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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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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窃私语声中,海雾门大长老屠惊一步踏出,
此人一身横肉,暴虐的血腥信香尽数压向观风。
“放肆!”屠惊眼中全是鄙夷,“盟主遗体,岂是你这种只会玩弄毒物的黄口小儿能亵渎的?!”
观风被他内功压制,强撑着,冷笑反驳。
“我北暮门医毒双修,何来亵渎。若你们当真问心无愧,验尸又何妨。”
“你!”屠惊勃然大怒,“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那窝囊废的爹苟延残喘,避世不出,生出的儿子倒真是伶牙俐齿。”
他上前一步,威压更盛,“可惜,光有嘴皮子,在这江湖上是活不长的。”
此话一出,灵堂落针可闻。
观风浑身颤抖得厉害。
整个江湖都知道,他的父亲观眠,北暮门前门主观眠避世隐居,英雄迟暮。
自己年少登位,根基未稳,成为五大门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门,一直受尽质疑轻视。
这些,都是观风心中最不愿被提及的痛。
观风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知道,今日势单力薄,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良久,他松开拳头,沙哑的吐出几个字。
“……是观风,失礼了。”
“哎,观门主言重了。你只是太悲痛了。”
孤绝立刻上前,扶住观风胳膊,语重心长,“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观门主还需保重自身,北暮门上下,可都还指望着你呢。”
这话看似关怀,实则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观风不再多言,挣开他的手,“告退。”
转身,头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去。
横梁上,那道影子化作轻烟,也悄无声息跟上去。
观风一路轻功,离开盟主殿。
今日灵堂上种种疑点,让他几乎可以断定,孤绝必定有鬼。
只如今盟主殿已被雾海门掌控,硬闯不得,只能先返回北暮门,从长计议。
夜色渐深,行至偏僻竹林。
观风忽觉后背传来一道冷冽杀意。
“谁?”
观风刚一转身,一道凌厉剑光几乎贴着他的脖颈擦过,几缕发丝被剑气直接削断,飘散风中!
夜风骤起,竹影摇曳。
来人身披夜行衣,黑布蒙面,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剑气,已无限接近炼虚合道的门槛,这是一名顶尖杀手,境界上远远在他之上!
观风来不及多想,手中墨玉扇摇开。
剑气贴着扇骨边缘滑过,溅起的火星映亮了少年凌冽眉眼,他借着剑势,向后飘退。
墨色袍袖在空中翻飞鼓动。
下一刻,
无数淬毒细针从扇骨中射出,裹挟着内力,疾风骤雨般袭向刺客。
刺客只是冷漠的看着漫天银针。
周身剑气猛烈荡开,所有银针在他强悍内力下,被尽数震开!
几乎同时,
刺客身影如鬼魅般欺近。
长剑寒芒映着男人死水般的狭眸,直刺观风心口。
观风别无选择,只能横扇硬抗。
铛——!
剑上传来的沛然劲气透过扇骨剧烈反震过来,令他虎口迸裂,剧痛钻心!
激斗中,观风厉声喝问,“是孤绝派你来的?!”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刺客的声音毫无感情。
“哈,”格挡间隙中,观风艰难喘息,唇瓣弧度讥诮,“孤绝到底在隐瞒什么?他怕我知道什么,竟急着在今夜就杀我灭口?”
刺客没有回答,出剑却愈发狠戾。
境界上的绝对压制让观风几无还手之力,他只能凭借北暮门独有的灵巧身法,勉强躲避格挡。
不过短短二十招,他的手臂就被划开一道狭长伤口。
伤口处一阵酥麻痛楚,观风心头一沉,剑上,涂了麻沸散!
少年狼狈翻滚到地上,眼底却闪过狡黠。
他强忍剧痛,从怀中抛出一大把无色药粉。
这软骨追香粉,还是长老苍轩当年为了整蛊严硕长老发明的,对方不论境界如何,只要吸入,短时间必手脚发软,喷嚏不止。
观风拿来稍加改良,没想到,竟在此时派上用场。
刺客猝不及防,一时间喷嚏连连,内力凝滞。
观风乘此机会,将残余内力灌注于墨玉扇,对准刺客咽喉,猛地掷出。
刺客眼底闪过狠戾。
“不自量力!”
蒙面黑布下,突然渗出猩红血迹。
他竟不顾经脉反噬,强行运气,用剑风将墨玉扇卷飞,空手夺下。
观风一颗心坠到谷底。
最后的武器也被夺走。
这下,他是真的穷途末路了。
刺客一步步向他逼近,凛冽杀意从周身卷起。
漫天竹叶中,他手中长剑缓缓举起,对准已无力反抗的少年,狠狠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清越轻鸣,在竹林间荡开。
那柄裹挟着必杀之势的剑刃,竟在离观风眉心不足一寸的地方,被两根雪白修长的手指,云淡风轻的夹住了。
夜风,止息。
观风骤然睁眼。
一道影子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如月光凝成,静静挡在他身前。
来人头戴一顶宽大斗笠,白纱垂落,遮住了他的背影。他身形清瘦纤长,一身素白广袖在月色下无风自舞,周身寒月草寒香纯粹凛冽,是一个气息罕见强大的顶级天乾!
刺客瞳孔剧震,他想抽回自己的剑。
长剑却已完全被那人镇住,任他如何催动内力,都再难撼动。
“阁下是谁?!”刺客嘶声,“为何要多管闲事!”
那人没有回答。
下一刻,他欺身而上,抓住他一条胳膊。
“阿——!”
刺客凄厉哀嚎!
他整条持剑的右臂,直接被卸掉了关节!
还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过来,那人已抬起另一只手。
一掌,轻飘飘印在他胸口上。
噗——!
刺客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竹子上,狂喷一口鲜血。
他惊骇抬头,看向那个缓步走来的白衣人。
这人……这人境界……深不可测!
要知道,自己已是炼神化虚境的巅峰,距离炼虚合道只差临门一脚,放眼整个江湖,凤毛麟角。
可眼前这人,只用了三招,便将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境界恐怕早已臻至炼虚合道巅峰……
不!甚至……
甚至比孤绝门主还要可怕!
刺客不敢再想下去,掏出一枚烟雾弹,砸在地上。
刺鼻烟雾瞬间弥漫。
那白衣人只是微微侧身,轻拂袖袍。
一股磅礴气劲,便将那毒烟引向别处,未能沾染他一片衣角。
烟雾弥散中,刺客早已不顾内腑剧痛,逃入竹林深处,消失不见了。
竹叶再次静静飘落。
夜风拂过,那名白衣人静立月光之下,周身笼罩清冷辉光,宽大斗笠下,他的眼眸是琉璃灰色的,在白纱后若隐若现。气质淡漠出尘,像是误入凡间的谪仙。
观风捂着伤口,靠在竹干上,几乎看呆。
刚才那三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每一招,对力道的掌控都到了极致,劲力吞吐,如呼吸般自然流畅。
观风自认作为一门之主,见过的宗师高手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如此高深的路数。
这个人……
也太强了吧!
观风正呆滞,那人忽然开口。
“你的伤口……有毒。”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挽如冰封千年的山涧清泉,清寒不缀一丝温度。
观风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封住周身穴道,吞下一颗解毒丹。
很快,伤口酥麻感渐渐缓解。
观风挣扎起身,对白衣人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在下北暮门观风。敢问前辈高姓大名,师承何处?晚辈他日必将备上厚礼,登门道谢!”
“凌月。”斗笠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无门无派,亦……无处可去。”
听到凌月孤身一人,观风桃花眼一亮,热情道,“既然无处可去,前辈不如随晚辈同回北暮门歇息?让晚辈有机会,报答前辈救命之恩!”
见对方沉默犹豫。
观风立刻捂住胸口,虚弱的咳嗽几声,脸色跟着微微惨白。
“前辈,您看我这伤……万一那刺客去而复返,我怕是真要命丧于此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还请前辈行行好,护送晚辈一程。”
“待到了北暮门,晚辈必以门主之礼相待,重重酬谢!”
少年演技夸张,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就差当场掉下泪来。
斗笠下,凌月的嘴角微微抽动。
自己此刻……
确实处境艰难。
父母死因迷雾重重,如今盟主殿已被孤绝掌控,到处都是他的眼线,自己根本无法深入探查。
而且,再过几日,便是他的发情期。
虽有母亲留下的秘药掩盖气息,但届时身体难免虚弱,不宜在野外久留。
这北暮门主,虽看上去玩世不恭,但刚才在灵堂上,却敢当众叫板孤绝,不似毫无担当的懦弱之辈。
或许……
可以利用。
想到这里,凌月缓缓点头。
“可。”
观风大喜,屁颠屁颠跑去捡回墨玉扇。
这样一个实力顶尖的高手,无门无派,无处可去。
要是能将他招揽到北暮门,日后,还怕他雾海门个鸟?
观风喜滋滋地打着小算盘。
但没多久,这份喜悦便被一路的沉默冲淡了。
这个叫做凌月的高人,性子实在太清冷了。
两人并肩同行,一路无话,气氛尴尬。
观风虽生性随性不羁,可作为一门之主,平日里都是别人变着法儿的巴结他、追捧他,哪里轮到他主动讨好别人。
偏偏这个救了他性命的前辈,周身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观风几次想开口,都不知该如何搭话。
最终,观风还是沉不住气,挠挠头,主动破冰。
“前辈,方才再次谢过。您那几招,真是让晚辈大开眼界。”
“举手之劳。”
月舒淡淡瞥他一眼,惜字如金。
观风绞尽脑汁思考下一个话题,月舒忽然问。
“你的武功……什么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