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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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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观风一愣,老实回答,“晚辈不才,刚摸到炼神化虚境门槛。”
听到观风是炼神化虚境界,月舒有些诧异。
他想起多年前,在盟主殿后花园,父亲月轻隐教导自己的场景。
那时他虽刚分化成地坤,却年少气盛,在父亲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练成一门绝世剑法,跑去对父亲说。
“父亲,孩儿想去挑战洗心剑庐的剑圣,与他一较高下!若我赢了,您和娘亲就让我离开盟主殿,孩儿长大了,也想像别的弟子一样,去闯荡江湖!”
月轻隐闻言,却勃然变色,“胡闹。你可知那剑圣是何等人物,炼神化虚,剑意通玄。你去找他,只会被揍得鼻青脸肿。”
“更何况,你是地坤之身,他是天乾,你就不怕打输了,被人当场标记吗?!”
那时的月舒,只觉父亲小瞧自己,心中满是不忿委屈。
可现在想来……
父亲口中那极难对付的炼神化虚境宗师,就是观风这个水平吗?
怎么……
连一个黑衣刺客都打不过,还需要自己出手相救。
凌月心下困惑,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时,观风又想起那刺客的厉害,为自己找补道:“不过,今晚那个刺客,已经是炼神化虚境的巅峰,离那炼虚合道之境也只差一步之遥。我与他虽属同一境界,但一个初窥门径,一个已至巅峰,根本不是对手。”
凌月心中更为震惊。
将近炼虚合道……
那可是父亲曾耳提面命,告诫他绝对不可轻易招惹的恐怖存在。
可……
“既将近炼虚合道,为何他的武功……这般弱?”
月舒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观风被噎住。
他以为这位高人前辈是在拐着弯,调侃他实力不济。
干咳一声,“那……不知前辈是何等境界?能三招重创那样的高手,想必至少已是炼虚合道了吧?
凌月想起父亲不许自己向外人展露实力,便淡淡说。
“只会些皮毛功夫……不值一提。”
观风再次被噎住。
此人……
居然将三招秒杀炼神化虚巅峰的武功,称为皮毛功夫?
他一定是话本里那种喜欢扮猪吃老虎的世外高人!
观风越想越觉得靠谱,心中充满敬仰崇拜,拍拍月舒肩膀,“好好好,皮毛功夫就皮毛功夫!前辈,您高兴就好。”
“今后小弟我这条小命,可就全指望您这皮毛功夫罩着了!”
少年的手修长白皙,落在月舒肩上,带来极淡的风信子信香。
月舒受到刺激,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
或许是发情期将近,自己对天乾的信香格外敏感。
看来这几日与此人同行,自己得加倍注意了。
观风察觉月舒肩膀骤然紧绷,只当是高人前辈不习惯与人亲近,并未在意。
他收回手,好奇问,“说起来,前辈出现在这附近,也是来参加月盟主的吊唁吗?不过……晚辈眼拙,方才在灵堂上,似乎并未见到前辈。”
“……只是路过。”
观风点点头,又试探问,“前辈,您说方才那刺客,会不会就是拜火教的人?可我总觉得蹊跷。传闻,拜火教远在西部荒漠,与中原武林素无瓜葛,和月盟主更无深仇大恨,何至于下死手,连盟主殿都不放过?”
盟主被拜火教所害,整个江湖都深信。
他想看看,这位神秘的前辈,是否对孤绝的说辞心存怀疑。
可凌月只是应了一声,“不知。”
语气疏离淡漠,仿佛对这些能搅动整个江湖风云的阴谋,完全不感兴趣。
观风撇撇嘴。
好吧,或许是高人独行惯了,不屑于理会这些江湖俗事。
观风不再追问。
但说来也怪,许是这位前辈气场太过强大,观风觉得,在他面前,自己不必端着门主架子,反而异常放松。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
夜色渐浓,前方一间小小的茶馆,正亮着一盏灯笼。
观风指着茶幌,桃花眼弯成月牙。
“前辈,那边有家茶馆,咱们去歇歇脚吧,我请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茶馆。
门口墙上,正贴着江湖上最新告示,是雾海门寻找失踪少盟主的寻人启事。
告示上画着一个青年,眉眼寡淡,气质平庸,眼神甚至有些畏缩,毫无半点武林世家子弟该有的精气神。
观风指着那张画像,啧一声,对身旁月舒说道。
“原来这就是月盟主的独子,月舒。我还是第一次见。听说他是个病弱中庸,自幼便被养在深闺中,武功更是平平。”
他摇了摇头,满脸惋惜,“唉,若是让他来统领江湖,怕是连孤绝手下的长老都镇不住,武林堪忧啊。”
周围进来喝茶的江湖人,看到告示,也附和。
“可不是嘛!我听说这少盟主连马都不敢骑,盟主在世,都不敢让他出门见人!”
“我一个表舅在盟主殿当过差,说这月舒就是个药罐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整个一废物点心!”
“唉,虎父犬子啊!月盟主英雄一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扶不上墙的阿斗?”
月舒静静看着告示上自己那张被丑化的画像。
他知道,孤绝根本不想让自己被找到,只想借此败坏他名声,为日后取代他铺路。
月舒垂在身侧的五指收紧,满心屈辱恨意。
“前辈?愣着做什么,来这边坐。”
观风已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笑意盈盈地招呼他。
月舒压下心头情绪,默默走了过去。
观风豪爽地点了几样招牌小菜,又对月舒说。
“前辈,这茶馆里人多眼杂,您还是把斗笠摘了吧,免得引人注目。”
“不必。”月舒声音清冷,“我容貌丑陋,会惊扰到你。”
观风闻言一愣。
他下意识盯住月舒被白纱遮挡的轮廓。
这一路上,他想过无数个凌月掩盖真容的理由,或是为了躲避仇家,或是性格孤僻。
却唯独没有想到过,是因为容貌丑陋。
观其风骨身姿,观风怎么也想不出,气质这般脱俗的人,脸能丑到哪里去。
除非……
观风想起最近读的一本苦情话本。
难道,这位绝世高人早年遭人嫉妒,被奸人暗算,不幸毁了容,所以才不得不以斗笠遮面,避世而行?
观风联想着前辈疏离孤高的气质,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真是天妒英才啊!
观风心中涌起强烈的同情敬佩。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提摘斗笠的事,绝不能再戳前辈的伤心事!
他自顾自倒了一杯热茶,本来盟主忽然过世,观风心情就郁闷,此刻对着这位身世凄惨的毁容前辈,没来由的同病相怜般,想倾诉一番。
“说起来,我挺羡慕前辈你的,无门无派,一身轻松。”
观风叹了口气,声音罕见的疲惫。
“我娘亲在四年前就过世了,我爹……又是个甩手掌柜,整日避世不出。我名为门主,实则就是个被几个长老看着长大的孤儿,连喝口酒都要被念叨半天。
哪像前辈,天高海阔,何等自由。”
他自嘲笑笑,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月舒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眸,望着眼前这个笑得落寞的少年。
什么是自由呢?
在盟主殿出事之前,他为了掩藏地坤的身份,被变相软禁在殿内,从未有过自由。
盟主殿出事后,他要躲避孤绝追杀,只能东躲西藏,甚至连真面目都不能示人,更没有自由。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自由的人。
可观风却说,羡慕自己的自由。
这个世界,悲欢果然并不相通。
月舒酸涩垂眼,将茶水一口饮尽。
与此同时,雾海门。
密室里,鬼火灯碧绿火焰无声跳动。
孤绝高坐在主位上,正用一方丝帕擦拭着自己的佩刀。
刀光森寒,照得他眉眼阴鸷冷戾。
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单膝跪地。
“门主,属下无能,任务……失败了。”
孤绝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说。”
刺客的身体微微颤抖。
“属下遭遇了一位神秘天乾。他……他只用了三招,便空手废了属下一臂。其境界……深不可测,远在属下之上,武功路数更是闻所未闻。”
“三招?”
孤绝擦拭弯刀的动作,终于停下来。
他缓缓抬头。
漆黑眼眸幽冷宛若深潭。不缀情绪。
他从未听过江湖上有此等高手。
能三招重创炼神化虚巅峰,还恰恰在那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观风身边……
孤绝直觉,此事必与那个精通卜算之术、至今下落不明的麟古有关。
孤绝问道:“观风和那个高手,现在何处?”
“据江湖眼线所报,他们已一同返回北暮门。”
“有点意思。”
他轻笑一声,随手将丝帕丢入火盆。
幽蓝火舌瞬间蹿起,将那丝帕一寸寸舔舐。
漫天都是飞舞灰烬。
“传令下去,全力搜寻麟古踪迹。”
“另外,给我盯住北暮门观风,和他身边那位神秘高手的一举一动。”
他仿佛已经忘了刺杀失败之事,话锋一转,冷冷问道。
“浣星村那边,处理得如何了?”
浣星村是盟主殿附近的一个小村落。
村中不少人都曾受过月轻隐夫妇的恩惠,与星辰门更是世代交好。
孤绝生怕从那里传出任何对他不利的风声,早已下令,要将此村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刺客连忙回禀,“门主放心,属下已派鬼面众以拜火教的名义,将全村上下,屠戮殆尽,不留一个活口。”
“很好。”
孤绝满意点头,想起什么,对外扬声。
“传林琅进来。”
林琅是雾海门最得意的大弟子,一直热衷于匡扶正义、铲除邪教。
孤绝经常利用这一点,让他带队去调查自己一手制造的惨案。
这样,既能安抚那些被蒙蔽的江湖人,又能巩固自己威望。
稍时,林琅步履稳健地走进来,抱拳。
“师父,您找我?”
孤绝已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指着桌上的地图,沉痛道。
“琅儿,为师刚得到消息,拜火教魔头在刺杀盟主后,又血洗了盟主殿附近的浣星村!简直丧心病狂!”
“你立刻带一队人马,前往村落,仔细调查拜火教踪迹,务必将证据公之于众,还死者一个公道!”
林琅闻言,眼中燃起熊熊怒火,领命。
“是,师父!弟子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看着林琅满是正义的背影,孤绝的嘴角笑意冰冷残忍。
真是把好用的刀。
这些被所谓侠义公道洗脑的蠢货,以为自己在守护正道,殊不知,他们本身,连同他们追寻的真相,都不过是他的棋子。
月轻隐那套靠虚伪仁义来收拢人心的时代,很快过去了。
这个江湖,很快就会明白,他孤绝才是他们应该信奉和敬畏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