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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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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念电转,内力瞬间逆流。
一股阴柔内劲沿着观风的扇骨反冲过去。
观风只觉半边身子一麻,寒意窜起,连忙撤扇后退,心中暗惊。
月舒的内力竟精纯至此,还能反向干扰他的探查。
观风心一横,故意卖了个破绽,引月舒近身。
错身刹那,他手指疾探,直取月舒腕间大陵穴——此穴既可探内力虚实,亦能察蛊毒迹象。
少年修长的指尖堪堪擦过月舒手腕。
月舒因恐惧身份暴露,内力顿时澎湃暴动。
被标记的身体对天乾的触碰产生强烈反应,他只觉浑身如过电般酥麻,腺体悸动难抑,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屈辱与战栗交织,他恨极了自己此刻的软弱。
观风虽触碰到他一瞬,却仍探不出任何经脉路数。
自己的指骨反被那股劲力冲得发麻。
他抬眼看向月舒。
只见他浑身轻颤,有如惊弓之鸟。
观风心中一痛。
前辈性情孤僻,无父无母,明明容颜极盛却却自称丑陋,还每天用面纱遮面……
他一定是早年受过什么非人的折磨,才会如此厌恶恐惧他人触碰。
想到这,观风又是疼惜,又是自责。
“前辈,抱歉……我又唐突了。”
他立刻收扇后退,声音里满是懊悔。
“往后若前辈不愿,观某绝不强求。前辈放心,北暮门药石丰厚,若前辈身子有何不便之处,观某定倾全门之力,护您周全。”
观风这副我懂你的痛的样子,让月舒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这少年,怕是给自己脑补了一段惨痛往事。
可望着那双赤诚关切的眼睛,到嘴边的冷语,却怎么也吐不出。
静了许久,观风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沉默离去。
却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知道了。”
观风有些怔愣。
几片枫叶,打着旋,悠悠飘落。
待他回过神来,月舒已转身回房。
门,也已轻轻关上了。
这时,一名弟子前来传话:“门主,各位长老与堂主已在议事厅等候,说有要事相商。”
一定是内奸排查有了进展。
观风颔首,向议事厅走去。
这几日他大张旗鼓地盘查内奸,顺便说动了严硕撤去方景行对月舒的监视。
他劝严硕,凌月前辈实力深不可测,若真有异心,这等监视形同虚设,反易激怒高人。
再加上方景行身为小比魁首,需接手部分戒律堂防务,确实分身乏术。
撤掉明面上的眼线,才能让真正的内奸放松警惕。
议事厅内,众长老、堂主均已到齐。
严硕率先开口:“门主,老夫已将所有可能接触赤枫废脉的弟子,不论内外门,悉数审过。他们的身家背景、人际往来也查了一遍,未见异常。”
医堂主事秦芷道:“存放常清茶膏的长老茶室,所有进出过的药童杂役均已盘查,同样一无所获。”
苍轩跟着说:“我手下眼线遍布山下,未发现任何弟子与外人秘密接头。”
一条条好消息传来。
观风的心,却一寸寸沉下去。
他最后的侥幸,彻底破灭了。
内奸……
果然就在这些长老管事之中。
桌下,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北暮门的长老管事不多,大多是跟着父亲观眠一路走来的旧人。
他们看着他长大,教他练武识药,他一向敬重。
他想不通,他们之中怎会有人忍心背叛自己,背叛北暮门。
观风勉强笑了笑,“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叔伯。既然弟子们没有问题,那便是最好的消息。这说明敌人只是外部渗透,我北暮门根基未动。
我后日便要闭关修习神书。这几日我已将书中的心法参详数遍,已烂熟于心。只是这孤本……毕竟是本门至宝,放在何处,我都不太放心。思来想去,还是放在我书房密室最为稳妥。”
“从今夜起,我院落周围防卫,就要辛苦各位多费心了。”
陈伯坐在主事席上,听着观风毫无保留的信任,心情复杂到极点。
门主毕竟是在蜜罐里长大的,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他根本不懂人心能险恶到什么地步。
陈伯心中愧疚如石沉坠。
可与黑衣人约定盗书的日子就要到了。
他必须在观风闭关之前,找机会去书房探一探。
正好会议结束,观风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对了,秦芷师叔,那《万毒归元录》的功法霸道,我需要炼制几味清心固元丹以作辅助。今晚,我会去医堂的静心室,借地火丹炉一用,炼制丹药。若无大事,不必来扰。”
陈伯缓缓握紧手中茶杯,茶水险些洒出。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的机会!
他决定,就在今夜动手。
……
午夜,北暮门,掌门院落。
陈伯提着一盏灯笼,来到主院。
路上遇上一队巡逻弟子,他借着检查夜间防火的由头,坦然而过。
“陈总管辛苦了。”
“陈总管,这么晚了还亲自来巡夜啊?”
弟子恭敬行礼,丝毫没有怀疑。
这本就是陈总管分内之事。
陈伯悄悄潜到观风书房窗下。
此处已是门派禁地,即便他是内务总管,也无权踏足。周围有不少严硕派来的药影卫暗中守着。
好在陈伯对院落一草一木都极熟悉。
他很快摸到密室入口旁的窗下。
微弱月光里,书房密室入口处那些肉眼难辨的防盗铃线,隐约泛着冷光。
陈伯拼命记下丝线走向,颤抖的瞳孔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凄惶。
恰在这时,一队药影卫巡逻经过。
陈伯立刻屏住呼吸,整个人贴进阴影。
……
隔壁,月舒正在打坐调息。
凭借过人耳力,他听见陈伯紊乱沉重的心跳。
推开窗缝,他看见一个老人蜷在暗处。
月舒起初以为是严硕派来监视自己的,再细看,却见那人脸上满是泪痕,浑身不住发抖,模样惊恐绝望。
月舒眉头微皱了一下。
此人观风唤作陈伯,他见过。
这人怕是受人胁迫,正在做对北暮门不利的事,甚至可能就是……
导致小比遇袭的内奸。
观风他……
腹背受敌,处境危险。
月舒心中对这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少年生出一丝同情。
但他没有声张。
这是北暮门内务,他一个外人不宜插手。
何况,他也想看看,那少年有没有能耐亲手清理门户。
他望着陈伯苍老的身影在巡逻队远去后,踉跄消失,不动声色合上了窗。
……
凌晨,观风回到房中。
屏退左右后,他从怀中取出一瓶药水,均匀喷洒在门槛处。
原本洁净的地面,霎时显出几枚淡淡的青色荧光脚印。
他早料到今夜会有人来探路,提前在此撒了月影砂。
这药粉无色无味,肉眼不见,但沾染后与汗液反应,经特定药水催化,一个时辰内便会显出幽蓝荧光。
观风蹲下身,仔细观察。
脚印步幅沉滞,受力不均,全无习武之人的轻盈。
内奸是个不懂内功的中庸。
而在北暮门中,符合这些特征、又对门派如此熟悉的老人,只有内务堂管事陈敬德。
“陈伯……”
观风盯着那几枚脚印,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在门槛边坐了半晌。
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是陈伯。
在他的童年记忆里,父亲观眠总是忙于门派事务,严硕长老板着脸教他规矩,苍轩叔神龙见首不见尾。
只有陈伯,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老人,会在他练功累了的时候,塞给他一块麦芽糖,
“来,小少主,吃块糖。吃了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每次他闯祸被父亲罚不许吃饭,也是陈伯趁着夜深,端来一碗亲手做的鸡丝面。
“小门主,饿了一天吧?快吃,面底下还藏了个蛋呢。”
“别怪你爹,他管得严,是盼着你好。咱们小门主啊,将来肯定是要成大事的。”
去年,陈伯抱着小孙子来给他看,笑得眼角褶子都堆起来。
“门主您看,这小子壮实吧?等他再大些,就让他拜入北暮门,跟您学本事,一辈子护着您。”
那个最疼他的老人,把全族未来都托付给北暮门的老人……
怎会忍心勾结外人,要置他于死地?
……
第二天清晨。
方景行领着沈碧、苏巧儿、林清羽等几位在小比中脱颖而出的弟子,聚在掌门院外。
按门规,他们各有一次向掌门请教武学的机会。
方景行作为新晋魁首,上前恭敬叩门。
“门主,弟子方景行,携诸位师弟妹前来聆听教诲!”
过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观风倚在门框上,眼下泛青,神情倦怠,显然一夜未眠。
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都进来吧。”
观风支着头坐在石凳上。
昨夜一整宿,他都在想陈伯的事,根本提不起精神。
加之见过月舒那日折枝为剑的风姿,再看眼前这些门派精英演武,总觉得像在看孩童嬉闹,不觉便走了神。
方景行作为魁首第一个上前。
他满心激动,将魁首战中那招反败为胜的老牛拽车又演练一遍,期待地望向观风:
“门主,请指教。”
观风脑子里闪过月舒轻盈的身法,再看方景行这几乎要拆院子的铁头功,只觉得辣眼睛。
观风皱眉,模仿着月舒的语气,随口道,
“你的招式……破绽百出。”
“去后山看落叶流水,何时你的爪刃能像它们一样轻盈,才算入门。”
方景行懵了。
自己明明赢了,夺魁当天,门主还夸赞自己有劲来着。
这才没几天,怎么就要他去学什么落叶流水了?