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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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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风下意识重复,“噬心蛊?”
观风自认为精通蛊毒,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月舒解释道:“此蛊……寄生于心脉,以情欲为食,可由施蛊者意念引发剧痛。”
这些都是月舒以前从母亲的手札里看到的。
简单几句,观风便明白了。
曲珂郁先用噬心蛊的剧痛摧垮莫问意志,再趁虚而入,以乱神蛊彻底操控。
观风惊讶于月舒见识之广,没想到他不仅懂医,对蛊术也如此了解。
他联想起月舒的怪病,忍不住问。
“前辈对南疆蛊术似乎格外了解,莫非……曾受过这方面的困扰?”
月舒的身体僵一下。
他知道,观风多半又在脑补他中了什么蛊毒邪术。
月舒避开了观风的目光。冷淡否认,“只是在一些古籍上看过。”
观风看着他,不再追问,心中却另有判断。
月舒明明是天乾,却能被他标记,体质发生如此异变,一定和擅长这些乱七八糟蛊术的南疆脱不了干系。
此行,他不仅要查明真相,更要为月舒,找到解脱之法。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观风过去开门。
曲珂郁提着一盒点心,站在门口,笑意盈盈。
“观风哥哥,白日有急事,怠慢了二位,实在抱歉。我特意让厨房备了些南疆特有的点心,给二位赔罪。”
观风道:“曲门主有心了。不过我与前辈还有事要谈,就不留你了。”
曲珂郁有些失望。
他眼角瞥见月舒端坐在房里,眼底闪过嫉恨,脸上还是笑着。
“既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扰了。”
“明早设宴,为白日的疏忽赔罪,还望二位务必赏光。”
观风再次拒绝:“前辈喜静,不爱热闹。宴席就不必了,曲门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曲珂郁脸上笑容僵住。
又是前辈!
自己放低姿态,曲意逢迎,换来的却是他毫不掩饰的疏离。
凭什么?!
曲珂郁再也维持不住笑意,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拂袖离去。
曲珂郁一走,观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不能再等了。”观风低声道,“曲珂郁这个人,行事滴水不漏,想从他口中套出话来,绝无可能。
“与其被他牵着鼻子走,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去探探他的底细。”
他看向月舒:“苍轩曾给过我一份九涯门的情报,提到后山有一处禁地,名为万蛇窟。那里曾是历代掌门闭关和囚禁重犯的地方,常年毒瘴笼罩,戒备森严,从无外人踏足。”
“我猜,那个能大量催生乱神蛊的母巢,或者催化蛊虫的邪术,很可能就藏在万蛇窟里。我们去看看。”
月舒点点头。
……
夜色如墨。
观风和月舒悄无声息来到后山。
前方不远处,一队九涯门弟子正来回巡逻。
他们路线固定,步伐整齐,连转弯速度都出奇一致。
观风藏在树后,对月舒打了个手势,用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
“数息。”
月舒静静看着那队弟子,心中默数。
三……二……一。
数到一的瞬间,那队弟子正好转身,背对他们。
观风与月舒同时展开轻功,未发一丝声响,在守卫再次转身前的一刹,已越过第一道防线。
观风回头,压低声笑道:“看来这些木偶人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很好预测。前辈你说是吧?”
少年在紧张潜行,还不忘苦中作乐。
月舒眼底掠过几不可察的笑意。
两人就这样有惊无险来到后山深处。
万蛇窟入口,掩映在一片嶙峋怪石中。
周遭空气潮湿腥甜,无数毒蛇毒虫在石缝腐叶间缓缓爬行,粘腻的摩擦声窸窣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看来就是这里了。”
观风停下脚步,神色凝重。
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包驱虫散洒在脚边,毒虫立刻潮水般退开。
但这只是开胃小菜。
入口前,有一道复杂的毒阵。
上百种色彩各异的毒瘴在缓缓流转,相互缠绕再生,将整个洞口封得密不透风。
观风将一小撮引火粉弹入瘴气中。
那本该燃起蓝色火焰的药粉,一接触到瘴气,竟滋一声,化作黑烟,消失无踪。
“呵,有点门道。”
他又换了几种常规的破阵之法,无一例外,全部失效。
这毒阵仿佛活物,能吞噬化解一切外力。
观风忽然想起幼年在北暮门后山毒草园见过的一幕。
那年他才十岁出头,正蹲在自己专属的小药房里,对着一碗冒五彩气泡的毒液较劲。
“不对!还是不对!”
他将一小撮七星海棠粉末扔进碗里。
毒液非但没有被中和,翻滚得更加剧烈,散发出刺鼻甜腥。
这碗复合奇毒,名为三日轮回,是他从一本古籍残篇上看到的。
它不会致命,却能让中毒者在三天内轮番体验冰、火、麻、痒四重极致的痛苦,配方诡异,解法刁钻,让他整整三天三夜都未能破解。
“为什么?!冰蚕丝的寒性明明该被七星海棠的温性克制,为什么加进去反而让寒毒更烈了!”
少年观风烦躁地抓着头发,一张俊秀小脸皱成了包子。
就在这时,温和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我们北暮门未来的门主,被一碗小小的毒汤难住了?”
观风回头。
只见父亲观眠含笑站在门口。
他像被踩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将那碗毒液藏到身后,嘴硬道。
“谁……谁说我被难住了!我、我是在研究新的配方!”
观眠没戳穿他,笑着招招手。
“走,爹带你去看样东西。”
他将观风带到后山毒草园。
这里终年被瘴气笼罩,少有人敢踏足。
园中,一株深紫色的藤蔓正霸道地攀在石壁上,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这株藤蔓名为鬼见愁,是整座毒草园里最剧毒的存在。
可就在它根部,紧挨着长一株只有三片叶子的小小草植,绿得纯粹盎然,完全不受剧毒影响。
观眠指着那两株植物,缓缓开口。
“风儿,你看,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这鬼见愁霸道无比,飞鸟误食,三息毙命。”
“可为何它身边的清心草,却能安然无恙?”
年幼的观风皱眉思索,“因为……清心草能解它的毒?”
“错了。”观眠摇头。
“清心草的药性,根本不足以对抗鬼见愁。它能活,是因为它将鬼见愁根部最猛烈的毒性,通过自己的根茎巧妙转化为滋养自身的养料。它借了毒的力,来壮大自己解毒的根。”
他回过头,看着儿子,目光温和锐利。
“你解那三日轮回,总想着用一种药去克另一种毒,用火攻冰,用凉压痒。”
“却没想过,越是诡异的毒,解法往往越简单——只要找到它的根。”
“那三日轮回的根,不是某一种毒,而是将四种毒性串起来、让它们循环往复的引子。你只需要……切断它们的联系。”
那一刻,年幼的观风如遭雷击。
他猛然想起,那碗毒液中除了四种主毒,还有一味微量看似只用来调色的龙葵草。
那才是真正的根!
观风的思绪从十年前的午后抽离。
他睁开眼,目光清明。
“前辈,帮我护法。”
他望向一旁的月舒,“我要找出这毒阵的阵眼。这期间,背后就交给你了。”
月舒轻轻嗯了一声。
观风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嗅觉。
成百上千种毒物的气息在他鼻尖碰撞交织,鬼脸蛛的腥臭,幻蝶蝎的甜腻,血色蜈蚣的土腥……
他集中精力,细细分辨。
就在这时,一只伪装成枯叶的幻心蝶悄无声息飞来,毒粉即将洒落。
月舒眼眸一寒。
一道凌厉气劲瞬间将那只蝶打成粉末。
观风对此毫无察觉。
他眉头紧皱,终于在万千杂乱气息里,捕捉到一丝雨后青苔般的清新气味。
它藏在所有毒气最底下,却支撑着整个毒阵的循环。
他猛然睁眼。
“找到了!”他指向角落一片潮湿苔藓,“根在那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将一种辛辣药粉洒上。
“滋啦——”
苔藓瞬间枯萎变黑,毒阵被彻底打破。
浓郁毒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那些躁动的毒虫,也纷纷钻回石缝。
“搞定了。”
观风松口气,回头。
正看见月舒拂了拂衣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观风知道,方才若不是他,自己恐怕已着了道。
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笑。
……
毒阵散去,露出一扇厚重石门。
门上是一幅繁复的星宿图,上面刻着大大小小数百个凹槽凸起,宛若立体棋盘。
“这下麻烦了。”
观风走上前,用扇子敲了敲石门,声音沉闷。
他对这些机关阵法一窍不通,只觉眼花缭乱。
“我来。”
月舒站到观风身旁,抬头凝视星宿图。
头顶,阴云遮蔽夜空,几颗星辰闪烁其中。
他脑海中浮现多年前在星辰门观星峰顶,舅舅麟古教导他的场景。
那一年,月舒十五岁,刚分化成地坤不久。
为了让他远离盟主殿纷争,也为了让他更好驾驭他那与生俱来的天赋,母亲麟星怜将他送到星辰门,交由兄长麟古亲自教导。
观星峰是星辰门最高的地方,峰顶一座庞大的青铜星盘,镌刻着周天星斗,精密无比。
夏夜,凉风习习,繁星如海。
少年月舒盘腿坐在星盘前,有些烦躁地拨弄一个机关小木块。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连环锁,他已尝试了上百次,始终解不开。
“唉,又错了。”
他气馁的垂下头。
“心乱了。”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