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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陈伯已经意识到,观风根本就没打算闭关,这不过是一个引他现身的幌子。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门主……老奴对不起您!老奴该死!”

      观风看着掉在地上的孤本,眼中痛色更深。

      “为了这个,您就要背叛北暮门,背叛我?”

      陈伯涕泪横流,“门主,老奴别无选择啊,他们抓走了小宝,用他的命来逼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啊……”

      陈伯声音嘶哑地将一切都告诉观风,从自己如何被胁迫,到小宝的断指,再到被逼盗取解药,打开密道。

      说到最后,已是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这次他们听说您找到了《万毒归元录》,就逼我一定要来偷,说这是最后一次,只要拿到手,就放了我们祖孙俩。”

      “门主,老奴不求您饶命,只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小宝,来生,老奴给您当牛做马。”

      陈伯一声哀泣,长跪不起。

      观风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这孤本是假的。北暮门根本没有什么完本。”

      陈伯呆住。

      观风将那本假孤本捡起,交给他。“跟你接头的人,是谁?”

      陈伯说,“老奴不知……他每次都蒙着面,从不露真容,行事狠辣,内门小比派人刺杀你的,就是他,听那些江湖传闻,这……这分明就是那个拜火教的做派啊。”

      观风捏着墨玉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是拜火教。

      孤绝此人,当真毫无底线,连老人小孩都要利用。

      观风看着地上几乎要崩溃的老人,沉声。

      “如果你真的想要弥补,带我去见你的接头人。这是你救小宝唯一的希望。”

      陈伯猛然抬头,脸上泪痕斑驳。

      他没想到观风还肯给他机会。

      他重重叩首,嗓音嘶哑决绝:“门主……只要能救回小宝,老奴愿为您做任何事,万死不辞!”

      ……

      掌门后院,废沟渠入口被乱石掩盖。

      观风带着一队药影卫,跟在陈伯身后,走入这条阴湿通道。

      一路前行,观风暗自心惊,这沟渠竟直通外山,自己甚至门中长老都不知道,若被敌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陈伯佝偻着背,提着灯笼,声音沙哑。

      “这是我祖父那辈人修的,后来塌方,就废弃了……”

      “门主……您小心脚下,这里滑。”

      陈伯细心提醒着,没敢回头。

      他实在不知怎么面对这个本该被他守护一生的门主。

      都是因为自己,才让门主,不得不亲身涉险,面对那些恶徒。

      ……

      断崖边,夜风如刀。

      观风悄无声息隐入暗处。

      影行者如鬼魅般浮现,语带轻蔑:“老东西,东西呢?”

      陈伯瘫软在地,双手颤抖着,递上那本假书。

      “这……这就是《万毒归元录》,求您……放了我孙儿吧!”

      影行者用匕首挑开书页,确认无误,满意的冷笑。

      “《万毒归元录》……观眠那老东西,果然藏了一手。很好,主子会很满意的。”

      陈伯卑微抬头,眼中藏着希冀:“我的小宝呢?您……您把他带来了吗?”

      影行者随手扔出一个布包,“这就是你孙子。他太弱了,连第一轮试药都没挺过去。”

      “既然你这么想要他,就带他回家吧。”

      那个小小的布包,滚落到陈伯的脚边。

      陈伯颤抖着打开,里面……竟是一坛骨灰。

      陈伯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你们杀了小宝!你们这些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他不顾一切扑向影行者。

      “不自量力。”

      影行者厌烦的抬起手掌,欲一掌杀了陈伯,却发现手臂酸软无力。

      内力如石沉大海,消失无踪。

      “怎么回事?”

      正惊疑间,

      观风从古枫影子中走出,手中把玩着精致的香囊,微笑。

      “上次的静息凝露,让你们逃过了,我这改良过的凝息散,味道如何?”

      影行者大惊失色,对着陈伯吼道。

      “老东西,你敢耍我?!”

      他下意识望向埋伏的同伙,却发现他们早已悄无声息地倒下。

      数十名玄衣药影卫手持飞刀,如鬼魅般出现在断崖四周。

      观风看着他,笑容冰冷:“我北暮门的人,就算要死,也轮不到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动手。”

      “说吧——是孤绝派你们来的?”

      影行者眼中闪过决绝,欲咬毒自尽。

      观风出手,直接卸掉他的下颌。

      观风盯着他,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

      “你刚刚说试药,你们拿一个孩子,试了什么药?!孤绝那个老匹夫,他到底在做什么!”

      影行者眼中怨毒嘲讽。

      他嘴唇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观风没有听清。

      下一刻,他全身抽搐,嘴角溢出黑血。

      整个身体竟化为一滩腥臭黑水。

      观风脸色铁青。

      此人体内不仅藏有毒囊,更被种下绝声蛊。

      这种蛊毒,一旦说出施蛊人设定的禁词,便会立刻毙命,形神俱灭。

      这种蛊毒禁术极为高阶,世上会的人寥寥无几,孤绝居然请动了这样的人物。

      陈伯紧紧抱着自己孙儿骨灰坛,自觉再无颜面可活,转身要撞向山石自尽。

      观风用折扇拦下了他。

      观风看着这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人,语气复杂。

      “跟我回去。你欠北暮门一个交代,在事情了结之前,你没有资格死。”

      ……

      深夜。

      北暮门密室,烛火幽暗。

      观风将苍轩和严硕传唤至此。

      陈伯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

      两位长老得知观风已独自解决了内奸和外敌,劈头盖脸的便一顿痛骂。

      严硕气得浑身发抖,他从墙上取下那把悬挂多年的戒尺,指着观风,怒不可遏。

      “你竟敢以门主之尊,以身为饵,此乃门主大忌!按门规,当自领三十戒鞭!”

      观风微微一怔。

      从小到大,严硕对他虽严厉,却从未对他动过戒尺。

      苍轩一把拉住严硕,却也对观风吼道。

      “臭小子,翅膀硬了,一个人就敢去会那帮亡命徒。万一你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观风没有顶嘴,疲惫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将那坛骨灰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两位叔伯先别动怒。看看这个,你们就明白今晚的事,为何非得我亲自去不可。”

      看到骨灰坛,苍轩与严硕脸上的怒色瞬间凝固。

      问明原委后,两人皆震惊于孤绝的残忍。

      但严硕仍盯着陈伯,厉声道:“陈敬德,你身为内务总管,知法犯法。其罪一,泄露门中机密,致外敌入侵;其罪二,盗取门派至宝,资敌助贼;其罪三,引狼入室,险些害死门主,令同门喋血。”

      “依北暮门规,此三罪当剔出门籍,废去手足,受万毒噬心之刑,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苍轩看着紧抱骨灰坛的陈伯,有些不忍。

      他叹口气,对观风说。

      “老严说的,是门规。但他……说到底,也是个被逼上绝路的可怜人。”

      “小子,你是门主,怎么判,你来定吧。”

      观风望着陈伯绝望等死的模样,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多年前同样绝望的雨夜。

      母亲兰虞的病榻前,药味浓得窒息。

      十六岁的他跪在床边,拼命将微薄内力渡给母亲,却不见一丝好转。

      他哭着,一遍遍背诵医典上的方子:“娘,书上说……书上说还有办法的!”

      母亲只是虚弱地笑着,抬手抚摸他的脸颊:“我的风儿……长大了……真好……”

      最终,那只手无力滑落。

      他眼睁睁看着父亲,那个曾经无所不能的门主,颓然跪倒在地上,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

      而他自己,那个被誉为天才的少年,却连最爱的人都留不住。

      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消逝,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足以摧垮一个人的所有理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观风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背叛师门,本该万死。但念在陈家三代为北暮门修渠筑墙,今日我还你祖辈情分。我不杀你,但你必须永远离开北暮门,在悔恨里度完余生。”

      严硕猛然站起:“不可!门规森严,你这般坏了规矩,北暮门威严何在?”

      观风抬起眸子,桃花眼平静坚定,“严叔,陈家三代忠骨,若我今日只知按律杀人,北暮门与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拜火教,又有何异?”

      严硕一时语塞,却仍板着脸,气氛僵持。

      陈伯泪流满面。

      他重重磕下一个头,额头触地,再未抬起。

      “门主仁厚……老奴这双脏手,不配再端门里的饭碗。老奴只求死在外面,别脏了北暮门的地界。”

      ……

      第二天。

      观风召集全门弟子长老于辨物台上,宣布了内奸之事。

      他神情肃穆,内力将声音送遍全场:“内务堂总管陈敬德勾结外敌,罪证确凿,已于昨夜畏罪自尽,暴毙身亡。”

      “此事到此为止。北暮门上下当引以为戒——若再有叛门者,杀无赦!”

      全场哗然,议论纷纷。

      陈伯祖辈三代都在北暮门,忠心耿耿,鞠躬尽瘁。

      谁都没想到他会背叛北暮门。

      负责后事的执事钱长老是严硕心腹,也是个守旧派。

      他上前一步问道:“门主,陈伯虽是罪人,按规矩需由内务堂验明正身、火化入殓,骨灰归入罪人冢。不知遗体现在何处?”

      苍轩立刻戏精上身,一脸嫌恶地摆手,“验什么尸?他服的是南疆奇毒,全身烂成一滩黑水,臭不可闻。老子昨晚一把化尸散下去,连渣都没剩。”

      钱长老为难道:“这……”

      苍轩不耐烦地打断他:“怎么,钱长老还想从那滩烂泥里翻翻,看能不能凑出点骨头渣子,好给你们家老严交差?”

      执事长老求助般看向严硕。

      严硕黑着脸,僵硬地转过头去,“胡闹。”

      这便是默认这出戏了。

      至此,陈伯的死讯被彻底坐实。

      ……

      当晚,子时。

      北暮门山脚密林。

      陈伯从假死药中醒来。

      睁眼便看见观风提着盏孤灯站在面前。
      少年仍是一身黛色深衣,灯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暗,衬得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幽深疲惫。

      观风将一个包袱和那只小小的骨灰坛,递到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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