡异的刑具。
观风的目光,被一架画着涂鸦的木马吸引。
那涂鸦歪歪扭扭,一个高大男人揪着瘦小孩子的头发,将他按在木马上,高高扬起的鞭子末端,点缀着血红色的星点。
男人的眼睛被刻意夸大,孩子的脸上只挂着一滴孤零零的泪珠,显得格外诡异。
观风疑心这木马暗藏机关,凑近前想用银针试探。
虽然他已足够小心,但银针刚一碰到木马,奇异甜香便钻入鼻腔。
是忆蛊香。
观风的眼前瞬间天旋地转,无数混乱画面涌入脑海。
幻象中,曲珂郁年仅八岁,刚刚结束一场残酷的根骨测试。
一位九涯门的老蛊师摇着头,对曲震锋禀报。
“经脉纤细,毫无内力天赋,是江湖上百年不遇的废材。”
曲震锋将那支记录测试结果的玉简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一把揪住曲珂郁的头发,将他拖到木马刑具前。
“废物!我曲震锋英明一世,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连内力都无法凝聚的废物!”
他指着曲珂郁,眼中满是失望厌恶,“你看看自己,瘦弱得像只鸡雏,日后还会分化成只会发情的地坤,连中庸都不如!简直是九涯门的耻辱!”
母亲厉瑛跪在一旁,拉着曲震锋的衣角,哭着哀求。
“夫君,求求你,他还是个孩子啊!别打了,别再打了!”
“孩子?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曲震锋一脚将厉瑛踹开,厉瑛撞在墙上,额头磕出血迹。
曲震锋将曲珂郁死死按在木马上,抽出一条带着倒刺的皮鞭。
“既然你无法为我九涯门光耀门楣,那至少要学会什么是疼痛!”
“记住这种感觉,这是你这种废物唯一配得上的!”
鞭子落下,在曲珂郁瘦弱的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年幼的曲珂郁痛的咬着嘴唇,不吭一声,漆黑眼睛倔强地望向旁边母亲。
她是他最后的希望。
可厉瑛看到丈夫的暴怒,知道自己无法阻止。
她爬到曲珂郁身边,拿出一根细长银针,声音神经质的颤抖。
“珂儿不哭,娘在这里……娘在这里……都是你的错,如果你能争气一点,你爹就不会打我了……我们也就不会活得那么惨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银针刺向曲珂郁手臂。
仿佛这样,就能向丈夫谢罪,也能发泄自己无边绝望。
银针刺入皮肉,曲珂郁身体一颤。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眼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那场面,触目惊心,疼痛绝望深入骨髓。
观风仿佛亲身经历,心口剧痛,几乎无法呼吸。
“观风!”
月舒的声音将他从幻象中唤醒。
观风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意识到,幻象中曲震锋虐打的位置,与木马上那几个涂鸦点,完全吻合。
观风强忍着心头不适,按照幻象中的顺序,依次用手指按下。
只听咔嚓一声。
旁边墙壁上,一道暗门悄然开启。
暗门后,是一个更大的密室。
一排排高大木架上整齐码着数百个贴着标签的玉瓶。
左侧堆满阴干的毒草,中间是几个巨型炼药池,里面熬着墨绿色的粘稠液体,还飘着些残缺的人体器官,气味令人作呕。
最右侧,则是一箱箱已打包好的成品。
这所谓的万蛇窟,竟是一座庞大的地下制药坊。
观风打开一箱成品,用银针试过无毒,才以扇子挑起点药粉,凑近轻嗅。
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禁药——虚神散。
此毒无色无味,可融于水或伪装成花粉,极难察觉。
能在不被觉察下缓慢侵蚀武者经脉,削弱内力,对内力越深的高手,效果越隐蔽。
他又打开另一包,熟悉的气味让他瞳孔骤缩。
正是前段时日流传于北暮门弟子间的化功散。
这些禁药,果然全都出自九涯门。
月舒沉默看着这一切。
他发现那些作为原料的毒草中,有几种是早已绝迹的品种,只在母亲留下的上古医典中见过记载。
曲珂郁年仅十九。
凭他一人,绝无可能在短短三年内收集到这么多珍稀毒草,更建不起如此规模的制药坊。
除非……他背后有更庞大的势力支撑。
两人正为眼前的景象震惊。
暗室深处,突然传来铁链摩擦的声音。
走过去,便见一个男人被铁链吊着,形容枯槁,身上插满了用于活体试药的蛊管,已是奄奄一息。
周围还悬着几具早已风干的尸身。
月舒挥剑斩断铁链。
观风立刻上前。
把脉时,他眼角瞥见男人腰间有一枚白玉剑穗。
这正是洗心剑庐君子剑叶飞白的信物。
这人竟是失踪已久的君子剑叶飞白!
观风仔细探脉,发觉他身体早被药物掏空,神识亦被蛊毒盘踞,已是救不活了。
他不愿放弃,取出金针刺入叶飞白的神庭穴,试图激发最后一丝神智。
金针刺激下,叶飞白空洞的眼神艰难聚起一点微光。
观风刚想问些什么。
晏虺的身影,已鬼魅般出现在密室门口。
“这个地方……你们不该来。”
“都别想出去了。”
观风认出此人是曲珂郁心腹,立刻警惕起来。
“你一直在跟踪我们。”
话音未落,晏虺已化作一道残影,袖中软剑直取观风咽喉!
观风挥扇格挡,两人瞬间过了几十招。
晏虺攻势连绵阴狠,但观风却觉出不对——这人明显未尽全力,只一步步将他逼向角落。
观风心知有异,正欲变招,晏虺却卖出一个破绽。
随即一掌猛拍观风天灵盖!
月舒挥剑格挡,剑气与掌风轰然相撞!
两人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涌,同时向后跌去,正好落入密室一角——
只听轰隆巨响,石闸瞬间封闭。
墙上暗孔中弹出数十道铁刺,密室顷刻变作囚笼。
“曲门主有令,要活捉二位。”
晏虺站在铁笼外,冷冷说。
观风怒极反笑,“曲珂郁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把我也做成他那些只会点头哈腰的木偶吗?!”
晏虺冷眼看他,不语。
剧烈刺激下,叶飞白抱住脑袋,忽然浑身剧颤。
混乱的记忆画面汹涌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