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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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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父亲观眠。
十岁那年,北暮门因一桩药材纠纷,与西南的赤蝎堂争执不下。
赤蝎堂背后有镇南王府撑腰,行事跋扈。
严硕主张强硬,苍轩倾向隐忍。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当时观风还小,听见争吵声,偷偷溜进议事阁看热闹。
观眠坐在主位上,等他们吵完,才缓缓开口。
“赤蝎堂自恃有靠山,多年来侵占我北暮门多处药田,此次纠纷不过冰山一角。若今日退让,明日他们便得寸进尺。”
他转向严硕:“严长老,你可知赤蝎堂最看重什么?”
严硕沉吟:“自是那批药材。”
观眠摇头:“错了。他们最看重的,是那批药材背后,我北暮门的态度。”
他又看向苍轩:“苍长老,你可知他们最怕什么?”
苍轩皱眉:“应是镇南王府。”
观眠轻笑:“也错了。他们最怕的,是镇南王府不愿为了一个不听话的小门派,与我北暮门撕破脸。”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传令:三日内,若赤蝎堂不归还侵占药田、赔偿十年损失,我便亲自带人踏平他们山门。”
“至于镇南王府……且看他们是要保一条不听话的狗,还是想与我北暮门鱼死网破。”
一言既出,阁内再无杂音。
严硕与苍轩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叹服。
观风躲在屏风后,望着父亲高大的背影,心中震动。
那时他第一次明白,真正的领袖,须得看透全局,说一不二。
……
回忆淡去,观风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平静锐利。
“严叔,”他看向严硕,缓缓道,“他们无知,但罪不至死。此时将这几十名弟子逐出山门,让他们带着怨恨离去,与亲手将他们推入拜火教的怀抱,有何区别?”
严硕一时语塞,脸色却仍铁青。
苍轩赶忙打圆场:“哎呀老严,火气别这么大。赶人走多浪费?后山药园正缺翻土的。让他们去那儿戴罪立功,磨磨性子,秦主事还能随时查验余毒。这叫废物利用,不比便宜那些黑衣人强?”
严硕说,“药园重地,岂能……”
观风却直接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不容置喙的道:“好了,此事便这么定了。罚柳寻等人去药园劳作,由秦主事亲自监管。若有再犯,我亲自清理门户。”
“散会!”
这般强硬姿态,让众长老一时噤声。
严硕深深看了观风一眼。
少年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竟隐隐与记忆中老门主那双运筹帷幄的眼眸,缓缓重合。
他没再说什么,重重拂袖而去。
……
会后不久,苍轩的眼线传来消息。
不止北暮门,江湖上多个名门正派附近,都出现了兜售禁药的商人。大量年轻弟子中招,修为倒退,甚至沦为废人。
整个江湖的根基,正被悄无声息地动摇。
苍轩立刻将还在气头上的严硕叫回密室。
三人将所有线索,串了起来。
他们发现,无论是洛滨带来的药渣,门中弟子中的化功散,刺客用的焚血草,还是影行者中的绝声蛊,这些禁药,都有一个特点。
它们皆是南疆一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以活人为药引、反复试炼出的邪术。
再加上那个操着南疆口音的云游商人,他们几乎可以确认,这些禁药,都来自于南疆。
而在广袤南疆,能有如此手笔、炼制出这般精纯禁药的势力,只有一个,正是同为五大门派之一的九涯门。
只是此派远居南疆,与中原武林已有近十年不曾往来。
现任门主曲珂郁,上位时年仅十六,行事诡秘狠辣。中原几无人见过他真容,只知他是个地坤,信香是罕见的毒曼陀罗。
讨论至此,密室内的空气,愈发凝重。
严硕声音沙哑地开口,说出那个最让人心头发冷的推测。
“若曲珂郁真与这些禁药有关,那这绝非简单的牟利买卖。”
“他们背后……怕是站着一方庞大势力,在针对整个武林布局。而这……极可能与孤绝有关。”
“孤绝恐怕是想用这等下作手段,废掉各大门派的年轻一代,让名门正派青黄不接、后继无人。他好兵不血刃,坐收渔利,一统江湖。”
众人沉默,都意识到事态严重。
观风沉吟片刻,道:“我要去一趟九涯门。”
只有亲赴南疆,才能查清真相。
“不行!”苍轩反对,“南疆那地方邪门得很,我去!”
“早年我为追查一味药酒,在南疆待过大半年,跟那边的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门路熟些。”
“苍叔,你此去,最多只能查到些皮毛。”
观风却摇摇头,“曲珂郁既然敢在中原布下如此大局,心思定然缜密。你一个长老去,他未必会露面。要见九涯门主,必须由我这个北暮门主,亲自去会他。”
“那我随你去!”苍轩急道。
“更不行!”观风想也不想地便回绝了。
“门派才遭袭击,又遇禁药流通,内忧外患,必须由您与严叔两位大长老坐镇。我独自前往,目标小,反而容易脱身。”
苍轩还想再劝,一直沉默不语的严硕,忽然开口。
“去就去吧。”
苍轩与观风都意外地看向他。
严硕握着手杖,手背上青筋隐现。
“那些弟子不能白白被人糟践。北暮门的尊严,得有人去讨回来。”
他看向观风,眼神复杂:“但你须记住。北暮门不能没有门主。你必须活着回来。”
观风一怔。
这是严硕头一回没有反对他的决定。
也是头一回用这般近乎嘱托的语气同他说话。
观风重重点头,“严叔放心,观风定不辱命。”
见这头犟驴都松了口,苍轩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我还能说什么?我给你备最好的面具和丹药!小子,你可是北暮门唯一的指望,不许死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三人商议决定,三日后,由观风以闭关为名,暗中离山,伪装成江湖浪子,亲自前往南疆,查明真相。
而严硕和苍轩,则留守门派,坐镇后方。
……
散会后,观风拖着一身疲惫,回到院落。
想到此去南疆前路未卜、九死一生,他决定在离开前,再与前辈见上一面。
哪怕对方仍不肯理他,哪怕只是隔着门说一句话。
从吊唁归来到如今,想起这一路点滴,他心中酸涩,满是不舍。
观风心绪纷乱地走到院中。
一股浓烈到近乎失控的梅花香,铺天盖地的涌过来。
观风心头一凛。
这味道……是梅花香!
可这明明只是他臆想出的气味,怎会如此真实、如此浓烈?
难道……是上次标记的后遗症?
他不仅自己闻到了幻香,竟还将这病……传给了前辈?
观风心下焦急,胡乱拍门,里头却毫无回应。
他再也顾不得礼数,运起内力,对着房门狠狠一撞!
“砰——”
房门被撞开。
观风一眼就看见蜷在角落里的月舒。
他怀里紧紧搂着一件黛黑外衫,观风认出那是自己的。
月舒指节都攥白了。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尾那颗泪痣湿漉漉的,一向清冷的眼里蒙着层水雾,整个人抖得厉害,像是正在承受剧烈的痛苦。
月舒的确是痛苦到极点。
这几日他刻意避着观风,没了他的信香安抚,全靠这件无意落下的外衫捱过漫漫长夜。
为了压下对观风的渴望,他连日加倍服食凝香丸。
如今药性反噬,与身体的本能激烈冲撞,竟让他的发情期彻底失了控。
月舒细碎的喘着气,闻到观风身上那一缕熟悉的风信子香。
不能被标记。
爹娘的告诫还在耳边响。
可是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观风几步冲上前,伸手去扶他:“前辈?”
月舒颤抖着手,紧紧抓住观风胸口的衣料,声音支离破碎。
“标记我……求你……”
观风心口被狠狠拧了一把。
清甜的梅花香汹涌扑来,蛮横的窜入鼻腔,刺激着他每一根神经。
属于天乾的本能在叫嚣,催促他立刻占有、标记眼前这个人。
但他的理智,尚存一丝。
一定是他上次强行标记,才让前辈变成这样的。
他不仅把这怪病传给了他,还让他的体质发生这样可怕的异变,竟散出地坤一般诱人沉沦的甜香。
观风试图让他松手,嗓子发干:“前辈,你清醒一点!你是天乾,不能——”
“难受……”
可月舒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眼泪滚下来,额头抵在观风肩头,呜咽般重复着。
“……观风……帮帮我……”
他本能地侧过头,扯开衣领,露出那段白皙的脖颈。
那枚本该是天乾不该被开发的腺体,大概因被强行标记,微微红肿,甚至因情动渗出湿意,散发出的梅花甜香愈发浓郁。
观风闭了闭眼。
算了。
就算之后他们可能会比之前闹得更僵,他也顾不上了。
现在,他只想让他好受一点。
他将人用力揽进怀里,低头咬上那处脆弱的腺体。
信香注入的刹那,月舒绷紧的身子骤然软下来,喘息渐平。
最终,在观风臂弯里昏睡过去。
观风一夜都没合眼。
标记完成那一刻,他清晰感觉到,月舒的气息在冷冽和清甜拉扯切换,混乱不堪。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观风从来没有遇过这种事情。
就算是精通卜算的星辰门门主麟古,也绝对算不出,世间竟有如此奇事!
观风大为震惊,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武林的秘密。
他,不仅标记了一个天乾。
还在自己的信香安抚下,让他的体质,朝地坤改变,甚至出现需要依赖天乾抚慰的发情期。
这实在……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