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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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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硕气得浑身发抖。
之前听方景行那些胡言乱语,他只当是小孩子家胡思乱想。
没想到亲眼所见,比传闻更不堪。
堂堂北暮门主,竟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天乾搂抱在一处,成何体统!
碍于凌月在场,严硕强压着火,没当场发作,转身便走。
这笔账,他明天再跟观风算。
……
第二天,观风宿醉醒来,头疼欲裂。
他捂着脑袋,断断续续想起昨夜的事。
……自己昨夜本想套话的,结果自己先喝醉,不仅抱着前辈撒娇,还吐了人家一身。
观风羞愧难当,匆匆洗漱完,准备亲自备些清淡点心去向月舒赔罪。
一拉开门,却见严硕黑着脸立在门口。
观风心虚的笑了笑。
“严叔,您怎么一大早站我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来给我请安呢。”
严硕声音冷得像冰:“身为掌门,偷饮禁酒,深更半夜与一个来路不明的天乾在院中搂抱,举止失当——观风,北暮门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一开口,便将观风数落得一无是处。
观风强压着火气:“我只是喝多了,前辈是在照顾我,没你想的那般龌龊。”
严硕怒斥:“照顾?我看你是烂泥扶不上墙!陈伯的事才过去,我当你该懂些门主之责、识人之明,没想到你还是这般不成器!”
“你爹观眠当年何等英雄,你娘兰虞何等奇女子,怎就生出你这么个不思进取的混账!你这般沉迷酒色,对得起为护你爹而死的娘吗?!”
沉迷男色这四个字,狠狠戳中了观风的逆鳞。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无论他做什么,偷偷下山也好,自己改造药方也罢,严硕永远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满嘴都是教条规矩。
凭什么?
就因为他是戒律长老,年纪大,他说的话就都是对的吗?
观风心头火起,梗着脖子,直视严硕,“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
严硕震惊后退一步,手指都在发抖。
“他可是天乾,你是北暮门门主,怎能喜欢一个天乾?简直违背天理!”
观风一字一句道:“天乾怎么了?我观风看上的人,是天乾还是地坤,与你何干?与这天理何干!”
“他是我救命恩人,更是我要护一辈子的人!”
“你……不可理喻!”
严硕气得拂袖,再多看观风一眼,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禀报老门主,请示清理门户。
屋内气氛剑拔弩张。
……
屋外,月舒僵立在墙后。
昨夜照料观风后,他心绪难平,彻夜未眠。
下半夜,他索性起身,将自己多年来的一些武学心得,整理成手札,作为收留之恩的报答。
可他刚走到观风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接着,便听到了观风那句告白。
“我就是喜欢他。”
简单一句话,月舒心底瞬间惊涛骇浪。
他从未想过,在观风眼中,自己即便是天乾,也值得如此赤诚相待。能被这样一个少年喜欢,本该何其有幸。
但是……
他身负血海深仇,死亡如影随形。
观风若是跟他扯上关系,只会被卷入灾难,最后甚至,像爹娘一样,不得善终。
他不能害了他。
正心乱如麻,严硕已气冲冲推门而出。
“气死老夫了,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月舒立刻转身,快步回了自己房间。
……
观风吐出一口浊气,心里说不出的烦躁痛快。
他让人备了一份精致早膳,端着去找月舒。
结果,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无论他怎么敲门,里面都毫无反应。
“前辈,你在吗?我给你带了早饭,开开门!”
许久,门内才传来月舒冷冰冰的声音。
“手札我放在门口了。以后武功切磋,不必再来找我。”
观风看着门缝下那本薄薄的手札,整个人呆住。
他捡起来翻开,上面清隽的字迹,工工整整记满了针对他武学破绽的改良心得,甚至推演出了数种后续变招。
他看得出,这手札写得何等用心。
可为什么?
观风想不明白。
既然他愿意为自己耗费心血写下这些,为什么又要用一句“不必再来找我”,将自己彻底推开?
昨夜那细心乃至近乎宠溺的照料,难道只是他的错觉?
他做错了什么,为何月舒突然就不肯见他了?
……
观风想尽办法,试图打破这僵局。
他记得月舒喜清淡,便亲自跑到厨房,手忙脚乱地琢磨半天,做出一碟还算像样的莲子糕。
这是他头一回下厨做这样的点心。
他兴冲冲送到月舒门口,敲了半天门,无人应答。
他只能将食盒放在门口,盼着能被接受。
可傍晚再去看时,食盒原封不动放在那里,已经凉透了。
第二天,观风又从自己的珍藏中,翻出了一株异草,静息花。
此花是苍轩多年前从山外带回来的,香气奇特,有助修炼,他一直没舍得用。
他捧着花,跑到月舒门口,高声喊道,“前辈!快来出来看看,我得了什么好东西!”
房间里毫无声音。
许久,才传来月舒毫无感情的一句,“没兴趣。”
第三天,观风放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招数。
入夜后,他什么也没带,就只是搬了个小凳子,安安静静坐在月舒的院门外。
他不说话,也不敲门,就那么守着。
从月上中天,一直坐到深夜露重。
房间内的月舒,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门外那人的气息,他身体的本能,渴望着那股风信子香的靠近安抚。
他想依附他,讨好他,像所有被标记的地坤对待自己的天乾一样。
可他不能。
他攥紧手心,指甲嵌进掌心,疼痛令他清醒。
他必须推开他。
自己的路,注定是尸山血海,不能将这个明亮的少年也拖进来。
……
观风在门口坐了许久,心里渐渐想明白了。
他想,很可能是,严硕那天的话,被月舒听到了。
月舒一定是觉得,自己这个北暮门门主,竟喜欢上他一个天乾,有违伦常,怕与自己走得太近,会惹上是非,败坏他的名声,才刻意疏远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观风不再傻坐。
算着月舒差不多该出来取水透气的时候,他直接飞身,跃上自己房顶。
果然没过多久,月舒推门而出。
观风立刻跳下去,拦住他,“前辈,那天严长老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个老顽固,我……”
“我什么都没听见。”月舒冷冷打断,与他擦肩而过。
……
几次碰壁下来,观风开始怀疑自己。
深夜,他独自坐在书房,批阅着堆积的公文,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痛苦的想,或许,自己对前辈的喜欢,真的只是自作多情。
他对自己,只有两次救命之恩。仅此而已。
是自己,妄想了。
自己,真的该克制了,不该再对他存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了。
正当他心乱如麻,苍轩行色匆匆闯进来。
“小子,青斗门洛滨洛门主,紧急求见。”
观风放下毫笔,心中狐疑。
按理说,青斗门作为五大门派之一,远在西方青岩峭壁,与北暮门横跨半个江湖,向来只有在武林大会上才有点头之交。
洛滨这般急切求见,定是出了大事。
观风踏入密室。
一见到坐在里面的那个中年人,观风愣住了。
印象中的洛滨,虽因门派式微而略显落魄,但骨子里却透着西方硬汉的傲气。
可眼前男人,鬓发斑白,双眼布满血丝,身形竟有些佝偻,那股属于高阶天乾的霸道信香也紊乱不堪,混杂着悲伤颓唐,像个在荒野跋涉数月的散人,哪里有一派掌门该有的样子。
“观风门主……”
洛滨声音沙哑,“我门中近期弟子频频失踪。我最得意的弟子隼飞,在锦川镇惨遭毒手,尸骨不全。”
观风瞳孔微颤。
他记得隼飞。
他曾在几年前的武林大会上见过他,武功境界已至炼气化神巅峰,为人刚正,是武林公认的青斗门未来。
前段时间听苍轩说他失踪,没想到竟是遇害了。
洛滨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半个多月前,他便不见了,还是在锦川镇找到的残骸,要不是他的衣物和武器,我几乎认不出他是我徒儿,这是我在他怀中,找到的。”
观风接过瓷瓶,倒出里面的药渣。
他凑到鼻尖细细闻了闻,沉声道。
“这味道,与前几日袭击北暮门的刺客所用禁药相同,是焚血草制的,但药效没那般猛,该是未改良的早期版本。”
洛滨猛地抬头,“你们北暮门也遭了刺杀?”
观风冷笑一声,“还不止一次,从盟主殿吊唁回来,也遭受了一次,若非命大得人相救,早就死了。”
洛滨恨声道:“岂有此理!定是那杀千刀的拜火教!害了盟主不够,连我们五大门派也不放过!”
他越说越恨,“这些邪教徒,根本是要毁了江湖武林的根基,可笑那本该主持大局的孤绝,暂代盟主这么久,天天喊着追查拜火教,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观风看着他,缓缓说道,“洛门主,你可曾想过,为何盟主刚刚遇害,整个盟主殿就被雾海门牢牢掌控?”
洛滨一愣,没明白他话中之意。
观风又问:“洛门主可曾想过,为何江湖上突然冒出这么多拜火教的传闻,可这教派又像鬼影一般,谁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