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洛滨再次呆住:“观门主,你此话何意?”
观风声音沉冷,一字一顿:“我怀疑……杀害隼飞、刺杀我,甚至害死月盟主的真凶,根本不是什么拜火教。”
“那人一直坐在最高的位置上。”
“是孤绝。”
洛滨看着眼前的少年,不敢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观风继续道:“吊唁当日,我发现盟主死状有异,提出验尸,却被孤绝的人拦下。当晚,我便遭了刺杀。这还不够明白么?”
洛滨盯着桌上那瓶药渣,瞳孔一点点的震颤起来。
是了……
月盟主死后,最大的得益者,正是孤绝。
若真有拜火教,他们费尽心机搅乱江湖,为何偏让孤绝坐收渔利?
所以……
倘若拜火教本就是雾海门豢养的走狗,甚至……
拜火教就是雾海门本身,那么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洛滨猛一拍桌子,怒吼出声。
“混账东西!原来是他!我们都被他耍了!”
洛滨心口恨意滔天,看向观风,语气郑重。
“观门主,实不相瞒,青斗门已到生死存亡之际。我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复仇,你可敢与我结为死盟,一同对抗这所谓拜火教,这孤绝!”
说着,他从怀中颤巍巍取出一块石头。
那石头通体青翠,隐有流光,正是青斗门信物——青岩石胆。
洛滨道:“持此物者,可自由出入我青斗门的鹰爪岩矿脉,勘探稀有矿石。这是我结盟的诚意。”
观风听苍轩说过鹰爪岩矿脉。
那里出产的破罡玄晶,是打造神兵利器的绝佳材料。
这也是青斗门虽穷困潦倒,却仍能在江湖立足的最大底牌。
洛滨若非走到绝路,绝不会这般破釜沉舟。
这份沉重的信任,让观风心头震动。
但他没有伸手去接。
他示意苍轩取来一只沉香木锦盒。
盒中,一枚丹药金光流转。
观风将锦盒交到洛滨手中,“信物我不能收,那会陷北暮门于不义。”
“但这盟约,我接下了。这枚九转还魂丹能救人于生死一线,洛门主请务必收好。”
洛滨一怔,颤抖着接过锦盒,眼眶霎时红了。
他原以为北暮门至少会趁火打劫,却不想观风有这般胸怀。
他重重抱拳,嗓音嘶哑:“观门主高义,洛某铭记于心!”
观风点头,叮嘱道:“雾海门树大根深,这段时间我们仍装作追查拜火教,切勿主动招惹。有任何动静,迅速互通消息。”
两人又密谈许久,敲定诸多细节,方才作罢。
临行前,洛滨看着观风,再次抱拳:“信物你不收,但鹰爪岩永远向北暮门敞开。若洛某……遭逢不测,还请观门主务必保住我青斗门一线香火。”
观风郑重应下。
“洛门主放心。只要我观风和北暮门在一日,青斗门的香火,便绝不会断。”
该说的都已说完,苍轩带着洛滨,通过密道连夜送他下山。
……
观风正准备去找严硕商议结盟之事,一名外门执事慌慌张张跑来禀报。
“门主,不好了,严长老正在外门戒律堂,请您速去!”
观风赶到戒律堂时,里面已跪了一片弟子。
严硕背着手,脸色铁青。整个堂内空气都仿佛结冰。
地上散落着些白色小瓷瓶。
观风问:“严叔,出什么事了?”
严硕将其中一个瓷瓶递给他:“你自己看。”
观风拔开瓶塞,一股熟悉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是焚血草的气息,但又有些不同。
他捻起一点药粉细辨,眉头渐渐拧紧。
这是经过精心炮制稀释的焚血草。
药性没那么霸道,不能瞬间催发功力,但若长期服用,会慢慢侵蚀经脉,最终功力散尽,沦为废人。
这正是南疆早已绝迹的禁药——化功散。
多年前,月盟主便已明令禁止。
“这些禁药,从哪儿来的?”观风问。
“坊市。”严硕声音里压着怒火,“一个操南疆口音的奸商!”
“这些弟子小比后去坊市采买,被那人蛊惑。其中一个反噬最重的,已送医堂了。”
观风立刻赶到医堂。
病床上是个肩背瘦削的少年,秦芷刚为他施完针。
观风问:“秦师叔,他怎么样?”
秦芷收起银针,声音沉重:“回门主,性命虽保住了,但化功散已侵入丹田,经脉寸断……武功,已经全废了。”
废了……
观风看着床上那张惨白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浮上心头。
三年前,他外出历练归来,在北暮门附近的山林里,曾顺手救下一个误食毒菌的少年。
那个少年,叫做柳寻。
后来听苍轩提起,柳寻痊愈后,因感激救命之恩,执意要拜入北暮门。
只是天赋有限,最终只成了个外门杂役。
他在门中待了整整三年,观风却从未真正记起过他。
只模糊有些印象,在内门小比时,他几招便惨败下场。
柳寻悠悠转醒,看到观风,眼泪瞬间落下。
“门主……您、您来了……对不起……让您看到我这副样子……”
“柳寻,”观风声音很轻,“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吃这么多化功散?”
柳寻望着他,眼中的光霎时黯下去。
他一直盼着观风能看见自己,如今终于被看见了,却是自己最狼狈、最不愿被看见的模样。
“门主……”
他哭着,向观风坦白了一切。
原来自内门小比惨败后,他便一直郁郁不得志。
看着苏巧儿、方景行那些优秀弟子能得到观风亲自指点,而自己却连和门主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一直嫉妒,一直不甘。
前些日子,他和几个同门在北暮门山下的坊市里,碰上一个神秘的云游商人。
那人兜售一种神药,号称能激发潜力,助人快速突破。
他们虽是医毒弟子,却都是外门水准,辨不出药中成分,只听他说得神乎其神。
被欲望冲昏头的柳寻,掏空了所有积蓄,买了最多的化功散。
也因此,他成了所有弟子里反噬最重的一个。
“门主……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北暮门……”
他泣不成声。
观风看着他,心中满是自责。
都怪自己。若能早些注意到他,哪怕只多问一句,或许他便不会走上这条歧路。
“别哭了。”观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瘦削的肩。
“这不是你的错。秦师叔会治好你,北暮门也会护着你。”
柳寻听到这句话,哭得更凶。
他没想到,观风居然一点都不责怪他,还安慰他。
压抑多年的自卑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
观风从医堂出来时,外面已围了不少弟子。
林清羽上前一步,急声问:“门主,柳师弟他……还有救吗?”
观风只道:“放心吧,有秦师叔在,死不了。”
沈碧拔出药索,眼中杀意凛然。
“门主,我现在就下山,把那些卖假药的杂碎揪出来,杀了!”
这话立刻引来一阵骚动。
几个年轻气盛的承技堂弟子也跟着拔出兵器。
“对!杀了他们!”
“给师弟们报仇!”
“给北暮门雪耻!”
观风看着眼前一张张愤怒冲动的脸,想起前些日子的刺客与隼飞惨死,厉声喝道。
“都给我住口!”
他眉宇间威压骤现:“就凭你们这点三脚猫功夫,现在下山是去报仇,还是去送人头?”
“还嫌北暮门不够乱吗?!”
顶级天乾的强大气场,瞬间压住了沈碧。
她不甘地收回药索,气氛一片僵凝。
这时,方景行站了出来。
他一个关系很好的师弟,也因为服用了禁药,功力倒退。
他同样义愤填膺,但他选择信任观风。
“大伙儿别慌,门主定会替咱们讨回公道。咱们北暮门的人,绝不认输!”
在他号召下,弟子们那股激愤恐慌,总算被稍稍安抚。
苏巧儿也想上前关心观风,可瞧见他浑身冰冷刺骨的杀气,却下意识退了半步。
她头一回,对这个自己爱慕已久的男人,感到了畏惧。
观风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沉冷:“这件事,北暮门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每一个受害的弟子,我都会让那些人百倍千倍偿还。从今日起,所有弟子加倍修习。”
他顿了顿,许下一个承诺:“剩下的事,交给我。”
……
从医堂离开,观风立刻召集长老前往戒律堂。
堂内气氛冰冷。
几十名犯事的弟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严硕痛心疾首:“门规第七十二条,门下弟子不得私习、服用任何来路不明之禁药。违者,废去武功,逐出师门!”
“这些人心术不正,为求捷径不惜以身试险,此等心性,留着也是祸害!”
观风却不同意:“他们也是受害者,如今功力倒退,已是最大的惩罚。这个时候将他们推下山,等于将他们推向死路。”
严硕转向观风,怒道:“陈伯那叛徒的后事,我按你的意思草草了结,已算是破例。你现在竟连这些犯了禁忌的弟子也要一并纵容!”
观风,你把北暮门的门规当成什么了?你最近……是不是被私情蒙了眼,你的心思,到底还在不在门派上!”
观风一时语塞。
严硕已不仅是为规矩动怒了。
上次他误会了自己与月舒的关系,如今怕是已对自己彻底失望。
在严硕眼里,自己正一步步走向堕落。
席间,众长老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头一回,观风真切的感受到,身为掌门,那一言决生死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