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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里面是些盘缠和干粮。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北暮门的陈伯了。隐姓埋名,找个地方把小宝好好安葬。别再回来,也别让任何人找到你。”

      陈伯望着眼前的少年,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只化作满脸泪水。

      他朝观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门主大恩……老奴……来世再报……”

      他抱紧骨灰坛,佝偻着身子,蹒跚着消失在夜色深处。

      观风提着灯站在原地,直到那背影彻底看不见,才低声道:“人走了,出来吧。”

      树影里,苍轩拎着酒壶晃出来。

      “臭小子,这事干得虽不合规矩,但合老子胃口。”

      严硕从另一侧走出,面色紧绷:“哼,妇人之仁。门规第三十七条,欺瞒同门,罪加一等。你今日联合苍轩瞒骗全门上下,这笔账我给你们记着。”

      观风听着,只觉心力交瘁。

      他不知道放走陈伯是对是错。

      只知道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若今日真让一个为救孙子被逼上绝路的老人曝尸荒野,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他也绝不愿,成为那样的人。

      ……

      雾海门密室里,烛火摇曳,空气冰冷。

      孤绝正翻阅各派情报。

      一名使者跌跌撞撞闯入,伏跪在地。

      “启禀门主!暗哨回报……潜伏在北暮门的影行者大人行踪暴露,于断崖遇伏,已、已化为黑水,尸骨无存!”

      孤绝手中的情报无声碎成齑粉。

      他低笑一声:“怎么死的?陈伯那老东西反水了?”

      使者叩首:“是……据查,那所谓孤本从头到尾都是观风设的局。”

      “影行者大人急于立功,落入陷阱。至于陈伯……已宣布畏罪服毒,死了。”

      “呵……”孤绝笑声里竟带上一丝赞许,“我倒是小瞧了这毛头小子。观眠那老东西,生了个好儿子。”

      使者不敢接话,将头埋得更低。

      “门主,那北暮门那边……是否还要继续行动?”

      孤绝抬手,“不必。”

      影行者带去的顶尖死士全军覆没,证明北暮门已有万全防备,硬攻只会徒增损失。只要那个凌月在,他便动不了北暮门。
      况且北暮门终究是五大门派之一,贸然覆灭会引发江湖剧烈反弹,不利于他日后统治。

      这时,厚重石门缓缓开启。

      一名身着华贵紫衣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面容精致,眼神透着化不开的阴郁。

      “孤门主,北暮门的事我听说了。”少年声音轻柔粘腻,“观风哥哥即使身陷险境,也仍有这般运筹帷幄的风采呢……真是让人越来越喜欢了。喜欢到想把他做成最完美的药偶,永远留在身边呢。”

      孤绝眼神骤冷:“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观风现在是我的棋子。在我下令之前,谁也不准动他。别忘了,你的九涯门能有今天,是谁给的倚仗。”

      曲珂郁抚了抚心口,仿佛受惊,脸上却笑得烂漫。

      “门主息怒。我只是觉得,这么有趣的猎物,若只当垫脚石踩过去,未免太可惜了。您放心,在将他变成我最完美的藏品之前,我不会让他坏了您的大计。”

      孤绝压下怒意,转而问道:“那批化功散和虚神散,做得如何了?”

      这两样都是他与九涯门合作生产的江湖禁药。

      曲珂郁把玩着指尖的紫蝴蝶,声音甜腻:“门主放心,禁药已大量产出。这几日便会通过云游商人和叛逃弟子,迅速渗入各派。”

      孤绝满意点头:“那些大门派根基深厚,贸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让他们的天才弟子变成废物,从内部腐烂,不战自溃,才是上策。”

      “还有,鬼面众最近损失惨重,要抓更多活人试药。”

      曲珂郁笑容天真:“至于材料嘛……名门正派盯得紧,不好大规模动手。不如多抓些无亲无故的江湖散人。尤其是南方雷啸天那一拨,都是身强体健的武夫,是炼制药人的上好材料。反正就算消失了,也没人会替他们喊冤。”

      孤绝阴森地笑了起来。

      “很好。南方的黑铁矿场,便全权交给你了。那里不仅是鬼面众的兵源根本,也是我检验《傀神心经》的试验场。别让我失望。”

      曲珂郁轻抚指尖紫蝶,语气烂漫:“门主放心。我保证,从黑铁矿场里走出来的人,会比您想象的更听话,也……更有趣。”

      北暮门,掌门院落。

      深夜,月舒独自坐在屋顶。

      夜色如水,却洗不净他心中烦乱。

      “只有在你这儿,我才觉得自己不是门主。”

      他脑中挥之不去的,全是观风对自己松开领口,全无防备的模样。

      一心复仇的他,忽然有些不知道今后该如何面对观风了。

      舅舅麟古曾说过,心中困惑时,便抬头看看星星。

      月舒仰首,望向漫天繁星。

      想起小时候,麟古带他躺在盟主殿屋顶上,辨认星宿。

      舅舅指着天边最远最清冷的一颗星说:“舒儿,那是你的命星,注定一生伶仃。”

      年幼的月舒有些怕。

      麟古摸摸他的头,笑着说:“别怕,爹娘和舅舅会永远托着你。”

      如今繁星依旧,那些说要托着他的人,却都已不在了。

      ……

      观风处理完陈伯的事,心中郁结难消。

      他从苍轩那儿偷来一坛珍藏的醉生梦死,提着来找月舒。

      一来是想买醉,二来……他也想借酒劲,撬开月舒紧闭的心扉。前几日送吃食、切磋武艺都没问出什么,这回他打定主意,要把人灌醉,套出些真话出来。

      观风揣着这样的心思,轻巧地跃上屋顶,在月舒身边坐下。

      月舒没回头,周身气息却蓦地一紧。

      直到那股熟悉的风信子香飘来,他才缓缓放松。

      观风给两人各倒一杯:“前辈,一个人看星星多没趣,陪我喝点。”

      “这可是北暮门特制的药酒,通经活络,舒心养神。苍叔宝贝得紧,我也就今儿才讨到一壶,快尝尝。”

      月舒犹豫片刻,端起了杯子。

      观风心头一喜,自觉计划成了一半。

      他一边喝酒,一边指着天边:“前辈,你看那颗星——苍叔说那是贪狼,主祸福。可我瞧着它像熟透的野果子,馋人得很。你觉得呢?”

      月舒淡声应道:“那是北极星,指引归途的。”

      “归途……”观风灌了口酒,身子不着痕迹的往他那边挨近了些,

      “也对。有前辈在的地方,倒像个能落脚的去处。”

      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对了前辈,我常瞧您盯着院里那几盆幽星草出神。那花虽好看,在咱们北暮门也就是个新鲜。它……对您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未曾。觉得……有些特别罢了。”

      观风却紧紧盯着他的侧脸:“是吗?可我觉得,前辈望着那些花的时候,神情瞧着……很孤单。”

      月舒不说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观风立刻又帮他满上,哄道。

      “喝吧,前辈,喝醉了,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告诉我,我定仔细听着。”

      他哄着月舒喝了半坛,却不知对方体质特殊,常年服用麟星怜调配的药物,早已千杯不醉。

      月舒眼神清明,观风自己却已舌头发僵,眼神涣散。

      他抱着酒坛,忽然吸了吸鼻子:“前辈,您知道吗……内奸找着了。我猜得没错,真是陈伯。他从前最疼我了……可他为救孙子,差点害死我。”

      “我恨不起来,还是把他放了。”

      观风揪着心口的衣服,声音发哽:“严叔说我坏了规矩……可我真狠不下心杀他。”

      月舒看着眼前脆弱不设防的少年,心头一震。

      北暮门揪出内奸陈伯的事,他前两日也有所耳闻。门中皆传陈伯畏罪暴毙,却不想,竟是被观风放了。

      盟主殿里等级森严,背叛即死罪,这种仁慈近乎不可能。

      这江湖里……竟还有人赤诚柔软至此。

      月舒沉默许久,生涩地吐出一句。

      “你做得对。倘若……老盟主在世,或许也会如此。”

      观风得了这句认同,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吧前辈?您也觉得我对吧?我就知道!”

      他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严硕那老古板,就是不知变通……小时候我用痒痒粉弄他一下,他就罚我抄书一百遍!我抄睡着了,墨水糊了一脸,他第二天竟加罚两百遍!”

      “还有苍轩……上回打赌赢走了我最心爱的那柄扇子,到现在还挂在他房里显摆……”

      “老爹更坏,天天逼我喝苦药……”

      “前辈,你不知道,我这几年过得有多惨!”

      他说得越发委屈,竟一头栽进月舒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好在现在有你了……前辈,你别走好不好?永远留在北暮门。我护着你。”

      月舒浑身僵硬。

      被一个顶级天乾如此全心地依赖着,令他无所适从。

      “观风,你醉了。”

      “唔,才没有……我酒量好得很。”观风委屈巴巴地嘟囔,“但这醉生梦死一点也不好喝……头好晕。”

      说完,他哇的一声,直接吐在月舒雪白的衣襟上。

      月舒闭了闭眼,看着胸前一片狼藉,叹了口气。

      他取出手帕,那帕子上带着淡淡的寒香,仔细替观风擦去嘴角污迹。

      观风软软趴在他身上,任由摆布,嘴里还含糊不清念着。

      “前辈……你看……天上有两个月亮……房子、房子也在晃……头……真的好晕啊……”

      月舒又叹一声,半揽半抱地将这个沉甸甸的麻烦精,带下屋顶。

      ……

      严硕因早年经脉受损,武功一直停滞不前。近来门内刚除内奸,外敌又虎视眈眈,他深觉自己功力不足,唯恐拖累门派,心中忧虑,便想来找观风问问,有没有什么珍稀药草,能助他冲破这层关隘。

      他满腹心事的踏进院子。

      结果,就看见他寄予厚望的门主,正毫无形象的黏在那个叫凌月的天乾身上,嘴里嘟囔着不成体统的胡话。

      “前辈,你身上好香……是不是偷偷藏了梅花糕?”
      “给我吃一块好不好,就一块……”

      而那位凌月,正以一种近乎亲密的姿态,搀扶着烂醉如泥的观风。

      “……别闹了,快回房。”

      观风却耍赖,把脸埋在月舒颈侧,蹭了蹭。

      “不回,我就不回!前辈身上香,我要抱着前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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